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非生莲

5、虚穴纳灵灵自还

　　老张在洪赦镇经营着一家面铺，是他父亲从爷爷手中接手过来，再传到他手中的，少说也是百年老字号了，他这一生都绕着这间不大的小铺子生活。

　　面铺这东西，经营个百年也还是个苍蝇馆子，顶多算是个有名气的苍蝇馆子罢了，高不成低不就，倒是够养活他们一家五口，山外面的还有块一齐传下来的老田被盘了出去，每年的营收能攒下来一些。

　　年年留存，也是份不小的积蓄，准备给自己的两个娃儿当聘礼，以及给小女儿做嫁妆。

　　院里的鸡尚未打鸣，长久的作息习惯已经让老张醒来，围上衣服到屋外的水缸里洗把脸，听到哒哒的蹄声，来不及将脸上的水珠抹干净，连忙从后门出去，见得一只黝黑的毛驴拖着一辆木板车，慢悠悠的行过来，木板上斜坐着个老头，手里提着鞭子随着驴步一晃一晃。

　　拿到今天的菜肉，结了上个月的账，老张回到厨房生火，洗菜切肉，炒制今天的脆绍。

　　喜欢来老张家吃面的，就图他们家一碗脆绍，芽菜炒的香脆爽口，肥肉被一切成肉丁再把油给熬出来，成了干脆的肉块，浇上辣椒油，吃的那是一个酣畅淋漓的爽快。

　　脆绍都是当天凌晨起来炒，一天也就基本能卖完，生意好点下午便没了，生意差点剩了些也都倒掉不隔夜。

　　老张可是个老实人。

　　天色渐亮，一天的用度准备的差不多，老张端上一大盆温热的绍子，还有排骨牛肉之类，钻进铺里，打开门板，准备今天的营生。

　　刚拿开第一个门板，听见门外有动静，冒头一看，发现是一男一女俩小孩，他还都认得，尤其是对他们的父母印象极深。

　　“哟，二位小客官，今儿来的正巧。”老张十分热情，赶紧把剩下的门板都卸下，去支门外的棚子。

　　小男孩仿佛知晓这流程，已经抢先一步拿了放一旁的竹竿，将收在上边的棚子扯下来撑着，一边叫嚷道：“老样子，两碗脆绍少辣子。”

　　女孩笑着对老张摊摊手，以示无奈，进门抬了桌凳筷盅出来。

　　老张憨厚的搓了搓手，这俩小家伙可真懂事。

　　玉舒云姐弟俩来洪赦镇外八余年，个头长了不少，当初还是牙牙学语的玉舒楼如今已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弟弟五六岁时已经瞧得出些清秀眉目，玉舒云还盼着他赶紧长成个帅小伙，怎么说也该有父亲五六分的水准，再沾些母亲的灵动，怎也能算是个翩翩少年郎。

　　同辈里，小的都爱粘着大的玩，玉舒云和家里的丫鬟从小被这家伙扰得烦不胜烦，她还是得担负起做姐姐的责任，该教育的教育，该陪伴的陪，谁叫她是个当姐的呢。

　　这小子还有一点不好，就是爱吃，嘴馋，最初是父母带着两人在镇上的集市里游玩，之后是丫鬟小厮被这小崽子吵闹着要去集市里游玩，到现在陪他出门的艰巨任务由玉舒云来完成。

　　行吧，至少是出来吃东西的，不是出来走断腿的，她每每这般安慰自己。

　　老张熟练的抓起一把湿面在手中掂了掂，丢入煮沸的面汤中，然后拿出堆在橱柜里的瓷碗，碗底铺上一层辣椒油，再放上两勺脆绍，趁着面还未煮熟，多准备几碗底料。

　　一旁还有个小灶，上面的锅已经烧干了，老张抄起长勺捞了半勺的油就往锅里放去，转身把汤锅里已经浮水的面捞出沥干，放入碗中，再将滚烫的热油浇上去，撒上一抹葱花，两碗热腾腾的脆绍面就被端上了桌。

　　浇油有个规矩，一次只烧半勺油，也只浇一碗，碗碗排队依次来，老张左手起锅右手掌勺，一掂一抡，这锅底的油尽数入勺。

　　会起锅的面铺厨子，稀奇不稀奇。

　　筷子早已被玉舒楼抽出，一手一根的玩耍，面上桌后朝着吹了两口气，也不等再凉上几分，熟练的挑匀开吃，连在挑面时溅到身上的油渍也毫不在意。

　　“慢点儿慢点儿”，玉舒云微讽道：“当猪也不是这么当的。”

　　玉舒楼心性顽皮，平日里调皮捣蛋，玉珅夫妇觉得小孩天性这般，由得他跳脱，这当姐的自然扛起了家长大旗，什么事总要说上他两句，当弟的挨了训斥，总嫌被管的多。

　　这一来二去，两人想看两厌，气不打一处来。

　　玉舒云也不懂，自己干嘛要跟个小屁孩过不去。

　　“切”，玉舒楼不屑一声，丝毫不往心里去。

　　清了面钱，礼貌的与老张道别，两人散步出了镇子，沿着小路回到家中，开始今天一天的修行。

　　在两人分别满八岁之后，玉珅给他们测试了修行的资质，皆为天赐，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姐姐玉舒云的亲和度还要比弟弟高出不少。

　　修行的资质即是和灵气的亲和程度，亲和程度越高，修行则越快，分为有感、会心、泉涌、天赐四种。

　　玉氏一族修行资质向来都很高。

　　两人入了小院，见父亲笑吟吟地等着他们，皆上前行礼。

　　“这个月还剩多少银子？”玉珅在他俩脸上看来看去，略带着些戏谑。

　　玉舒云乖巧不说话，她知道父亲其实是在问玉舒楼。

　　弟弟可不会怯了面子，拍拍胸脯道：“放心吧爹爹，我都算好了用的。”

　　修行者不缺世俗的银两，不过玉珅对姐弟俩严加管教，每个月的用度都是规定好的，要养成收支有度的习惯。

　　论修行界中的钱财通货，他们玉家也算是数一数二，但不代表可以随意挥霍。

　　若是从小挥霍世俗钱财，长大了就得挥霍修行元玉，玉家可从来没有出过败家子。

　　元玉是修行界中的硬通货，既是钱财，也是修行的工具之一。

　　修士可以汲取元玉中的灵气修行，这是它可以成为硬通货的原因，但是除了六大派和其他的大型宗门之外，可没有谁负担得起时时刻刻皆用灵石修行，大多数时候皆是借助外界的灵气修行，偶尔能用上那么一颗元玉。

　　然玉家不在此列，既是因为寻灵的天赋，也是因为功法的局限。

　　当玉珅第一次拿出一颗七彩斑斓却晶莹剔透的小石块，展现在玉舒云面前时，她顿时感觉自己浑身轻盈，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之前便在书中看到过关于元玉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灵气周转，滋养万物，万物死后又重归自然，这是灵气在生灵和自然之间的周转循环。

　　而灵气在外界中也有着一套循环，灵穴则是这是灵气周转的枢纽节点。

　　元玉产自灵穴，根据产出和灵气的浓郁程度，灵穴又分浊穴和清穴。

　　浊穴可以供养一个小宗门两百年左右，清穴可以让一个大宗门三百年无忧。

　　灵穴没有实体，而元玉却是实体，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估摸着以后能亲眼见识见识应该就能明白了。

　　书上说灵穴是修行界中的矿，她觉得这比喻真的很恰当。

　　然而除了玉家的天赋，天下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寻找灵穴，都是偶然撞破而寻得，所以玉家在整个修行界中的地位超然。

　　玉家有着如此失衡一般的强大天赋，却没有被天下豪强所淹没，当然是因为实力。

　　玉家代代皆承天！

　　加之玉家向来不争世事，而且每隔四百年还会拿出一处灵穴以赠，在整个修行界都是有口皆碑的。

　　然而当玉舒云修行之后方得知，开始修行玉家家传的《行微观玉经》后，外界的灵气只能让自己恢复消耗掉的灵气，而不能使修为更精进。

　　一旦进入感应境之后，玉家的人修行，必须使用元玉。

　　难怪会有这么厉害的能力，若是不能有灵穴产出足够的元玉都没法修行。

　　玉舒云也有曾疑问，向父亲探寻道：“那为什么不多打开几个灵穴，我们玉家修行者岂不是更多。”

　　玉珅只是笑笑，并没有为她解惑。

　　玉舒云开始修行之后，玉珅命龙真人限制了她对于元玉的汲取速度，一方面满足女儿修行的愿望，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她过快的修行。

　　即便如此，玉舒云如今以十三岁的年龄，已至感应境中期，内视丹田的处的一小团灵气，随着意识往全身引导，虽然除了健体之外还没有什么用处，但一种全新的非常直观的体验，依旧能让她感觉到兴奋，特别是随着修行日久这一团小小的灵气不断壮大。

　　好在修行了《行微观玉经》之后，龙真人已经不需要屏蔽她对于外界灵气的感知，而且也可以自由运动，因为吸收外界的灵气不会提高她的境界。

　　看书，修行，以及玉珅让她俩练习的世俗拳脚功夫，这三样构成了姐弟俩每日的主要活动。

　　拳脚功夫在修行未成之时仍然是对敌和自保的主要手段，还处于感应期的他们只会两手简单的小法术，什么除垢术火球术，连个世俗的武夫都拿不下。

　　一身横练功夫小成的武夫，若是不顾着衣衫，顶着你这小火球就能一拳一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