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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 一 “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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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想学,有本事你们来抓我呀。”
身穿粉色小夹袄的小女孩搁下手中的竹绷子,跑出慈安殿后也不知向哪儿去了。
几个宫人跟着小女孩一同跑了出去,口中一边叫喊着“公主”一边搜寻着小女孩的踪迹。
阿荧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立在自己跟前的妇人道:“今天公主怕是不肯再学了,你先回去罢。”
那妇人对此事早已习以为常,向皇后告退后便走出了慈安殿。
过了半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黄门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禀告,说是公主跑没见了。阿荧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别找了,无妨,定是去找官家去了。”
这是永安七年的三月暮春,宫墙边上的桃花皆已凋零,唯剩下几株合欢树上尚有几朵红色。
小女孩偷偷的趴在文承殿的大门上,想要偷看里头父亲究竟在干些什么。随后,她见到兄长低着头站在父亲面前,父亲的面色不悦,还时不时的不知在训斥兄长什么。
她跑父亲面前,在父亲面前撒娇说自己今日做女红之时不小心将手给刺破了。
何琰勋听后将女儿抱在怀中,颇为心疼的查看女儿手上的伤势。
十二岁的何瑾怀在父亲面前杵了许久,而后听到父亲对他道:“下去罢。”
他面无神色的看了一眼父亲怀中的妹妹,随后对父亲低声道:“儿臣告退。”
出了文承殿,走进畅春园的那一刻何瑾怀忽然听后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唤着自己。他回头一看,妹妹却已然朝自己扑了过来。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你现在是要去娘亲的住处吗?”
“嗯。”他应道。
小女孩听后往他身上贴的更紧了,他见她藕色小夹袄上还沾着糕点屑,遂不情愿的往后退了几步道:“你身上脏死了,别挨着我。”
“哥哥。”小女孩非但没有听从他的话,反而像猴儿一般往他身上爬,随后用自己将自己的脸贴在哥哥的肩膀上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娘亲那儿。”
“你与母亲住在一处,你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跟着我去作甚?”
何瑾怀虽然嘴上虽然一幅不愿意搭理妹妹的样子,但还是在妹妹爬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将她抱了起来。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委屈的道:“我当着娘亲的面逃了课,她现在应该挺生气的。”
“既然知道母亲会生气,那你还逃课作甚?”何瑾怀抱着妹妹向母亲寝殿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开始喘气了。他不过比妹妹年长五岁,还没有足够的气力抱着妹妹走动。偏生怀中的人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于是他道:“何溪沅,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我才没有。”怀中的人气鼓鼓的说。
“我都快抱不动你了,快下来。”
身上的人感觉到了哥哥的吃力,默默的松开了盘在哥哥腰际的腿,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随后,他看见哥哥大步流星的走在他前面,她就跑上去跟着他。她很想去牵哥哥的手,可是却怎么也跟不上哥哥的步子。
“哥哥,哥哥。”
溪沅在瑾怀身后叫唤着,可是前面的人却依旧不回头看她。她有些累了,便在路边上随地坐了下来。
何瑾怀听不到身后妹妹的脚步声,忙回过头往后看,却见妹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草丛上。
溪沅看哥哥向她走了过来,遂立即张开了手要哥哥抱她。何瑾怀不情愿的再次将妹妹抱了起来,口中还念叨着:“你身上脏死了。”
慈安殿内,阿荧正思考着等女儿回来自己应当如何训斥她才好。
对于女儿的逃课行为,她其实并不生气,毕竟阿荧也明白溪沅这孩子喜欢的是琴筝而对女红并不感兴趣。
溪沅不过七岁,琴技便已然在阿荧之上。不仅是琴和筝,溪沅还懂得弹奏琵琶与箜篌,这对于一个这样小的孩子来说实属难得。
对于女儿的课业,阿荧从来不苛求她做得如何优秀。毕竟溪沅是公主,即便一无所长也不至于遭日后的夫婿嫌弃。
阿荧正这般想着,何瑾怀便已然走至她面前向她请安了。她看了看躲在瑾怀身后的女儿,刻意板着脸对她道:“阿沅,你出来。”
谁知道,躲在哥哥身后的小人却噗嗤一笑,道:“爹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不会凶人。”
听了女儿这一句话,阿荧倒真的有一丝不悦,但她偏生拿这孩子没有办法,遂让瑾怀代替她训斥阿沅。
说来也是奇怪,阿沅这孩子素日里连爹娘责骂都要顶嘴的孩子却对瑾怀这个兄长异常敬重,在被瑾怀训斥的时候竟还真的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夜幕时分,阿荧在确认女儿熟睡之后便带着凌寒行至采萱斋前看望自己已一月未曾相见的夫婿。
门外的小黄门见了她正要进屋向黄总管与官家禀告,阿荧却在门外听到了里面一位女子的笑声。
她问:“今夜是何人伺候官家?”
“回娘娘,是李美人。”小黄门道。
“李美人?”阿荧记得光去年进宫的李姓美人就有两个,这后宫之中被封为美人的李氏女子多的都让阿荧记不住了,这位李美人又是哪位李氏?
小黄门正要进屋去,阿荧忙让他站住,说是不必禀告了。随后她转身,离开了采萱斋。
慈安殿中不曾点灯,她让下人都退了出去,独自倚在窗前观月。
月下是一座宫墙,宫墙边上是一人穿着长衫伫立着看着她。
阿荧看了那人许久,发现他的鬓角已成了白色。
他缓缓走至她面前,她隔着窗打量着他的面庞,发现他的额头上像又比上一个月多了一道皱纹。
“三哥好像又比从前老了。”她忽的一笑。
“好在阿荧还是如我初见时那样。”他亦笑。
阿荧伸出双手触碰到了他的脸,想要抚平他脸上的皱纹。他正是不惑之年,人却已然衰老成了这般。阿荧越想越是心疼,抚着他面庞的双手也变得愈发的颤抖。
“最近怎么样?”阿荧声音略有些哽咽,“你前些日子跟我说腰有些不舒服。”
“不过是坐久了。”他含笑,“无碍的。”
她点点头,而后又久久不言。何琰勋看着红着眼眶的阿荧,笑问:“你让我杵在这儿这么久,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
而后,她替他开了门,又发现他手中其实捧着一坛酒。
“陪我喝几杯?”他见她看到自己手中的酒坛子,遂道。
她点点头,从柜中取出两个酒杯,放至桌上。
他先替她满上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亦满上一杯。两人并肩而坐,起先并不曾言,而是都饮了一杯。
夜风将窗户推了开来,她发梢凌乱,托着腮静静的望着他,听他讲述近日所遭遇的愤懑之事。
他从民生社稷讲到朝政格局,从坊间传言说至史书典籍。阿荧并非听懂他说的所有,但她皆只是默默听着,因为她只道他的这些话只对她说。
渐渐地,他已神情恍惚,拿不稳自己手中的酒杯。阿荧见了,只是从他手中拿过酒杯放在桌上,随后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到了床上。
她脱去他的鞋和外衣,又让侍女给她端来了一盆温水,亲自给他洗净了面。
这时的他已经全然熟睡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被吵得睡不着觉,遂点了一盏灯坐在桌前慢饮着适才的残酒。
床上的人在梦中喊着她的名字,她轻轻地回应了他一声,走至窗前欲要将窗户关上。
此时窗前月色凉淡如水,与以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