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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身份相异 末将是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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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南聿整月大雪不间断。到了铃嘉笄礼这天的辰时,柳弈将铃嘉交给了接应的婢子元松,见马车渐行渐远后,他紧紧攥着手里陈旧的信件,抑制住满眶的泪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车走了许久终于停下,眼前这个地方竟然是——
怀南王府!
“铃姑娘,咱们进去吧,小姐还在里边候着。”
踏进府内放眼四周,偌大的王府处处装潢简朴,前院只有几棵高大的香樟,似乎没有什么生气,经由下人们忙忙碌碌的布置,才有了几分华丽。
到了后院,满庭都是红色的芍药,较前院的朴素来说更是瑰丽。孟玄非坐在凉亭中,望着杯盏里早已凉透的清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出神。
“玄非姐姐。”
孟玄非刹那间回神,望着铃嘉微微笑着,示意身旁的元竹为铃嘉沏茶。她犹犹豫豫,还是再次叮嘱:“嘉嘉,听伯父说,你的眼疾痊愈了。”
铃嘉塞了一块点心进嘴,紧盯着孟玄非的脸:“不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玄非姐姐如此国色天姿,孟伯父和伯母定是舍不得你嫁人。”
“如此说来本王岂不是横刀夺爱了?”耳边响起一个男声,孟玄非立即起身迎着来人。
“参见王爷。”一众婢子家丁和孟玄非一同行礼。
听闻大家这般恭敬,定是怀南王谭恪到来,铃嘉霎时噎住了,喝下去一大口茶水,猛然站起身拍打胸口。
“你便是玄非常挂在嘴边的妹妹铃嘉吧,本王是吓到你了?”
“咳咳咳。”铃嘉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回殿下,铃嘉只是吃太急了,您没有吓到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几月前,皇上应允了本王和玄非的婚事,我们已在京城大婚。”此话一出,孟玄非的双颊泛起一片红晕,她偷瞄谭恪几眼,羞怯地低下了头。
“恭喜王爷王妃!”
铃嘉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尴尬,她没见姐姐这么久,怎知姐姐已嫁人了,夫君还是获封南聿的怀南王。难怪她能来这王府行笄礼,若是没有姐姐,她怎能如此风光?
一天下来,孟玄非带着铃嘉熟悉了整个怀南王府,又领着她去了一间小厢房。
“嘉嘉,以后你就住在这东厢了,尽量少出王府,在王府里尽量少与人来往,元竹就跟着你了。”
“以后?那我爹呢,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孟玄非握住铃嘉的手,一双美目透露着担忧,模糊着解释:“听姐姐说,你爹让你留在这儿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现在,你就是我孟玄非的表妹,不可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只要听姐姐的话,好好住在府里,以后你会渐渐明白的。”
“可是……”
“元竹,给表小姐好好更衣梳妆,吉时到了就将表小姐扶进正堂。”
“诺。”
孟玄非转身离去,徒留铃嘉大惑不解。她与姐姐相识已久,多多少少能听得出来姐姐说话有些许慌张,难道爹爹出了什么事?
堂前堂内已聚集了许多宾客,估摸着大部分是孟玄非的亲友,小部分是谭恪近日的座上宾,元竹扶着铃嘉走过宾客时,听到不少人窃窃私语着她的身份。前面繁琐的流程过后,终于到了赐字的时候。
赞礼唱:“请正宾赐字!”
有司进,铃嘉正坐听孟玄非唱:“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字曰兰倾。”
铃嘉对曰:“兰倾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三拜之后由孟玄非代替娘亲聆训:“嘉嘉,你爹希望你如兰倾这字一般,缘生缘灭皆是兰因。”
“兰倾谨遵父亲、姐姐教诲,日后定不负所望。”
赞礼唱:“笄者拜有司及众宾。”
兰倾戴着娘亲留下的流苏金銮钗,依次行揖礼,众宾答礼。
“笄礼成!”
谭恪上前作揖道:“本王有幸宴请诸位前来观礼,如今笄礼已成,请诸位尽情酣饮,奏乐!”
怀南王府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名素衣男子趁乱故意撞倒了铃嘉,他扶起铃嘉致歉后不紧不慢走出府。
他拐进巷子,拱手单跪在地,对着一把木轮椅道:“世子殿下,那名女子发间所戴之物,确是那只金銮钗。”
“你可看清楚了?”云燕周慢慢转动着手里的三颗夜明珠,随即收入囊中。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无误。”
云燕周眼里泛着泪光,语气还是严肃平缓:“如此甚好,你想法子混入王府行动,若是身份暴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诺。”
云燕周示意随从将他推到王府正门,远远看了一眼穿着华服的铃嘉,她的一颦一笑真的与母亲太像了。他抬头注视着墨蓝的苍穹下飘起的白雪,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雪天,父亲抱来刚出生的女孩儿,他接过女孩儿轻轻护着,生怕弄疼了她。
此地待久了易引人注目,他闭上眼道:“走吧,上京城去。”
铃嘉还是对孟玄非的反常耿耿于怀,次日一早便急忙去问一个究竟,她来到西厢正想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玄非姐姐,昨日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嘉嘉。”孟玄非犹豫了一下,突然又坚定起来,“是这样的。你爹得罪了人,托我把你安置在王府里,这样祸水就泼不到你这来。你放心,你爹好着呢,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过些时日你爹就会来接你回去。”
“爹怎么会得罪人呢,他近日可是一直和我待在家里的,怎么可能……”铃嘉注意到孟玄非眉间升起的紧张,话说一半又憋了回去,“那我就待在这里,等着爹来接我。”
孟玄非观察着铃嘉的反应。看样子,这傻丫头是信了,现在暂且先瞒着她,以后再解释清楚。
铃嘉跟随孟玄非来后院采着露水,见到凉亭坐着两位男子,一位是怀南王谭恪,另一位大概也是身份尊贵之人。她看到另一人颇为熟悉的侧脸,只是距离太远无法辨认。
“本王听闻,将军一月前便到了南聿,是有什么公务在身?”谭恪警视着沈临,隐约猜到沈临此行与他有关。
沈临看气氛有些严肃,弯起一抹随意的笑道:“谈不上什么公务,末将一月前是遇上了些麻烦,处理好了才来拜访王爷,望王爷海涵。”
“既然如此,不知临兄此次到来,所为何事?”
“说来惭愧,几月前漠北有寇来犯,家姐与末将均忙于迎战,因而王爷大婚之日没有出席,实在是抱歉。听闻皇上有些许不悦,家姐特命末将亲自送来贺礼,望王爷和王妃笑纳。”
沈临示意身旁的随从莫问呈上两枚檀木锦盒。谭恪打开较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对鸳鸯紫玉双佩,较大的盒子里是一尊玉雕祥龙,打磨光滑,色泽亮丽,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玉。
“漠北果然盛产好玉,这紫玉可是罕见的上品。本王就收下这份心意了,这尊玉龙定让父皇龙颜大悦。”
孟玄非带着铃嘉来了,一齐福了一下:“参见王爷,将军。”
“沈临见过王妃,这位小姐是?”
铃嘉难以置信,抬起头正好撞上沈临的眸。沈临左半边脸戴着黑色面具,身上散发着一种逼人的英气,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鬓如刀裁,眉似剑锋,一袭黛色深衣的衣襟和下摆均绣有金丝祥云,雍容典雅。而那双细长的柳叶眼深邃俊美,仿佛看多一眼就会深陷其中,如今的风仪与在木屋时的他判若两人。
铃嘉出现在王府倒是让沈临起了兴致:“末将是否在南聿别处见过小姐?”
孟玄非担心铃嘉身份暴露,抢先答道:“将军是认错人了吧,嘉嘉从小住在左洛,昨日刚来王府,定没有去过南聿别处。”
一定是她。但由此看来,她当日并未看清沈临的容貌。
“那末将先告辞了,明日一早还要起程返回漠北。”
“临兄走好,他日定当设宴款待。”
众人互相作揖行礼散去。
铃嘉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自顾想着事。沈临,原来他是位将军,也定认得她的。
漠北将军府。沈临正阖眼抚着一把古琴,心腹莫问呈上一个普通的木盒。
“将军,怀南王似有结交之意。”
沈临抚平琴弦,打开木盒看了一眼便合上。这时沈嫣已经端来了草药,示意莫问退下。
“临儿,这趟去南聿可有什么发现?”
沈临双手合十抵在额上,脑子里有点乱:“如官家猜测,那怀南王果真有猫腻,明面上安分守己,实则训着一批谍者,分散在京城内。”
“那又如何?怀南王不过是官家优待的侄儿,就算掌握京城的谍报,可无财无势,只握着区区一个营的镇南军,有何威胁?”
“一月前,兵部尚书柳汇抓获一名南聿谍者,交由官家亲自审问,官家生了疑,才下密旨召我前去南聿。不曾想,最隐秘的暗箭是孟家,原来孟家早已收了宫里的盐茶经营权,怀南王请旨求娶孟家长女,怕是已和孟老爷通气了。”
“这盐茶经营权不是给太子岳家竞得?怎会……”
“太子定有蹊跷。”草药的效力开始发作,沈临忍痛,捏着眉头百思不解,“下月是皇后生辰,过几日我便启程去京城,劳烦姐姐与我同去,借着圣节打探一下太子。”
沈临摆弄着刺伤他的箭头,又陷入了另一个谜题:柳家竟派了人去南聿,但目标明显不是怀南王,也不是他。
他余光瞥到柳弈给的瓷瓶,拿在手里仔细瞧着。那瓶底写了个“柳”字,瓶里却倒出来一张字条,他思考良久,将字条置于烛火上,一个“弈”字渐渐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