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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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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方才听府上的侍婢说公子识得内人。”
“斐济,你,你,你不认得我了么?”黎觅汐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里转过百种念头。
斐济,是故意的么,他恨自己,所以才不想相认,那么自己这一趟终于还是走错了。如果自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绝不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自己再也不想给他带来任何悲伤。
然而,爱情又怎么能够预知,感情又如何能够控制。人,一旦进入到感情的圈内,都会变得贪心和自私。
所以,黎觅汐又在暗示自己,或者是因为这些年来的风霜雨露让自己的面容变得苍老,斐济一时半会还没有认出他来。甚至,甚至,他还希望斐济因为上次的那件事情而遇到了意外,失去了,失去了记忆,这样自己和他就可以重新来过,而他绝对不会再犯糊涂,一定让斐济幸福。
“公子!我家公子问你话呢!”沁儿看见黎觅汐只是盯着江斐济一直看,但显然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面色恍惚的不行。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为什么这年头长的好看的男人,脑子都有些不正常。还是自家的公子好,人长的好,脑子也好,性格又好。不禁又美滋滋起来。
黎觅汐的思绪也被沁儿的声音打断,他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怎么可以期待斐济失忆,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能让斐济再次受伤。黎觅汐苦笑着,双目黯淡下去。
“斐济,你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江斐济听到黎觅汐的声音,绝望的让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源于何处,他有种急迫想要解释的心情,他想阻止对面那人的绝望。即使,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公子,也许我之前确实认识公子,只不过,现在的我,无法识得公子。”
黎觅汐听完江斐济的话,更加笃定了是斐济不愿意再和让他相认,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开。纵使这种场景他也想过千万遍,他想过斐济不会再原谅他,然而当事实真正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有谁能真正做到淡然面对。人,总是喜欢欺骗自己。他决定离开这里,他在忍受着巨大的苦楚,也坚信斐济也在忍受,想到斐济的痛,他会更痛。
“江公子,也许真的是世间的巧事,在下认错了人,打扰了,告辞。”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来,仿佛呕血一般。
“公子!”江斐济的心莫名一悸,“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
宁沁两个丫头惊了,公子从来没有主动跟别人说起自己的眼睛,“公子!”
江斐济也惊了,随后又平静下来,“不瞒公子,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所以,怠慢公子的地方还请原谅。”
恢复温润的声音,江斐济再次淡然起身。黎觅汐的脚却仿佛被上古藤蔓抓住一般,纹丝不动。刚才,他听见斐济说了,说了什么,看不见?看不见!斐济的眼睛看不见了?!他光顾着猜测斐济的心思,却忽视了斐济最表面的东西。那是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的表象,他却没有注意。为什么,人,总是忽视掉最简单,最直观的事物。
“几年前,家人在一处农家院发现我,那时候我就已经看不见了,据说是我上山采药,不慎跌下山崖。所幸的是,捡回一条命。”
山崖!
黎觅汐站在原地,他无法转身面对斐济,也不能转身面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几秒钟的时间晃过了前世今生,“斐济,等我。”
沁儿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那人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走了?”
“是的,公子。”
“这人怎么这么没教养!”
“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扶公子回房休息。”
黎觅汐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中,一切来的来突然,他有些招架不住。直至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在梦中。因为太想念那个人,所以出现如此真切的幻觉。他跌躺在一片白色之中,睁大眼睛,任漫天的雪花打落在身上。有雪花飘进眼中,冰凉的感觉刺激到他的全身,他开始颤栗,开始止不住的哭泣。
斐济背负了他带来的痛,而他现在正在体会自己和斐济的双重痛苦。
洁白的世界慢慢变得黯淡,双目也渐渐失去知觉,直至被黑暗全部吞没。
这是一场漫长的梦境。爱与恨的纠缠,怨与悔的纠葛。
黎觅汐醒来的时候,飞雪已经停止。
他望着碧玉无瑕的晴空,想起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去看看塞外的风景吧,有些事情也许就能够想的通了。他支起身子,觉得精神满满,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天山的阳光扫过他的面颊,黎觅汐微微闭上了眼睛。既然梦已经醒了,那么就去将现实化为下一场梦境吧。他逃避了太久,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次失去。
身上的佩剑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出鞘,不知是否还锋利如前。黎觅汐拔出长剑,剑光逶迤如银蛇般在溅起的雪花中穿梭,在石壁上留下了印刻的痕迹,等我回来。
被剑气激起的雪花早已落回到一片白茫之中,石壁旁边蹲坐着的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正看着舞剑的那人,渐行渐远。
“公子,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
江斐济面向远处,没有回答。自从那人来了之后,有股气流不知道是何处泻出,最后总是回到胸口,堵的难受。那人走的夜里,天上也飞起了大雪。他本在书房内修炼无水,突然觉得气息有些不稳,便打算到院中小憩一会。打开房门,大片的雪花便迎面扑来,冰凉的触觉使他恢复些许平静。于是,干脆出了房门站在院中,感受着漫天的雪花静静飘落在他的周围。腊梅也在落雪的催使下,香味更加浓重扑鼻。江斐济被香味有些微醉,脑海中想象着美丽的雪景,在雪景的背后依稀还有着其他东西,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这几晚,雪一直没有停,他也就夜夜在院中听雪,那团看不真切的东西依旧每次都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很想走进去看的清楚些,却每每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作罢。
“公子,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接下来几天我要闭关练功,如果再有客人,就帮我推了吧。”
“是,公子。”
一阵风起,吹碎梅枝上的一片花瓣,旋转着飘落在江斐济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