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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梦里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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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妖魔鬼怪,血光之灾,而是未知。
茶香闷闷地趴在桌子上,转着手里银针发呆。残阳将窗纸染大片晦暗的红,如同腐烂的伤口上翻出的肉色。
什么也看不出。
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始终只是一个虚无的猜测,在脑海里盘桓。
磨牙,把脑袋埋进臂弯,像鸵鸟一样躲在自以为安全的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在乎,安静到想睡。
“我当你在做什么,原来在这里睡觉偷懒呢。”
温暖的呼吸擦过耳朵,茶香觉得耳根一热,浑身都麻麻痒痒得不自在。
“你……你……你说话别靠那么近!我正在思考啊,不过思路都被你一吓给打断了!”茶香挪挪屁股往窗户边靠了靠拉开距离,下巴一扬、双手一插,勉强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哦?是么。”若白贴近茶香的脸。
面对如水墨画般细致灵透、夺人心魄的眸子,茶香再一次不争气地感到不能呼吸。
“呵,小白你真是没长进。”若白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而嘴边的笑意却有如昙花细丝丝细长的花瓣妖娆盛放。
“你今天好奇怪的,对着我装什么孔雀开屏。”茶香别开眼嘟哝着,跳下凳子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若白没有看她,而是出神地望着窗纸上暗淡到发灰的红色,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么说狗儿真的没事?啊?”大妈抓着茶香的手,第七次确认。
“真的真的,我在‘伺候’小姐前学过医,一般郎中还比不了。”茶香瞥了瞥又开始出神若白弯起嘴角:“小姐你说是不?”
若白收回望着桌上油灯摇曳的火影的视线,迎着茶香的目光,微笑:“是。”
茶香给他的目光盯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古怪,绝对有古怪!这家伙居然不找茬了。
大妈忙里忙外的烧水收拾,虽然嘴上只是唠叨,茶香也明白她。她希望挽留三人多住段日子的心不难理解,那份担忧并没有完全放下,多一点人也好安一分心。
只是狗儿回来了,三个人怎么睡觉再一次成了问题。
“我和狗儿睡,夜里也可以照看他,只是委屈贵客要挤一挤。”大妈涩涩地擦了擦眼角又搓了搓手。
“这个——”大妈,有了儿子忘“女儿”啊,昨天当俺是丫鬟今天就升级为通房丫鬟啦?茶香不由好笑,垂下眼睛做乖顺状时心思已经从牺牲小我,睡在两人中间隔开一切可能发生的奸情又转移到睡在谢锦容怀里好好吃豆腐的美好蓝图。
“不要紧的,这一路过得管了,早就不讲究了。”若白浅浅一笑,抚媚动人:“今天着实累了,相公我先回房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锦容低低的道了声“好。”也径直走进了狗儿隔壁的卧房。
被两人一起冷落的茶香呆呆站在屋子中间。
一个古古怪怪的,一个冷冷淡淡的,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没道理啊,若白大多数时候都在我眼前晃悠啊!
“弄得我头都有点大了。”茶香揉了揉太阳穴,在黑暗中爬上吱呀作响的床,顺着谢锦容和若白中间留下的空位仰躺了下去。月光微微地从左边侧卧的身影上漏下来,茶香扭过头瞥见一抹熟悉的在微光里显得盈盈的白色,抽出垫在脑袋后面当枕头的双手,蹑手蹑脚转过身,把手缩在胸前,额头抵靠上那个身影的背,整个人藏在他的影子里。
谢锦容察觉了背后的动作,向床沿又移了移,不想后面的人也移了移依旧靠着他。感觉前面的人已经移到了最边上,恐怕这样下去他就要起来了,茶香忙轻轻地拉了拉锦容的衣服,小小声说:“就一会儿,月光太亮我睡不着。”
终于,那挡住月光的墙不动了,茶香安心地靠着,偷偷地翘起嘴角。
这是吱呀吱呀,右边的人动了动,茶香警惕地竖起耳朵,结果若白只是伸开了手脚把茶香原本仰卧的地方又占去了一块。
小人啊小人,茶香摇摇头,沉沉地闭上眼,坠入梦乡。
梦里,茶香回到了七生楼。顺着红木楼梯一步一步盘旋而上,啪嗒啪嗒,天光渐朗,风清云淡,回首间乌瓦白墙,花街酒巷无不在脚下;市井间小贩吆喝声,谈笑声,歌舞声茫茫然不似人间。
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七生楼的第七层是公子的居所,然而他自己也不常住,只有交代任务时候才会在那里特意安排单独的见面。
茶香曾经从下无数次仰望这旋梯,如今当她走在上面却每一步都走得很忐忑。隔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幕,她模模糊糊看见七公子端着酒杯凭栏远眺的侧影。
松了一口气,福了一福,茶香带着欢喜:“我回来啦。”
七公子转过来,隔着帘子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虽然还是那样慵懒而温和却多了一种淡淡的忧伤和落寞:“你忘了一件事。”他微微仰头饮了了一口酒:“不该回来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将剩下的酒,笑了一笑,不在意地松手。
“啪!”杯子在茶香面前粉身碎骨,酒溅在地上,暗色的,像血。
“啊!”茶香紧张起来,一个劲地甩头:“我没有忘啦,我真的没有忘啦!”
琉璃幕在眼前晃动,丁零当啷地响。
茶香一把拨开帘幕想要解释清楚,虽然她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可是她非说不可。
怎么可以不让她回来?这里有她十年的记忆,小小的欢乐,偷偷的泪水,这里是她的家啊!
正在这时候帘幕自己又动起来,老是挡住她,遮住她的视线。茶香又气又急,手忙脚乱的和帘子搅和在一起……
“搞什么啊!怎么那么难弄!”她又拉又扯又踢腿又打结……
终于,醒了。
眨巴眨巴眼睛,茶香迷糊了一下,呆住了。
“啊!唔”一声尖叫被扼杀在谢锦容的手心里。
茶香挣扎了一下,未果。小脸迅速升温,点点头给谢锦容一个坚定的真诚的眼神。
果然!异性同床是危险地。茶香内心感叹。
本来平日里小打小闹地只是挺好玩儿,睡梦中果然什么彪悍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啊!
微微仰头看看:谢帅哥抿着唇,表情隐忍;
平看:谢帅哥衣衫凌乱,露出大片玉色的肌肤……嗯,还差一点点可以看见那个……
向下看:……还是不要看了吧。
再看自己:恩?穿得好好的。
那不是,那不是像凤钗一样白白把人家非礼了?
嗷,不行,不能不负责任地!
可是这样就有点像拐带私奔了啊,谢老爷不知道会不会雷霆大怒;七公子那边,如果有多一点彩礼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讲通的……啊,还是很麻烦!
茶香心虚地往锦容那里缩了缩,小小声:“我……”
“有人”谢锦容压低声音。
低低的声音,还有些年少的清涩又带着男子的磁性,挠得茶香觉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忍不住动了动。
“当然有人啦,你和我不是人啊。”好笑艾。
等等!茶香感到脖子有点僵硬——除了自己和谢帅哥……好像还有一个人吧?
苍天啊,大地啊!这张床上有我为什么还要有若白!
茶香闭上眼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心里祈祷:神啊,不要让我看见他,不要啊不要……坚决不要!
转到差不多了,茶香把左眼睁开一条缝——看不清——睁开一只眼睛――没看到!
怎么会!茶香不敢相信地睁大两只眼睛——
右边,大片的位子,真的空空荡荡的。
若白不见了!
“锦容!”茶香一个猛回头,额头撞倒软软的凉凉的――唇。
轰!
茶香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在动可是已经全凭惯性,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若白没了。”
谢锦容顿了一下,转开头去,对着房顶。
“嗯,出去了。”
茶香好不容易找着北,此刻觉得又慌乱又难受,仿佛有些恼,又有些怨,可是到底恼什么,怨谁她一下子也分不清楚。
于是她嘟嘟囔囔地往下接:“哦,那你说有人我还以为被谁看见呢。”
“那个人内息绵长,轻功很好。”谢锦容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今晚月色很好。
“哦。”
“什么!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若白、大妈和狗儿不会武功会出事的!”茶香一猛子坐起来,居高临下又怒又急地拉扯着谢锦容的衣襟。
谢锦容转向她,发丝落在蒙着他的眼睛的白帛上,难以言喻的美。
茶香愣住了,有一种东西摄住了她的心,她缓缓地松开了拉着他衣襟的手。
虽然他从不说,总是那么泰然冷静的样子,这么久以来的黑暗其实是很难忍受的吧。
她居然从来没有安慰过他,从没有替他分担痛苦和压力,是因为他太强所以太信赖,太依靠也由此不担心给他伤害。
茶香的手松开,想替他拨回落下的发丝,却被他握住了抬起的手腕。
没有动,茶香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从脉搏处传来的温柔的凉意。
“你的手还是有点凉呢。”
“不放心。”
两个人的话同时出口,短暂的静默。
茶香摇摇头,想到刚刚醒来时候的架势,一定是他想让自己醒来反被她在睡梦中东拉西扯的结果吧。
东边日出西边雨,倒是无情却有情。
“我们快点出去。”茶香努力维持镇定,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口。回头,锦容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触着白色的窗纸,月色映在他身上,如璧如玉。
“快走吧!”茶香揪紧门帘。
“迟了。”
如同从领口浇下一盆冰水,茶香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棉布门帘很厚实很柔软,像是最后一层遮掩血腥的保护。
“我不信的。”茶香飞快地说,闭上眼甩开手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