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5、第 5 章 陈时拿他没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溜走了。因为是半期考后的周末，学校特地给高二年段的同学安排了两天的假期。周六，陈时起了个大早，为了不吵醒舍友，她小心翼翼地洗漱完，自己一个人扛着个大背包吭吭哧哧地走了五层楼。

　　宿舍楼前立着个颀长的身影。陈时微愣，林后寻昨天晚上没有联系她，因此她并不知道他会这么早过来接自己。

　　“脚还没好全吧，好好的又逞哪门子的能呢。”

　　林后寻开口即嘲讽，陈时在心底喟叹，几天不见，还是如此熟悉的配方。

　　任林后寻一只手轻轻松松提起背包，陈时有些局促地抓紧了书包带，“室友们还睡着呢，不太好意思吵醒她们。”

　　“再说了，你又不能上楼帮我拿……”

　　林后寻头都没转，伸出另一只手准确地拍在了陈时的发顶，“哟呵，胆儿肥了呀。怎么着，要不你哥我去泰国变个性，回来专职给你搬运行李？”

　　陈时听着那话音感觉十分不妙，“呵呵”干笑着，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哪儿能劳动您大驾呢。”

　　不用看，林后寻都能想象出陈时现在那一脸怂样。

　　他沉默地走在前头，心里却暗搓搓地想着，这孩子现在是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拘谨了，但跟他说话也确实是愈发不见外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他很有必要挑个时候敲打敲打这小孩儿了。

　　陈时不知道林后寻脑子里在动什么歪心思，一想到待会儿她哥和她奶奶可能要在校门口碰面，心里就直发怵，因而当下苦恼得很。

　　“你的脚怎么样了？淤肿都消下去了吗？”陈时正走神着，前面突然传来林后寻的声音。

　　“好像还有一点淤青，正常走路没什么感觉，刚刚下楼的时候大概是幅度太大，还是有些别扭。”

　　林后寻皱了皱眉，“回去让她找个医生给你看看，这事儿说小也小，但不注意的话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

　　陈时自然知道林后寻口中的“她”是谁，只好轻轻地应了一声。

　　“哥，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奶奶说，叔叔这周末难得休假，打算在她那里住两天呢，你们不是也很久没见面了吗？”

　　林后寻瞥了她一眼，“少给我打感情牌，老头子巴不得我不在他跟前晃悠呢。有你一个回去，对他们来说就是完美了，我充其量就是个缺憾。”

　　“……”

　　“要是老头子从单位里带了什么好东西，你捎一份给我就得了，人回不回去的，也无所谓了。”

　　快到校门口了，林后寻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把手上的背包放在保安室门口，转身道：“得了，东西给你放这儿，你叫李叔下来帮你拿吧。回家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后寻趁陈时不备，又往她的发顶拍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跑到了十几米开外，只给陈时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

　　陈时拿他没办法，别说她现在腿脚还不利索，就算处于身体健全的巅峰状态，三个她还不够一个林后寻塞牙缝的。

　　陈时不好意思特地麻烦李叔下车，只好自己又扛起背包走到轿车旁。她敲了敲车窗，等里面的人把车窗降下。

　　“李叔……呃，您是？”驾驶坐上是张陌生的脸。

　　“哦，我是老李的朋友，他赶上急事了，托我过来接一下你。”

　　驾驶坐上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看着挺面善，人也乐呵呵的，听着又与李叔颇为熟稔，陈时很快放下了戒心。

　　“啊，叔叔您好。”

　　陈时把背包丢进了后备箱，绕到后座上了车。

　　“奶奶没有过来吗？”

　　“嗯，老太太昨天晚上睡得迟些，现在还没醒来呢。”

　　“那李叔呢？他家里有事吗？”陈时好奇地问道，来到林家这么久，她从没见李叔请过假。

　　“是，小孩儿生病了，哭个不停，他正忙着把孩子送去医院呢。”

　　陈时疑惑道：“李叔还有孩子啊？我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呀。”

　　男子眸光一闪，又很快遮掩过去，他笑着说，“很小的孩子，天天跟着妈妈在家里呢，他自然不会带来工作了。”

　　“哦。”陈时了然。

　　透过后视镜，男子悄声观察了一下陈时，见她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松了口气。

　　林后寻与陈时分别后，返身向学生公寓跑去，他昨晚被王闰他们打游戏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今早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被窝里折腾起来，这会儿还早，他打算回去补个回笼觉。

　　快到宿舍区的时候，他瞧着不远处一个女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林后寻不明所以地停下，看着那个女生应该是刚起来，还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她弯下腰粗喘了几口气，才把手上拿的东西递给了林后寻。

　　“这个，陈时的，我昨晚，借来了，她说，周末要用，结果，我今早，给忘了……”

　　林后寻低头一看，是本阅读练习。他伸手接过，等她喘匀了气，才道：“她刚刚已经坐车走了。”

　　女生“啊”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

　　林后寻看着好笑，却还是安慰道：“人走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去追也不现实。这样吧，书先放我这儿，我帮你问问她是不是急用。实在不行的话，我回趟家给她送过去就是了。”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道谢，林后寻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这位晕晕乎乎的女同学，就是颜思。她昨晚一时兴起借了陈时的阅读练习，知道她周末打算用，本想着早上陈时走的时候再还她。谁能想到陈时起得那么早，还悄无声息的，愣是丢着宿舍其他四个人睡得跟四头憨猪似的。

　　颜思一路晕乎到了宿舍门口，差点撞上木门的时候，才彻底清醒。她推开门，想起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顿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刚刚是成功和校霸进行了一段和平的交流吗？”颜思脑海里闪过那张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猛地，她又想起了最早在学校论坛上看见的那个被林后寻用凳子砸得血淋淋的脑袋。

　　当两个画面在颜思的脑子里成功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一定是太困了，都困出幻觉来了，”颜思自我安慰着，又迷迷糊糊地缩进了被窝，嘴里还在嘟囔着，“再睡一会儿，睡清醒了就没事了。”

　　林后寻拿着阅读练习，边上楼边给陈时打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通。林后寻又打了几个，都没有结果。他想起来，陈时怕铃声突然在上课的时候响起，手机从来都是调成振动模式的。这会儿大概是被她塞在了哪个角落，连振动都察觉不到了。他只好放弃，改为发了条信息。

　　“你舍友还了你的阅读练习，急用吗？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正想着她到家了自然能看到，突然，一张白纸从练习里掉了出来。

　　林后寻弯腰拾起，本打算直接塞回去，他也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余光瞥到了一个类似人物轮廓的图形。

　　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来不知道陈时还会画画，这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反正是纸张自己摊开的，从道德角度来看，我是没错的。

　　林后寻为自己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然后心安理得地展开了白纸。

　　不看不要紧，这一仔细观摩，林后寻的眉毛生生扬高了八度。

　　无他，那张纸上，画了密密麻麻的小人，全是他和陈时。

　　至于林后寻是怎么认出来的，这就不得不夸一夸陈时的绘画技巧了。

　　林后寻倒还好，但陈时是真的把自己认怂的那副小表情画得惟妙惟肖。

　　陈时害怕的时候，双唇会不自觉地抿紧，秀气的眉间蹙成了两条小沟，眼睛从来不敢直视前方，总会习惯性地看向左下角，整个肩膀缩起来，整个一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纸上的墨迹浓淡不一，显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

　　林后寻细细看了每一幅图，才发现，陈时画下的全是被他嘲讽或欺负时的样子。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呐。”林后寻嘀咕着。

　　他掏出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又给陈时发了条短信。

　　“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你画的画，画功不错。不过，我在你心里竟然就剩这么点形象了？”

　　刚要点下发送，心大得没边的林同学奇迹般地顾虑起了小女孩的自尊心。

　　“按理说，被哥哥看到自己的画作这种事，应该不会那么让人难为情吧？

　　“啧，可陈时那小屁孩儿又不是正常人，万一恼羞成怒什么的好像也挺难办。

　　“那不如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免得她又尴尬。

　　“不过真的还是要找个机会吓唬吓唬她，这样下去还得了，我堂堂一个哥哥，还要不要面子了？”

　　林后寻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把消息内容全部删除了，又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练习我没打开，你放心。”

　　……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