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分家 ...
-
随着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杜氏诞下了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花老三听到婴儿哭声的那一刻,就第一时间冲进了屋中,双手颤巍巍的接过婴儿包袱,高兴的又哭又笑。
“娘,你看我的儿子长的多像我啊,这小手,还有这小脚胖的像个白面窝窝似得,喲脑壳真大,以后肯定比他老子聪明”。
花母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你小时候长啥样,你还能记得?尽说胡话”。
“嗯,记得啊,那必须的,我在梦里记得真真的”。
苗氏一向喜欢小孩子,围在花老三身旁等着抱孩子等的心里发焦,闻言道:“没想到他小叔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话刚说话,屋中便是一静,任谁也没料到苗氏在这个时候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这邪念大房两个孩子平日里靠着花老三补贴公中的银子念书,苗氏在这个小叔面前一向抬不起脸来,有他在的场合,能少搭话尽量少搭话,恨不得当个隐形人。
不仅她很憷花老三,田氏也同样觉得对方阴阳怪气,不太好行处,平日里见了,至多打个招呼,喊声三弟就过去了。
像今晚,花老三当着众人的面,笑的如此的欢喜灿烂,苗氏打嫁到花家来还是头一次见,被对方浑身洋溢的喜悦劲头,轻易的就放下了戒备。
当然他平日里也会笑,笑的嘲讽,笑里带着刺,笑的人脚底发凉,让人很轻易的变感觉到他对你有意见。
可是此刻他的笑,没了这种阴郁和复杂,就长久不散的阴霾,突然就被阳光照散,他整个人也跟着洗掉污尘,变得晴朗了起来。
诡异的沉默里,苗氏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搓着手心,心中打鼓,心里一遍遍的懊悔自己不该说错话的,若是因此得罪了他,导致自己两个孩子再也没书念的话,那她就罪该万死了。
就见花老三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拖到花母的怀里,自己则缓缓的走了过去,对着两人深深一鞠躬:“这次多亏两位嫂子,小弟再次先谢过,赶明等翠娘把身子养好了,让她带着大嫂和二嫂去镇上下馆子”。
紧张的氛围为之一松,这些年被花老三阴阳怪气的甩脸子甩习惯了,乍被他如此友好的对待,田氏族和苗氏受宠若惊,紧张羞赧的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苗氏局促的道:“没...没啥,我也没做什么,他小叔不用这么客气”,有那么一瞬间,苗氏觉得,帮助人,去为别人付出是如此快活光荣的事,比她抠抠索索暗地里占小便宜还有的爽。
是错觉吧?人都吃亏了,哪里会爽呢?
田氏也热络的在旁附和:“是啊,三弟说谢就外道了,咱们可是一家人,翠娘也我们的妯娌,算上相处的日子,比自己嫡亲的姐妹还要亲哩,为你们忙活不是应该的吗?况且这事搁我们身上,三弟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不是”。
花老三面上强笑,心道还真不是,搁今夜之前,若是苗氏田氏她们中哪个遇到难产,他只会躲到那个犄角旮旯里拍手称快。
谁让大房二房两家的孩子比自己家的多,花母治家从来都是按人头来分配资源,他们二房可不就干得多,得的少吗?
想法刚掠过,后背便一片沁凉。
他怎么会有这么极端可怕的想法,因为那点子的嫉妒,他就希望对方一胎两命,这...简直太可怕了。
想归想花老三还是一步步走到早就累瘫在藤椅上的花蘅走了过去,顾不得别扭,噗通一声,花老三直接就跪了下来道:“老五,你救了翠娘和娃儿,就等于救了三哥全世界,啥也不说了,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这么说也不是对这个妹妹就改观了,他依旧厌恶她,可厌恶业不耽误他感念她的恩情,他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还不至于在大是大非上赖人的帐,至于这恩情还不还的上,怎么还,都是后话,一辈子这么长,边走边看吧。
三声惊呼声,等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跪完了,还指天发下了誓言。
被人如此郑重的表达谢意,花蘅承受的很坦然,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在魂游太虚,精神力被抽空了,真的好困好困好困,当下虽然还睁着眼皮望着他,其实看人都是模模糊糊自然重影特效的。
只哦了声,便又是一连串的呵欠,眼睛湿淋淋的在到处找人。
乔满猫着腰躲在门外的廊柱后头很久了,知道听到小孩的哭声才敢伸着脑袋往屋子里好奇的张望,被花母眼疾手快的抓了正着,笑骂一声:‘这孩子’,就推到了花蘅的跟前。
这下终于找到人了,花蘅脑子焦着成浆糊,整个人像是骄矜的懒猫一般没骨头,见到他靠过来,就很自然的伸开双臂要抱抱。
乔满猝不及防被萌了一脸血,感觉他媳妇此刻卸下了白日里那层布满尖刺的外壳,对他摊开柔软的肚皮的样子是如此的可爱,嗷呜一声走过去将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身后传来田氏他们的忍笑声,隐隐间,似乎还听到她说了一句:“大嫂你觉没觉着,满子结婚这么久了,还跟童子鸡似得....”
满脸涨红...可他又不能恼羞的跑过去直接对对她们说‘他没有,他不是,他跟媳妇同床共枕这几百个日夜,早就是个男人了’,哎,憋的蛋疼。
次日,花家人齐齐睡了个大懒觉,家里的氛围如同秋雨初霁后的蓝天,空气都透着一种风雨停歇后的怡然。
梨谷村一些见不得人好的好事之人,起了大早,挑水的半道还专程绕远路,从花家门前路过,这张家碰李家的就聊上了。
“死了没?”
“不知呀!不过,看这情形不像是哭丧的,倒有点喜气,难不成...”
“我刚刚还见张大妈猫着身提着小半篮子红鸡蛋进屋了,基本上没差”。
“那到底是孩子活了,还是大人活了?”
“哎李钩,我说你棒槌你不信,能不能用你那脚丫子想想,这小孩能吃红鸡蛋吗?”
“那就是大人活了,既然大人活了也没啥好喜了呀,忙活了七八九个月,临了啥都没得着,花老三那个想儿子想疯掉的还不得气死”。
“可他还活蹦乱跳的,可见大人儿子都没死”,声音里颇为遗憾。
啧,笑话看不成了,大家难免都有些失望,摇头晃脑道别散去,临了不死心的相约下一次再瞧热闹。
吃过早饭,花家堂屋再次聚满了人,大家按长幼次序排排坐好,花父耷拉着眼皮就开口了。
“分家吧!”
“什么”,花老二惊的直接一口菜汤喷了出来,花老四坐在他的对面,直接被喷了一头一脸,他也不说话,甚至连一个责怪的眼神也不没有,直接拽掉乔满手腕上的手帕就擦了起来。
当然在坐的也没那闲工夫去注意他的反应,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花父那句要分家的话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爹,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咋突然要分家啦?”花老二眉头皱的死紧。
苗氏咕噜道:“好,这家里也就你一个觉得日子好”,自从昨晚撕开口子怼了花老三一下子,她现在在公开场合也敢开口发言了。
花母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显然花父并没有事前跟他商量过,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面上倒看不出她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
“爹,你倒是说话呀!”花老二催促,“高堂健在,这若是分开了,你和娘跟谁过啊?”
花父盯了他一眼:“我和你娘跟着你住,每个月每家给我们孝敬二百枚铜钱,家里的十三亩地,每家两三亩,福安是老大,分四亩”。
“房子咱家没多余的宅基地,就还按原来的,谁住的屋算谁的...还住一块。”
花母一听撂了筷子:“他爹,这分家地咋没咱闺女的,她不是你亲生的还是咋地?”
牵涉到土地的问题上,花父这次倒是没有被他的淫威给牵制住,耷拉着眼皮子说:“咱梨谷村历来就没有把土地分给闺女的...是闺女是留在家里了...可规律不能破,你也得为几个儿子想想。”
这个理由很气人,花蘅眼看着花母头顶有冒烟的趋势,立马拉住她的袖子,清声道:“我同意,反正地给我们了,家里也没个会种的,白白浪费了”,说完还颇为嫌弃的斜了乔满一眼。
乔满冤枉,弱弱的举爪:“我会种地啊...”,他只是不喜欢种,只是这个时刻,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外人’。
花母恨铁不成钢的抬手要揪她的耳朵:“傻丫,这土地才是老百姓的根基,该你的你咋往外推,自己种不好,娘可以给你种着,将来也好留给孩子也是一份家业,就这么打光棍,我看你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花父拉下脸:“种什么?苦了大半辈子了,还指望你临老享享清福,谁不都不能落落你,在家里老实呆着”。
这却是老汉难的的温情了,但风风火火大半辈子的花母却偏偏不同意:“要家里待着你待,你要跟着老二你跟,我可不跟你吵吵在一块,我跟我闺女在一块,闺女你养活你娘吗?”
花蘅:“养”。
花母又拿忐忑的眼神去看乔满,乔满直接板板正正的站起来,笑的合不拢嘴:“嗯,娘跟这我们,那敢情好,我以后天天给娘做饭吃”。
“听见没,死老头子,我有去处了”。
花父看看满天喜气的乔满和花蘅,再看看身边满脸苦大仇恨的花老二和垂直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媳妇,顿时心里的老坛酸醋就打翻了。
同样是自己生的儿女,这人跟人咋差别这么大呢。
“够了!这家分不分还另说,咋连细节都敲定了,爹你老倒是给个理由,这你和娘都还健在,为啥要分家呀!”
“嗤!”花父还没来得及开口,花老三倒是嗤笑了起来:“二哥,这道理不是很明白吗?为了你好,也为了我们好,这分家我瞧着对彼此都好!”
“好个屁,因为咱们花家是外来户,这些年在扎的根深了些,可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外头对咱们家的客气都是表面上的,现在的世道这么乱,别的家族恨不得抱成团,咱们倒好,日子还没见啥起色,就搞分裂,爹你老您想想祖宗的遗言,这个决定是不是仓促了点!”
“二哥别呀,别说什么话,你都彻祖宗做大旗,刚刚爹说了,分家只是内部分,咱们兄弟几个还照常住在一起,除了银钱上分的清些,其他的根本就不影响,外面的谁敢来招惹咱们,咱们还不是抱成团一致对外吗?你究竟犹豫个啥?”
“他能犹豫个啥,还不就是分了家后,不能光明正大的吸咱们的血吗?人家是个干头领的人,没了咱们这群小兵,头领可就成了光杆将军,丢人不是?”
“你!”
刚刚‘死里逃生’了一次的花老三,仿佛被人醍醐灌顶,以往看不太明白的迷障此时在他眼中都现了原形,撸着袖子,抬着下巴,斗志昂扬的怼回去:“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
唾沫横飞,这是完全放飞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