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长治十八

1、身世 我

　　我是周朝奉国大将军甄怀瑾唯一的女儿，我娘是荣云郡主，是舞阳大长公主的女儿，我叫甄懿，小字韫欢。我和哥哥甄倾是孪生兄妹，我还有两个哥哥，甄宓和甄恒。

　　很多人说我是含着金钥匙出生，闺中的姐妹总对我毕恭毕敬，但没人靠近我。或许她们没有把我当做姐妹，她们总背地里说我父亲是“乱臣贼子”、“大逆不道”说我们早晚有一天会被诛九族……

　　我才不去信那些，我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会骑大马，会把我放在他脖子上到处走……父亲很疼我，疼我胜过其它兄长。父亲更难得的是对母亲的专一，母亲生了三个孩子，二哥哥不是母亲生的，是崔姨娘的孩子，崔姨娘生完孩子后身体总是不好，不过靠补品吊着命，母亲便将二哥哥抱来养，将他记在自己名下，左右二哥哥与我们只差四个月，不多这一个孩子，二哥哥不是母亲生的，但母亲依然对他像亲生的一般好，母亲真是个好人。

　　晚膳时父亲老是愤愤的盯着母亲对我们“控诉”母亲逼她纳妾不让他喝酒在同僚面前失了面子，母亲吃吃笑着说她怕外面说她凶狠善妒，更要顾惜郎君的身体，是不得已而为之……说罢睨了父亲一眼，父亲的眼睛也看着母亲，眼里带着温润的光，我呆愣愣地看着连嘴里的芙蓉糕都忘了嚼，大哥轻咳两声提醒爹娘不可在儿女面前失了分寸，爹娘忙收回眼神嘱咐我们多吃菜。

　　哼，大哥这人最没意思，二十五岁的人显得比四十岁的父亲还老成，我叫他陪我玩他也不去，总训我要我学女红读书。除非天塌了，无事我是绝对不会招惹他的，他太吓人了。大嫂嫂是柳尚书的女儿，知书达礼，脾气温和，帮母亲持家井井有条，配大哥哥真是亏了呀！我深感痛心但没什么办法，大嫂嫂到不在意大哥哥不爱说话，大嫂嫂与我很聊的来，总给我些精致的小玩意，说喜欢我这个妹子，我告诉她我也很喜欢她这个嫂嫂。大哥哥大嫂嫂成亲七年有了三个儿子，甄明梧甄明桐和甄明柏，大哥哥太可怕了，自己是块大木头不说给自己孩子还起个木头名字，可怜的大嫂嫂！我的侄儿们最大的五岁才刚上学堂，天天转着脑袋背《论语》，还来我面前炫耀问我：“姑姑你背过《论语》吗，梧儿会背呢！”我觉得这小孩欠揍，但是想到他爹我怂了，惹不起惹不起，躲了。

　　二哥哥是除了父亲母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他总给我带好吃的，在外出征时缴获的战利品他看见好看的也会寄给我，二嫂嫂的娘家也是勋爵人家，和大嫂嫂家室不差多少，他们成婚时人人赞我母亲贤德。二嫂嫂和大嫂嫂一样好，我喜欢。二哥哥夫妻俩倒总秀恩爱，二哥哥舞剑时二嫂嫂总领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坐在廊下遥遥望着她的丈夫。我很羡慕二哥哥二嫂嫂和父亲母亲那样的爱情，就像戏文里说的，白首偕老。

　　说起三哥我就生气，这个混蛋总和我抢东西还老欺负我，什么往衣服里扔苍耳，往我手绢里藏毛毛虫，趁我睡着时在我脸上画画，敲我脑袋掐我肚子上的肉，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个混蛋还领着我逛花楼，说带我去看漂亮姐姐，那个混蛋拖累的我被关在屋里绣了三个月的《女训》啊！甄倾你个贱人，你去死吧！

　　我的丫鬟叫绿枝，是母亲身边一等丫鬟的女儿，她和我一起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翻墙她就帮我架梯子，然后我们一起受罚，人品杠杠的，我想让她当我姐姐，那个甄倾去死吧！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千娇百宠长大，因为父亲和哥哥们的权势没有人敢给我脸色瞧，我这小日子过得非常舒心，我没什么大的胸怀，这样一辈子，挺好的，我喜欢。

　　如今天下动荡，边境不安，朝廷腐败，皇帝公开卖官鬻爵，这样一来便有很多人想要推翻了祝家的天下自己当皇帝，可惜都被奉国大将军——我的父亲一一消灭掉，我相信父亲也有那个心思的，家里的私兵、书房密室里的大周及边境线百里外的地形路线图……我都见过的，我很早就知道父亲想要当皇帝，哥哥升宰相的那天，十三岁的小皇帝刚走父亲就把我抱在怀里问我：“欢儿是父亲的小公主吗？”，“是！”我极响亮的回答，“那欢儿想当天下的小公主吗？”，我小心翼翼的回答“外祖母不是已经求了圣旨册封欢儿为朝瑰县主了吗，欢儿是父亲的女儿，不是公主啊”，我小心的看着父亲的脸，父亲亲了亲我说“父亲会让欢儿成为天下的小公主，此事勿要对外说。”我点点头就回了自己屋，这件事再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今天是花朝节，我本想和甄倾那个混蛋溜出去看热闹但是很不凑巧的就被母亲抓住了。母亲说明日后要进宫拜见皇上，嘱咐我一定守规矩，不可坏了礼数叫他人耻笑。

　　我很想笑，当今皇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过是母后临朝外戚执政，明摆着的想要谋逆篡位，找我们这些势大的臣子开开刀而已，我不想给家里惹祸，懒得多计较，早早睡了等着明天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