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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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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几个人为什么拼死保护你个糟老头子呢?”
营寨内,几个粗野男子豪饮着坛子里的酒,一边扯淡,一边用踢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蓬头垢面,外套早就被人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的内衫。被折磨许久的他已经体力不支,双眼干瘪,随时都有可能背过气去。
“诶!别打死他!这可是上等的货,待会儿就有人来送钱了。”
“就是,我们可舍不得杀你,哈哈哈哈……”
大厅内一众土匪坐在虎皮椅上的冷面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下来,抢来手下的酒坛猛灌一口,清了清嗓子,又吐了出来,全部喷在了老人的伤口上。老人瞪大了双眼,但疲倦的他此时早就叫不出声来,只能蜷缩成一团。看不出来这男人年纪不大,心肠却很毒。
“你,你杀了我吧……”
“杀你?”男人冷笑着将酒坛砸在地上。
“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意?哼!”
转身走上自己的宝座,男人又翘起了二郎腿。
“你想死,我偏偏不叫你死。”
说完拿出一把匕首,像玩投壶一样扔了出去,好巧不巧落在了老人身前几厘米处。老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身体猛地发力,一把就想把匕首拿过来。
“哼!”男人只是轻轻一扯,就把匕首又收了回去。原来上面一直连着一根线,只是用来戏耍他罢了。
老人恼羞成怒:“你,你不杀我,为什么不放了我!”
“你想走?我偏不让你走。”邪恶,邪气,如邪灵再生一般,男人眼睛里丝毫不带感情。就在此时,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绿衣人影走来,吓得土匪们连忙后退。
“李寨主,我要的人呢?”来者也不客套,张口直奔主题。
“死了。”
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低着头,神情冷漠的看着地板。
“死了?”来人诧异的看着这名男子。
“你不是李寨主,他人呢?”
“哎呀,不是告诉你了吗?李寨主死了!”这次不等男人答话,一旁的小弟抢先做了解释。
“啰嗦。”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飞刀插在说话的土匪身上,了却了他的性命。其他人见状无不战战兢兢,绿衣人也被这手段惊出了一身冷汗。
紧接着,他指了指地上蜷缩着的老人,示意这个人就是绿衣男子要找的人。
绿衣人俯下身子,将老人的头拧了过来。看到彼此熟悉的面孔,两个人的表情却是相差太多。
“姜万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错,老人就是被郑一伦一路护送的姜旅长姜万庆,而这名绿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陪同姜万庆一同前去宜昌开会的——杨参谋。
姜万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他瘫软在地,脸挂着粘稠的血靠在沙土上,眼中都是不甘与愤恨。
“你……杨震南!”
“不错,就是我,老东西。”杨震南疯狂的笑着,面目极其狰狞。他两只手掐住姜万庆的脖子,看来是下狠心要杀人了。
“你知道蓝玉衡为什么会杀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师座哪里吗?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又截杀你吗?”
三连发问,姜万庆死门大开,已是无心作答。杨震南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则是极致的狂。
“是我卖给蓝玉衡的消息,我知道他要杀你,所以我才没跟一起回来。”
“这伙人也是我雇佣的,杀了你,师座就会任命我为旅长。”
“你个老东西,占着位置太久了,难道还想传给儿子不成?”
“皇帝都退位了,你该学会让贤了!”
姜万庆眼瞪得很大,但身体却渐渐失去知觉。杨震南年轻又有力气,而老迈受伤的他是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死亡,已经来了。
但不是姜万庆。
姜万庆的直觉感应到喉咙又可以呼吸了,便兴奋的大喘几口,就跟这辈子都没有呼吸过一样。
而一旁的杨震南却跪倒在地,双手紧紧的捂住喉咙。这次,换他的眼睛瞪得暴起了。
“为……”
杨震南想说话,却发不出声。他低头一瞧,脖子上的伤口正随着喉结的运动不断喷出小股鲜血,血液的翻腾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想让他死?”男人嘴角上扬眼角向下,丝毫看不出任何感情。
“我偏偏不让他死。”
紧接着,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并越发的沉重。只见他走到杨震南的身前,俯下身子凑到他脸上,对着他脖子上的血洞吹了一口气。
“你想活吗?”
杨震南捂住脖子,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男人盘腿而坐,饶有兴致的看着杨震南慢慢的瘫软。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小匕首——正是这个匕首,刚刚刺破了杨震南的喉咙。
杨震南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还能听见声音。这就是割喉,让目标不会立刻死去,却能瞬间失去生机的刺杀手段。
突然,男人狂笑着强行掰开杨震南捂住伤口的双手,并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杨震南的下颚处。
这一拳,鲜血飞溅,让他的土匪手下都不忍直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歇斯底里。
“你想死的安稳,我偏让你死的面目全非!”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匕首直接插在了杨震南的天灵盖处。
“把他挂在山寨外。”
话轻轻飘下,人却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王座。
“是……”几个土匪强忍着恶心将这具新鲜的尸体拖走,按照吩咐准备走了出去。
而寨外,姜业云和许仲青却是气血翻涌,心请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那颗死也不愿意闭上眼睛的头,就是郑一伦郑连长的头啊!
“老郑……那是老郑?那是老郑!”姜业云双手不停颤抖,一颗面熟的人头,的确让人不寒而栗。
“嗯,应该是。”许仲青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翻涌的心平静下来。
“那刚刚……”
“都是郑连长的兵。”
“唉!真是丧尽天良!诶?老头呢?老头不在里面,他应该还活着吧!”姜业云连叹连惊,可见心中是有多激动。
“不好说,”许仲青摇摇头,给姜业云浇了一头冷水:“最好的结局当然是郑连长掩护他逃出,但介于郑连长和其他战士的惨状……”
“怎么样?”
“你爹,怕是凶多吉少。”
“不可能!”姜业云一把扯过来许仲青的衣领,竟发现自己还拽不动着小子。
“你!”
“我?”许仲青反逼过来,一把将姜业云按倒在地,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原来许仲青已经听到了些风吹草动。果不其然,两名土匪拉着一个头上插着匕首,喉咙留着空洞的人走了出来,非常娴熟的挂在了山寨外的一颗树上。
许仲青不认识,但姜业云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来历。
“杨参谋?”
“哦?”许仲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姜业云能认出来这人的来历。
姜业云又恢复了冷静,正有所思的思考着事情的原委。
“杨参谋?应该随老头一起去开会一起回来才是,可当时并没有看见他啊。今天怎么就死在这里了呢?”
心中疑惑不解,姜业云胸中烦闷,正不知如何是好,许仲青却是对着那头上的匕首开了一枪。
“嘭。”
还别说,枪法挺准,一枪就打掉了那插的紧紧的匕首。
“诶,你枪法真不赖。”姜业云对此赞不绝口,但忽然间才想到,现在这个地方,开枪岂不是暴露自己吗?
“喂!你不想活了?在这里开枪?你小子是不是没打伏击?没打过问我啊……”
“别吵。”一阵牢骚,许仲青只用两字,就轻松怼了回去。说来也怪,姜业云还真就马上闭嘴,一个字也不说了。
“行,你厉害,你有种!不吵就不吵,谁愿意张嘴似的!”姜业云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愤愤不平。
寨内,男人正闭目养神,姜万庆则继续如一条等待被杀的老狗一般蜷缩在地上。
“寨主!外面有枪声!”
男人缓缓的睁开眼睛。
“几个人?”
来人回报:“不知道,就一声枪响!”
“哦。”男人眼里无神,只是看着地面喃喃自语:“你引我出来,我偏偏不出来。所有人,都不许动。”
“这……是!”大家心里都疑惑的很,这敌人都打到寨外了,怎么还再里面做缩头乌龟呢。
话说这寨中的土匪对这个新来的寨主也颇有微词。这男人本来是前任李寨主从附近镇上抓来的肉票,听说还是个商会的少爷。谁曾想上山第一天就干掉了李寨主和其他骨干,手段残忍,竟然全部是割喉之后又斩断了头。话说这大仇得报,理应下山和家人团聚。但男人却自己坐上了山寨的头把交椅,对下面的人使唤的比前寨主还要不客气。
就拿姜万庆来说。本来是杨震南和前任寨主之间的约定,不想中间杀出来这么个程咬金,不但没有收手,反而下手比李寨主更狠了。三十几个士兵啊,死后竟然还要分尸喂给鸟吃。实不相瞒,已经有不少山寨里的伙计连夜出逃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寨外,姜业云和许仲青趴在草丛中动也不动的看着里面的动静。等了半晌,却仍不见有人出来。倒是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谁!”许仲青回身用枪对准来客,却发现不止一人。
“嘘!我!”为首的人轻轻的将枪移开,许仲青和姜业云看清面容,脸上瞬间由忧转喜。
“李参谋,你怎么来了。”
李元兴没有答话,在他二人身边找了个草趴好,指了指寨前挂着的郑一伦,眼中难得露出骇人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