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贤] 短篇故事集》奶茶醉酒

12、第一节

　　伯贤是别人家的孩子。

　　当多嘉还在为不同浓度、不同温度下发生的不同的氧化还原反应而抓着头发皱着眉时，伯贤正因为化学测验得了满分而被叫上台分享他所谓的学习方法。

　　在多嘉连传输带上的摩擦力还未搞清楚时，伯贤已经跟着物理组的老师代表学校参加全市中学生物理竞赛。

　　多嘉把导数学得一塌糊涂，而伯贤正拿着粉笔在老师的满意笑容前写下满满的数学公式。

　　我总有比他厉害的地方！

　　多嘉她这样想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窗外。

　　十月傍晚六时的太阳正红着脸躲在楼厦之间，多嘉这个角度正好对着它柔和的光线，这余辉懒散地扑过来，多嘉书桌前也沾了点光。

　　晚七点的时候，妈妈过来敲门。

　　“多嘉，妈妈今晚有些不舒服，你把晚饭给爸爸送去好不好？”

　　今天周末，但多嘉的爸爸作为一名警务人员，晚上值班是常有的事情。以前给值班的爸爸送饭这件事儿是多嘉的专属任务，去年多嘉上了高中，送饭的任务便自然而然交给了妈妈。

　　多嘉花了四十六分钟到达，出来接她的是爸爸十几年的同事，多嘉小时候他还抱过她。在多嘉前十年前的记忆里自己一直称呼他为老李，几年前终于意识到实在不妥便改口叫了李叔，为此老李还笑话她突然正经。

　　老李跟多嘉爸爸年纪相仿，大概是活得太过自在，看上去可比多嘉爸爸年轻太多。多嘉小时候刚知道“嫁人”这个词时，就说要嫁给老李，为此多嘉爸爸还老调侃她打小就外貌者协会。

　　“你爸爸估计等会儿就出来了！”

　　多嘉被领进小小的办公室里，老李动作极快，话毕已经倒了杯热水放在离多嘉最近的桌上。

　　“先坐会儿吧，等你爸爸过来说会儿话。”

　　多嘉等老李坐下才略有些拘谨地在她爸爸的位置坐下。多嘉把饭盒放在一边，无聊地打量起这张办公桌。

　　没一会儿多嘉便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借口还有作业没写完要走，老李不好强留，于是只好送她离开。

　　两人刚出门就碰见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的多嘉爸爸，有个清瘦的人正走在多嘉爸爸稍前半步的距离，他走路东倒西歪，多嘉爸爸好几次伸手拽他，可只要手一收回去他就继续没个正行。

　　多嘉想，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就比他好。

　　“老纪，多嘉来了！”

　　老李喊着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拽住多嘉的手臂跑过去，多嘉已经看不清爸爸和伯贤看过来的眼神，等她站好时，爸爸正抬手拍着她的肩膀。

　　多嘉知道爸爸有话跟她说，可他拍着拍着似乎把话给拍没了，末了收回手只留给她一句：“回去小心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多嘉乖乖地点头说：“好的。”然后把视线落在伯贤脸上，伯贤也正看着她。

　　伯贤的鼻尖贴着一个淡粉色的创可贴，多嘉不知道他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俗物败坏他的气质形象的。她想她不能再看他一眼，因为这样的伯贤实在叫她忍不住想要发笑。

　　多嘉爸爸没有分一丝注意力给这对少男少女，他转头看着伯贤，十分严肃地道：“你也早点回去吧！”

　　所以，多嘉和伯贤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站在了公交车车站。

　　伯贤喜欢吹口哨，在这清冷寂寥的空间中，竟显得格外和谐。像是导演，如果有此刻这样一个镜头，他总会想在后期配上最动听的音乐。

　　动听的音乐缓缓落下，多嘉看见伯贤的影子动了动，他似乎是换了个姿势靠在公交车站牌上，此刻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般地打量着多嘉。

　　多嘉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伯贤因为一块排骨撸起袖子要和哥哥打架时，多嘉已经把自己喜欢的食物一块又一块地夹给同饭桌的长辈和弟弟妹妹。

　　多嘉的字写得非常漂亮，她还很会画画。七岁的多嘉给同样七岁的伯贤画过一幅画，因为哥哥夸赞了多嘉，伯贤就嫉妒地把画撕碎，最后还是多嘉拿来自己很喜欢吃的彩虹糖向伯贤道歉。

　　伯贤稀里糊涂就从七岁长到了十七岁，而多嘉却一直有在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个人跟她说过的话。文艺汇演多嘉第一个报名，课间操的时候她也一直是站在前面领操的那个，前几天语文老师谈及初中的一篇课文多嘉是全班唯一一个还记得那篇课文的学生。

　　多嘉侧回头看伯贤的时候，公交车恰好开过来，这导致她的目光还未来得及与伯贤的交汇就匆匆收了回去。

　　“车来了！”

　　多嘉的声音带着久久期盼着的惊喜，等她跳上车时才想起回头看伯贤的身影，他还在原地，保持着一贯的难以捉摸的表情看着她。

　　伯贤忽然笑了，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然后站直身体，他对多嘉说：“纪多嘉，你陪我走回去吧。”

　　也许是伯贤难得的对多嘉说话客气了一点儿，多嘉消化着他的话，人已经迷瞪地从车上下来。

　　当看着伯贤走在前面的背影后，多嘉才想起追上去。

　　“你刚为什么不上车？”

　　伯贤听见她的话便转过身来，可他脚下也不闲着，他慢悠悠地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看着多嘉不解的表情。

　　“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多嘉自然觉得有用，可听伯贤的意思他肯定是不想再听见多嘉问了。多嘉又忽然想起她刚刚刷了公交卡，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块八，想到这个再看伯贤的脸难免像是看见了欠债的，多嘉有些气不过，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儿嫌弃。

　　“你好好走路行不行？”

　　伯贤便吹着口哨转过去。而他似乎无聊透了顶，又似乎遇见块小石头，然后左脚踢给右脚，右脚又踢还给左脚。

　　多嘉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后来说话的时候，多嘉下意识用喊的。

　　“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那块石头被左脚踢给右脚，然后右脚一个用力踢飞了。伯贤站定，仿佛在欣赏那块被踢飞的石子儿，片刻，他的声音竟带着些许嘶哑，他背对着多嘉说：“关你屁事。”

　　多嘉刚刚抬起来的脚被赌气般地收了回来，多嘉不知道伯贤的表情如何，反正她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多嘉一顿，立即转身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多嘉刚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胡乱的脚步声，那是伯贤的。于是多嘉想都没想就立刻跑起来，她一跑身后的脚步声就更乱更急了，多嘉准备回头说一句什么，可她刚一回头就恰恰被伯贤抓住了右手手臂，整个人被他拽着在原地甩了一圈，要不是及时反抓住他的手腕，多嘉觉得自己的下场会和刚刚那颗石子儿一样。

　　等她终于站稳，多嘉立即大叫起来：“你干嘛？！”

　　伯贤的气却不知从何而来，他的声音比多嘉的还大，他朝多嘉喊的时候多嘉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捏断了。

　　“你跟我走回去！”

　　多嘉用力地想要推开伯贤，意识到伯贤要强制性拖走她时，多嘉索性不管不顾地蹲了下来。

　　“我不走！我要坐车回去！你松手！”

　　伯贤便直接伸手穿过她的胳肢窝，在多嘉的大喊大叫甩手弹腿中把她半拖半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