《像蝴蝶一样飞》牙龈

2、第 2 章 邹志野

　　邹志野有些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来，嘴里急急地一遍遍重播对不起，手抬了抬又不知道放哪。小姑娘还捂着脑门儿，邹志野从那双肉肉的小手中间看到了女孩儿的脸，圆滚滚的，嫩得像颗桃子。

　　“小花？”女性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邹志野才发现自家对面开着门。女人端着菜刀踩着鞋走进楼道的时候，邹志野居然有一瞬感到了恐惧，好像下一秒这把菜刀就会飞到他面前给他开瓢。

　　女人先是看到了手足无措的邹志野，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才走了过来揉小姑娘的头:“没,事没事，不疼了啊，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别哭别哭……”

　　邹志野尴尬地蹲在一旁，女人安慰小女孩的空挡还抬头冲他笑了笑。小姑娘呜咽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胖胖的小手放了下来，通红的小脸也抬了起来。

　　“哎哟。”邹志野看到这张被眼泪鼻涕抹花了的脸没忍住低声感叹了一声，旁边的女人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笑了起来。

　　“你瞅瞅你这一脸糊的。”女人抬手在小姑娘的脸上抹了抹，“去，洗把脸。”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抬眼看了看邹志野，转身一溜烟跑进屋里去了。

　　邹志野有些手足无措，蹲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该先和旁边的女人搭话。女人看着小姑娘屁颠颠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撑着膝盖先站了起来。

　　邹志野心里还在纠结，根本没注意到。
　　“腿麻了？”女人顿了顿，开口问一脸呆愣的邹志野。

　　“啊？哦，没有。”邹志野猛地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
　　“哭完就好了，不记仇的。”女人笑了起来，冲着邹志野挥了挥手里的菜刀，“我叫林馨，也算是你半个房东。”
　　邹志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邹志野。呃……馨姐。”

　　林馨笑了笑，把拿菜刀的手垂下，“是准备出去去吃午饭么？我家刚做好，来一起吃吗？”

　　“我……”邹志野有些犹豫。

　　“进来看看小花，下次她就对你笑了。”林馨看了看虚掩着的自家大门。

　　“……好。”小姑娘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在邹志野眼前晃过，他顿了顿，把拒绝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跟着林馨走进屋子的时候，邹志野差点被扑面而来的一串犬吠震聋了耳朵。

　　“shut up！bad boy！”林馨的声音在犬吠间隙响起，那只狗挺神奇地真的停止了吠叫。

　　邹志野循着声源看过去，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

　　一只巨大的德牧正站在地板上紧紧盯着他看，而五分钟前被他惹哭的小姑娘正趴在大狗的背上，一双大大的眼睛也分辨不出情绪地看着他。

　　“你不怕狗吧？”林馨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问邹志野。

　　“不怕是不怕，可是这也……太大了吧？还有小孩……”邹志野一脸茫然。

　　“没事儿，蝴蝶听话。”林馨笑笑，转身进了厨房，“还有最后一道菜，小花去和哥哥打招呼！”后半句是喊给小花的。

　　小姑娘盯着邹志野看了看，邹志野被她盯得发毛，无奈地笑了笑。小姑娘在下一秒把脸埋进了大狗后背的毛里，又闪电般地直起身冲邹志野跑了过来。

　　还没刹住车，一脑袋撞邹志野大腿上了。

　　“哥哥好。”小花把脸埋在邹志野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

　　邹志野赶紧蹲下来，“你好……刚才对不起啊。”

　　小花抬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羞涩一笑，转身又扑大狗身上了。

　　邹志野蹲了会儿，林馨在厨房忙活了三分来钟，直到听到菜出锅的声音他才挺尴尬地站了起来。

　　“坐啊。”林馨端着一盘排骨上了饭桌，“来吃吧。小花把你沈飞哥哥叫起来，一起去洗把手再来吃。”

　　林馨不说这句话，邹志野根本没发现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林馨家的沙发看上去挺软，那个人还贴着沙发缝睡觉，身上穿着一件和沙发靠色的连帽衫，兜帽把脸遮了一半，领子拉得很高又遮了下巴，整张脸只露了半截挺直的鼻梁。

　　小姑娘松开大狗，趿拉着拖鞋跑到沙发旁边，一个纵身就扑了上去。

　　虽然也没跳多高，但沙发本身也不高，杀伤力还算不小。

　　“我……”沙发上的人被砸地弓起了腰，一双手却十分熟练地搂住了小花的胳膊，“靠……小祖宗你又胖了……”

　　“是你没以前强壮了！”小花挺气地抽抽胳膊奶声奶气地反驳。

　　邹志野还没来得及坐下，那边的声响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以至于沈飞摘下兜帽挠挠乱糟糟的长发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显得十分尴尬。

　　“你好。”沈飞手上的动作半天才继续，十分随意地拢拢长发从手腕上把皮筋拿下来在脑袋后边绑了一个尾巴，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好。”邹志野挺愣地回答。

　　从沙发上起来的这人，和小花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邹志野近视，而且没戴眼镜。这人的脸他看不太清，但是后脑勺和两侧剃秃了他还是看得清的。

　　上头留得挺长，在脑袋后面扎了个马尾。

　　还有前额细细碎碎的貌似是刘海儿的碎发……

　　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人爬起来就想抓筷子吃，被林馨一马勺打到了手背上:“去去去，带小花洗个手再来吃。你来了就直接睡那了，醒了还不洗？”林馨揉了揉小花的脑袋，把她转到去往卫生间的方向，“这是新租客，邹志野。这是沈飞。”

　　“你租房子？”沈飞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没睡醒。

　　“我妈啊。你赶紧洗把脸醒醒去。”林馨咂嘴。

　　沈飞抬了抬眼皮，和邹志野对视。

　　邹志野看不清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挺尴尬地对视着。

　　“你好。”于是他又说了一次你好。

　　“嗯你好。”沈飞打了个哈欠，欠身牵起小花的手往卫生间去了。

　　邹志野感觉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尴尬过。

　　先是惹哭了房东家的小姑娘，被房东邀请一起吃饭，又是和这么个人尬聊……就那么不知所措地站着，一定让人厌烦了吧。

　　毕竟他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他很少和人来往。小学邻居都因为他爸爸的事不愿意接近他，再加上初中被爷爷上升了几十个level的殴打施加了太多压力，他变得沉默寡言。

　　成绩也平平，没有一丝出彩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去过一次“别人”家。

　　邹志野坐在林馨家餐桌旁边，握着一双筷子盯着一盘青菜放愣。

　　“先吃吧。”林馨推了推他面前的饭碗，看了看他又加了一句，“不用等他们俩。”

　　“……嗯。”邹志野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洗手间的水声停止，小花先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然后挨着邹志野坐下了。

　　林馨的筷子举在半空，瞪大了一双眼睛，“哟呵你见了帅哥就不要妈妈了是不是？”

　　小花羞涩地笑了笑，捧住桌子上的饭碗，挺开心地晃着脚。

　　“哎哟，见异思迁啊小花儿。”沈飞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小花旁边坐下了。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塞进小花手里摆好姿势，“见异思迁今天饭就自己吃。”

　　“自己吃就自己吃！”小花鼓起了腮帮子，左手握着筷子叉了一团米饭塞进嘴里。

　　邹志野一直闷着头吃东西掩饰尴尬，突然看到小花别扭的姿势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话:“不用给她个勺子吗？”

　　“该学使筷子了。几岁了都。”沈飞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啃着。

　　“我都上大班啦！班里只有我会用筷子！”小花这句话是说给邹志野的，她抬着一张满是骄傲的小脸，眼眶还有点红，嘴角还粘着饭粒。

　　“嗯。好厉害。”邹志野心里一软，抬起筷子把小花嘴角的饭粒夹走放在了骨盘里。

　　小花挺开心地笑笑，饭桌下的脚又晃了起来。

　　林馨整顿饭都吃得不声不响十分文雅，邹志野也没再说话，只是吃相略微不那么优雅。只有小花偶尔说点什么幼儿园里的事，沈飞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和谐得邹志野都不想把筷子放下了。

　　“你忙吗？”林馨捡桌子的时候偏头问了问邹志野。

　　“……不忙。”邹志野赶紧端起两盘菜一起往厨房走。

　　“那就再坐会儿吧。小花睡午觉之前的时间我可管不起。”林馨笑笑，“沈飞一会儿就要走，又该闹着没人陪她玩了。”

　　沈飞在水池旁边洗碗，邹志野把两盘菜放到菜板上，转身想回客厅。

　　“你不凉吗？”沈飞突然开口。

　　“嗯？”邹志野没反应过来。

　　“拖鞋，没穿。”沈飞抬起手指了指邹志野的脚，“这是瓷砖不是地板啊大哥。”

　　“我……”邹志野低低头才发现两只脚正踩在凹凸不平的地砖上，抬头往客厅一看，就看到小花脚踩着他之前穿的大拖鞋咯咯笑着在屋里瞎跑。

　　然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邹志野赶紧跑进屋里去扶小姑娘，脚刚踩上地板，小花就又咯咯笑着爬了起来。

　　这哪像是被门磕一下就哭的人啊……

　　也可能是他用力太大了，邹志野反思。

　　林馨在电脑旁边手速飞快地打字，邹志野看着满地乱跑的小花，心里再次不知所措地挠了起来。

　　“我走了啊馨姐。”沈飞的喊声在玄关处响起。

　　“拜拜！”林馨也喊着回应，“小花去送送哥哥。”

　　话音刚落，那只大狗突然一阵风似的从卧室冲了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玄关处沈飞面前。

　　“别来了！”沈飞赶紧推开门跳了出去，“小花再跟我出去蝴蝶得咬我了！”

　　……蝴蝶？

　　邹志野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小花的名字。

　　不过现在这么说……这狗叫蝴蝶？

　　蝴蝶？这么大一条德牧！

　　哪和蝴蝶靠边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