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小楼又东风 ...
-
临江楼，红楼画阁，绣户朱门。从楼上望去烟波浩浩，数十乌黑小舟在江心一字排开，如黑蚌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又如仙人足下所踏之乌靴，飘飘然凌越江水之上。
喧哗喝彩之声从江心飘来，只见一青一红两个身影子沿着桅杆纠缠而上，身法之轻盈如蝴蝶相逐，刀光剑影之快疾如天火破空。极至顶端，绿影忽然腾空而起，剑光如线直挑红衣咽喉！观者无不惊呼。
“啊啊啊啊，看不见了！”她被身后攒动前扑的人群挤得趴倒在窗口上，竹笠一歪正盖在脸上。可这时候谁有空来管她喊什么呢！后面的人再接再厉，不知从哪伸出个胳膊肘将她的竹笠打落。
青丝如瀑，碧绿的竹笠晃晃悠悠向江面坠去……
那厢，红影如凋零的花，也“扑通”一声沉入涛涛江水。
“爷爷的！还道昆仑派有多了得，老子今儿个把裤子都输掉了！”
“啊呸，谁让你白生两颗鱼眼珠！逍遥派的轻功天下第一，这水上比武哪能花落旁家！”
一片喧嚷笑骂之中，只有她依然扒着窗台，秀眉微颦，一脸哀怨地望着水面。
旁边有人缩手缩脚、猫着腰蹭过来，轻轻拉了拉她浅绿色的衣袖道：“阿久，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崔久转过头，将那人从下往上细细打量：恩，两吊钱买的布鞋上沾满泥巴，裤子松松垮垮腰带紧扎，衣服灰扑扑打着补丁，脸上早晨刚涂的煤灰——更黑了……很好很好，基本形象保持不错！问题是，她左看右看，怎么一会儿不见，好像左边脸比右边脸弧度圆了一些了呢！
“笑白——”她在窗台上敲着手指，歪着头拖长声道。
“小乞丐”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即使是一张脸又黑又肿，那双动人的眸子却揽尽秋水天光之色。
XX的，怎么都教不好！
“崔笑白！”崔久扬手猛一拍——窗台！本想做个样子，结果计算失误，一巴掌打在木枢上惹得她眼都红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用‘这种’眼光看人……”她忍着手痛，舌头打颤地强调“这种”，眼眶里的泪也极为配合地涌上来。
睫毛微垂，沾着一点晶莹；鼻翼微扇，说出的话也带着委屈的鼻音。
纵然仅是个相貌清秀甚至还有些稚气的女子，这样的表情也让人心软。
“小乞丐”不知所措地想要用脏兮兮的手指为她拭泪，崔久这次终于迅速而精准地出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破了……笑白，你打架了？”
“是。”笑白咬了咬唇，试图把手抽出来，可惜手肘卡在袖子里怎么也缩不回来。他越发着急地一使劲儿，“嗤啦”——粗麻袖子终于不堪如此野蛮的对待，从袖子中央一直撕裂到他肩下。
崔久愣愣地看着那道大大的口子里露出的一溜奶白，再往里有整个纤细有度的身体……
想也没想，崔久也不顾笑白身上的草屑污泥，一个飞身扑上去，从侧面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你……你你……算你狠！”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身体刚刚好挡住了那一抹春光。
丫头搂乞丐，绿衣配粗麻。
人声依旧鼎沸，赢了钱的甩着白花花的银票高声喊着要买下一场，输了钱的吐着唾沫骂着不信这个邪，没有人有闲情注意这一角诡异的情景。
崔笑白不自在地动了动，反被她抱得更紧。
好像忍受惩罚似的，他犹犹豫豫地推道：“太紧了，阿久。我……我不是故意把衣服弄破的……阿久，他们说打架才有男子气概……”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簌簌痒痒，像春风熏得桃花醉。
崔久侧着头，斜望着楼下连绵涌动的江水，悠悠地叹了口气含糊地念道：“小白……”
她离开七生楼的时候，拒绝了她第一次、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任务的报酬。公子榻前伏身三叩，用尽一身气力。
七公子在美人榻架着腿，仰面望天、一派潇洒：“三千黄金，你分文不取，我的确很开心。”
“可是——”下一刻，他突然翻过身抿起嘴角，一脸惆怅纠结不情愿：“小米不同意……”
语罢，他似乎对崔久困惑的模样很是满意，笑着击掌，三个墨衣人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为首的一个单膝跪下，后两人抬出一卷红衾。
七公子勾起嘴角，扇尖一点。为首的黑衣人得令，向崔久抱拳施礼之后将束在红衾中央的绸绳一抽：
半卷红衾如水落下，一个身无寸缕的奶白色身体安静地蜷在衾中，犹如茧中幼蝶。
崔久早已惊得不能言语：“他不是的，他是……”她攥着公子的衣角，把头紧紧抵在榻上。
七公子低头看着她，轻轻把手放在她手背上，温暖而平静：“他不是。他是给你送别的礼物。”
天下之大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却能找到相似的人。
“从千金楼买下的人，没有来得及开 苞，不过是个痴儿。”
她听说了，千金楼不日前走了水，熊熊大火如十八年前，将一切归于灰烬。
看到崔久的肩缩了缩，七公子轻巧地一转骨扇，靠回榻上闭上眼，嘴角依稀含笑：“小茶，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是……江湖路上，有人陪着比较不容易寂寞。”
原来她心里也害怕寂寞。换了姓名，断了过去，失了归属。她得了一个痴儿，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青眉美目间笑意嫣然。
崔久脸色一白，手指把他的衣衫拉紧。
“阿久阿久”笑白僵直地站着，很紧张却连双手也不知往哪放：“你又生病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崔久弯了弯嘴角，一种淡淡的幸福如初春飞扬的柳絮纷纷扬扬升起：“好。”
“傻小子怎么那么早走，今晚的比试更精彩嘞！”临江楼下拐角的小乞丐们捧着刚得的残粥对笑白挤眉弄眼。
“你就是和他们打架去了？”崔久扁扁嘴，拖着笑白走过去。
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将粥碗搁在身后，只有一个依然靠着一堆毛竹竿埋头大吃。
崔久见状偏头一笑：“三十六路打狗棒法用来对付个毫无武功的人会不会太掉价了。”
埋头大吃的乞丐含着一大口粥抬起头，浓眉大眼娃娃脸：“搭谷懂八……”他仰头咽下那口粥，狡猾道: “打狗都不掉价，打人怎么会掉嘛！”
说着娃娃脸乞丐扮了个鬼脸，伸腿一扫，竹竿噼里啪啦倒下，冲着崔久织成一道网，其他乞丐欢呼一声散了开去。
崔久立马抱头闭眼蹲下，就等着那一堆竹竿劈头砸落。然而，过了好半天什么都没发生。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抬头看去——笑白张开双臂将所有竹竿都稳稳地扛在肩上。阳光下，他有些疑惑又分外开心地转过头安慰她道：“阿久不怕。”
远远地，小乞丐们开始起哄。那个浓眉大眼的乞丐尤其起劲儿，只见他猴子一般窜上一酒家门口的大酒缸，就在那薄薄的纸封上手舞足蹈：“傻小子！这次你英雄啦！那丫头一定喜欢死你咯！晚上还来和我们玩儿啊！”
崔久又好气又好笑，双手一撑，假装生气地甩手就走。
笑白从背后追上她，小心翼翼道：“阿久晚上还来吗？他们说，晚上的一场很特别很好看，有个从没听说过的人居然摘了丐帮的战旗，要挑战丐帮。”
崔久还在为刚刚被耍的事生气，皱了皱眉闷声道：“无聊，谁要和乞丐打架哼。”
笑白支吾了一会儿，才道：“好像……姓谢，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吧……”
崔久疾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我们来比谁先跑回家好不？”说着，她回眸一笑，然后开始飞奔，浅黄色的发带在夕阳下一路跳跃。
笑白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抬了抬脚，半截鞋底挂了下来。挠了挠头，他干脆把鞋子脱了提在手中，发足狂奔。
娃娃脸乞丐拍拍膝盖乐呵呵地从酒坛上站起来：“那傻小子只怕也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小楼又东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