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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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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贤是别人家的孩子。
多嘉把抹布扔在那张得分147的数学试卷上,她想,就这样的别人家的孩子,送到她面前她都要抽两巴掌。
“请问你不出来我怎么擦窗户?”
伯贤撑着左腮帮子,右手拿着签字笔十分悠闲地转着,他用后脑勺对着多嘉,他仔细算一算这是多嘉第二次说这话了,如果他再不动作,她该生气了。
果然,多嘉直接动手扯他的椅子。想必多嘉平日里温和的性子太深入人心,她此番动作引起不小的注目礼,世勋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把抓过多嘉,他再回头时,伯贤也转头看过来。
“你去拖地。”
世勋把拖把直接扔到了多嘉的手里,多嘉大约在这时终于意识到不妥,她的脸涨得通红,握着拖把柄,看也不看伯贤就直接走远了。
而这,似乎成为了高中生多嘉对高中生伯贤的最后一次说话。
高三开学很久之后,多嘉才终于从周围同学课间无聊的八卦中听说伯贤转学的事情,多嘉记得那天微凉,月考成绩在自习课的时候被贴在了公告栏上,多嘉从卫生间回来,站在那里从中部往上看,“纪多嘉”三个字在顺数第七排。
第一名是叫林岸威的男生,他在最近的考试中都是稳稳的第一名,但多嘉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谈起过他,她想起以前每次考试完,伯贤总是会在各个角落被老师被同学聊起。
多嘉在二月的时候突然开始往家里各个地方贴便利贴,上面是单词、公式和易错音词,那时候她还常常在左手手背上写着英语单词,一模考试成绩放出来时,多嘉距离第一名林岸魏相差十六分,排年级第三。
后来到八月多嘉突然想起伯贤。起因是班级群里突然开始爆成绩谈高考志愿,多嘉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的功夫,群里突然齐刷刷地艾特起伯贤,多嘉突然觉得自己紧张,她抓着手机不敢移开半分目光,直到傍晚伯贤才在群里冒泡回了个表情包。
从其他人与伯贤的一来一往间,多嘉知道他考得不错,计划去C大。
C大在国内高校中排名第二。
多嘉躺在床上默默想着,C大位于R市,附近比较出名的大学当属R大与T校,多嘉这样想着想着不知觉间就睡着了。
多嘉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伯贤听说她自小就想成为一名记者,国内新闻学最好的大学是P大,多嘉就是去了那儿,距离伯贤就读的C大有两千七百多公里的车程。
后来的某一天,伯贤收到当时班长的信息询问他是否在R市,伯贤细细咀嚼着嘴里的吐司,想来想去回说出差在A市。
这话回得有些不准确,他是准备去A市出差,就在两个小时后。
几分钟后班长回给他两条信息,最后一条告诉他前面发给他的是现在在A市的高中同学,伯贤扫了一眼,多嘉的名字正巧排在第一个,扎眼得很。
那时是四月,R市正是温暖的时候,伯贤出门的时候感到心情异样的好,大约是这样,他才没头没脑地给多嘉发去一条信息——你在A市?他连标点符号都没落下,伯贤自己读了两遍这几个字,看不出任何感情,距离感倒是有的。
多嘉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他,简短两个字,不在。
伯贤对着这两个字发起呆来,但是很快聊天框里又窜出多嘉最新的三条信息。
——现在不在。
——现在在R市,怎么了?
——你现在是在A市吗?
伯贤突然笑起来,他说不清楚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把手机捧在眼前,不打算正面回答多嘉的问题。
——R市最近天气很好,过来干嘛的?
多嘉回信息的速度很快。
——来见甲方爸爸。
伯贤觉得多嘉的回复极有意思,他倍感轻松地往后靠去,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脚尖,他饶有兴趣地摆了摆脚。
——那呆几天?
多嘉刚刚到机场,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给伯贤回消息。
——预计一周。
——你呢?
多嘉问“你呢”,这让伯贤觉得对方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一般。
——我大概过两天就回来。
多嘉的脚步渐渐停了,她站在原地,脑海里开始冒出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却一个也抓不住。就在她呆愣之际,伯贤向她发起邀请。
——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许久不见了。
他们在第三天的晚上九点见到了对方,多嘉在机场接伯贤,伯贤穿着黑色的卫衣,看上去还是少年模样,他看见多嘉时就笑了。
多嘉也笑,但这笑里实在饱含太多情感,他们谁也不能一一捋清。
他们就近找了家中餐厅,十分迅速地点了几个菜,而后便开始陷入相对无言之中。过了一会儿,多嘉轻轻地笑出声,她说:“你看上去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伯贤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直直地看着多嘉。
多嘉不知道他会不会主动开启一个话题,直到她等了一分钟伯贤也还是纹丝不动后她开始想破脑袋要制造一个自然不尴尬的话题。
“我听说这边有个古镇,好玩吗?”
伯贤略微翻着眼珠子想了想,回答:“古色古香,挺好的,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多嘉立即大笑起来,她摆摆手道:“那倒不必,我就随口一问。”
他们在饭间基本无话,多嘉觉得到底是生疏了。想起几日前突然收到消息时她还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两人应该会把老同学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好,但此刻坐在伯贤对面,她依旧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初,他们留给彼此的最后一面是极不友好的。
离开之前多嘉终究是去了那座古镇,和新来的叫任秋的同事一道去的。
她们逛了没多久任秋就在挂满祈愿符的树前停下了,任秋的父亲最近身体不大好,便是寻个心安也为父亲挂了道符上去,回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嘴里直喊着多嘉的名字。
“多嘉姐!多嘉姐!我看见你的名字了!”
任秋说着已经把多嘉拉过去,那道祈愿符上只有三个字:多嘉,安。
“叫多嘉的女孩儿多了去了,走吧。”
那祈愿符有些年头了,是伯贤大四那年跟朋友来这里时偷偷挂上去的,为此他还专门寻了个好位置。
多嘉和任秋离开R市那天是周末,伯贤开车送她们去机场,随行的还有伯贤的大学室友,后来跟他一起创业的周毅。
多嘉回去的一周后突然接到伯贤打来的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听见伯贤似乎在故意止笑。
“纪多嘉,你去过安热溪古镇了?”
多嘉当时刚刚从午睡中醒来,整个人的智商都掉线了似的,她傻乎乎地看“啊”了一声,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我认得你的字。”
突然间,多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妇女把多嘉的作文本拍在伯贤桌子上,厉声喝道:“边伯贤,你看看人家的字!再看看你的字!你怎么还好意思笑啊?”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开心就笑咯。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