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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八月末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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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九月初的H市带着夏天的闷热有点要入秋的感觉,早晨微风习习,太阳早早就升起,九点多洒在地上的阳光早就没有了七八月的毒辣,但也带有夏末的嚣张,一片白影让人感觉有些恍惚,但又不会感觉太热。
李岑早早就来到H大,毕竟下午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她和沈默已经约好明天早上回学校了。
八月三十一,是正式开学的前一天,已经有很多新生提前到学校报到了。
不复前一两个月那样宁静的大学,此刻已是熙熙攘攘,许多家长提着大包小包的陪着自家小祖宗到一个新的环境,千叮咛万嘱咐的,恨不得也跟孩子住在宿舍了。反观孩子们,一个个都带着好奇欣喜的眼神去观察这个未来四年的生活环境,更有些心里想着终于可以摆脱父母走向自由了。
看着这副情景,李岑想起了自己当年,孤身一人到X大,陌生的城市,只能在宣传册上看见照片的大学,即使没有家人的陪伴,她也不会觉得不安和害怕,反而开心,好奇,并且充满憧憬,憧憬着未来四年的美好生活。
逆着人潮,她走了一条比较僻静的路,这个时候学生基本都聚集在报到处跟宿舍,三五成群地去参观教室食堂,这条路虽然是这个学校的特色之一,但人也不是特别多。
路两旁都种着樱花树,这个时候已经是樱花的凋零期了,她觉得有点可惜,如果是春天那就可以顺便看一下风景,感受一下日本动漫里面那种站在樱花树下看樱花落下的唯美情景。李岑承认,自己其实很伪文艺。
但现在的樱花树长的跟平常的树一样,只有茂盛的叶子,在临近秋天时有一些已经开始在掉了。
李岑就这样在那条路上慢慢地漫无目的地走着,踩着从树上落下不久的、还不至于完全枯黄的落叶。
后面似乎有人在奔跑,在安静的大路上显得有点突兀。
“舒阳!舒阳!等一下!”
听见这个名字,李岑顿住,停下前进的脚步,不自觉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个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名字,无论在哪里听到,她都会感觉心脏抽痛一下。
后面奔跑的声音给她感觉跑得越来越快,她回头看着那个男生一直跑过来,然后越过她,跟一个离她大概五米远的男生讲话。
男生听到呼唤声,回过头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微风习习,他头上的几根呆毛也随着风来回摇晃。
眼前少年的样子与记忆中的那个男孩子的身影重叠,然后完整地融合在一起。
感受到来自李岑的炙热的凝视,舒阳转过头,女孩子一直盯着他,厚重的镜片因为阳光而折射成了蓝紫色,蒙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看得出来她的面部表情很凝重。
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舒阳看到了,她发出的嘴型是他的名字。
他有点疑惑,他们认识吗?正打算过去就被旁边的人拉住,“喂!你有没有听我说?明天开完会,我们篮球队打算打篮球吸引新生入队啊,我们队长特地让我来请你的,你可一定要去。”
舒阳收回目光,对面前的人说:“算了吧,我明天有点事呢,你们重新找人吧,我又不是你们队的,就是平时去混混,打发时间。”
“诶不是,你什么社团都没有加入,明天又刚开学没什么课,你有什么事呀!”
“私事。你们队里缺我一个也不少嘛,林余的球技很好啊,你们干嘛总是不让他上。”
“他腿之前不是摔了嘛,还没养好,没敢让他上,那我找别人了啊。”
僻静的路上安静得连地上的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都能听得见,更何况只是距离不远的他们之间的对话。
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头清爽的黑发,阿迪达斯的T恤和一条看不清什么牌子的黑裤,白色的耐克鞋,他那种跟朋友讲话时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五年前的真心了,反而多了一些疏离,礼貌又疏远。洒在他身上的光就像舞台上的那一束光,周围人都是黯淡的,全世界只有他,没有温度并且遥远的他。
李岑佩服自己一双近视眼还能看得清他,连衣服牌子都能一清二楚,然而他好像不认识她了,她攥紧了自己的斜挎包,低头自嘲,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追逐了那么久的光,顷刻间让她觉得很可笑,顿时世界黑暗。她转身,朝校门走去,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的。
等到跟朋友讲完,舒阳再次看向那个方向,但是人已经不在了,前后都望了一遍却怎么样都找不到那个身影,他觉得她有点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到家,李岑“砰”地一声打开门,沈默赶紧跑出房间,看到李岑趴在门边,平常有点病态白的脸上增加了一点点红晕,白皙的脖子、手都变得通红并且都起了包,密密麻麻的。一靠近就闻见李岑满身的酒味。
李岑从来不喝酒,因为一喝酒就会过敏,浑身发红发痒。
沈默赶紧扶她去沙发上坐,李岑大着舌头带着点点哭腔说:“默默,我见到他了,他不认识我了,他真的不认识我了默默。”
“好好好,不认识你不认识你,你坐着,我给你弄杯醒酒茶,然后下去给你买药啊。”沈默无奈。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岑,同宿舍一年看到的还没有同居的这一个月的多,频频刷新她的认知。
“给你,药,嘿嘿。”李岑是买酒前先去买的药,她一向清醒理智,她知道过敏不是小事,但总是听人说酒精能麻痹神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很清醒?为什么她还是心很痛?明明知道是这样的,明明不该心存侥幸的,告诉自己见到了就该知足了,告诉自己只是来告别的,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该奢望。于是情绪一直冲击理智,这让让她不得不借酒浇愁。
“默默,我等了他五年,从初三的冷战,到现在,我一直等他回心转意,我等他告诉我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冷战的。我们连分手都没有就分开了,他现在完全不认识我了!”李岑说着说着声音大起来了,本来带着哭腔,现在已经放开声音哭了。
沈默没讲话,一直拍拍她的背。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李岑来之前告诉自己她是有目的性地来的,现在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什么了。
舒阳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室友们都已经放假回来了,一个两个的因为两个多月没见面开始叙旧,聊天的聊天,组团打游戏的打游戏,整个宿舍闹哄哄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起身穿鞋子,因为起太快,血液冲到头上,眼前一片黑暗。他站定,摇摇头,跑出门,后面还传来室友疑惑的呼唤。
他跑到监控室,跟保安谎称自己掉了东西,可能在那条路上,要求调视频看一下。
保安开了视频,他在一旁看着。录像里的女孩子一直盯着录像里的他,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前额一点刘海都没留,戴着圆框眼镜,眼镜把本来不大的脸盖住了一半。
过了一会,女生转身走了,他看着女生走路的姿势和那一摆一摆的马尾辫,内心深处的记忆逐渐苏醒。
他跟保安道了谢,说自己想起来放哪里了,然后心不在焉地走出了保安室。
另一边的李岑已经被沈默喂了一杯蜂蜜水进入了梦乡,梦中,她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小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