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山》L宸汐

2、执羽为笔莫忘初心

　　我踏着欢快的步伐的响应了师傅的召唤。
　　藏经阁里的老蛮牛看到我过来寻师傅，只给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猜师傅大概又在感悟经文。
　　我虚着心跪坐在棋局对面的空座上，随师傅的手，下了一局，自然我是赢不了的，想当年师傅教我下棋的时候，我都是趁着撒娇晃他衣袖的时候偷偷换棋，师傅从不与我计较，饶是这样我也没赢过。
　　所以当我的棋走向死局，我只好又撒着娇：“师傅…”
　　“叫你背的书可背完了。”
　　“背完了背完了。”
　　“把往心决背一遍，错一个字，在这门外倒吊一个时辰，多错一个字，便多加一个时辰。”
　　额……
　　我深吸了一口气，听他老人家的意思不像在开玩笑，这门口倒吊就像个蝙蝠一样，着实不好看，且我一个女孩子，也是要脸的，再说这倒吊不是普通的倒吊，外面四根柱子都是汇聚天地雷霆之力的雷石打造，在里面倒吊着就是享受雷霆之力从脚底贯穿到头顶的。
　　长这么大，师傅他老人家没罚过我，今日……这是要补一补往日对我的纵容？
　　我半分不敢怠慢，赶忙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凝神静气把往心决洋洋洒洒背了一遍，并未出现预料中的失误。
　　在我洋洋洒洒背诵完往心决以后，手腕上的那撮红毛开始发光，在我感受到它的热度的时候，一支汇天地灵力于一身的红毛笔就这么出现在我的手中。
　　“为师为你寻得一书，或许你会感兴趣。”说罢一本《画江山》出现在我眼前。
　　“师傅这是让我以这支笔作法器来修炼么？”
　　“阿诺，这本书……”师傅欲言又止，“是给你练着玩的。”
　　额……
　　那何必如此严肃的让我学习这画江山。
　　“阿洛，为师在为这支笔铭刻你的意志之时，天地皆抗拒。”
　　“额……师傅这是何意？这笔还不愿认我做主？”
　　“非它不认你，是天地不认它。”
　　这……许是天地觉得我的气质配不上它？又或许它的气质配不上我？
　　我气结。
　　若无法铭刻我的意志，它便不能与我心意相通，那我如何使得？那这本画江山有何用？
　　要知道每位仙家都有那么些法器是别人使不动的，若不是因为法器本身法力太过高强，那便是铭刻的意志太过强劲，所以别人无法使用。
　　而我这种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小喽啰，倘若法器太过厉害，就非得找个高人把我的意志铭刻上去，这才算是收服了它，否则……否则就会像现在一样，它虽出现在我的手中，却也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笔，与我课桌上那些竹子的木头的石头的笔没什么两样。
　　唉……
　　“师傅，它既不认我，我如何用得？”
　　“等你强过它的时候，自然就用得。”
　　我……
　　那是猴年马月去？
　　许是看我被吓傻了，师傅他老人家又说：“这笔听白翎的，是他的本命法器，他若说你使得，那你就使得。”
　　于是，师兄白翎的本命法器，成了我这十几年来的第一个法器，且师兄他本身就嫌弃这种手腕上的打开方式……说是太女孩子气。
　　这便成全了我。
　　只不过我觉得这支笔识得我的方式有些太过草率，师兄只是抚摸着他的毛轻声说：“日后你要听阿洛的话，莫不要因为她太弱小就嫌弃她，她这个人小心眼得很，倘若你今日得罪于她，她是要记恨你万万年的，保不准哪日她位列仙班便拿你作祭。”
　　我却在思索他说的“这人小心眼得很”究竟说的是谁，未等我思索完，白羽发着光从他的掌心柔和的渡到我的手上，原本我根本与它建立不起精神上的联系，现在却能感受到它的意志，并且是毫无抗拒的意志。
　　很好。
　　而我的内心不是很敢相信，只想问：这便完事了？
　　这是不是说从今往后，我便可以带着它与师兄下山去人间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我只是想想。
　　我催动灵力试图使唤它，发现它纹丝不动。
　　你这犊子……莫不是只能发个光？
　　“还没告诉你，它如今只是不抗拒你，若想使唤它……还须与我结个同心。”
　　同心……是个啥？
　　彼时我并不知道同心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我也不会太过草率的就与他结个什么同心，万一这魂淡白翎坑我玩儿，结了个比如他为主我为奴的卖身契，我必定叫师傅揍死他。
　　“师傅，同心是什么东西？”
　　“同心……便是将你们的心意绑在一起，心意相通。”
　　啥？
　　！！！
　　这不是说要我想的什么都被他知晓？
　　这……
　　这劳什子毛笔我不要了。
　　我如今不到十四岁，按照话本子里的写的，正是要到小姐遇到书生，发生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的年纪，我心念着要下山去寻找一个书生，也发生发生点什么故事才好，这还没有遇到我的书生…就与白翎这个几万岁的老妖怪结了个同心，岂不是我心心念念着谁他都知晓？
　　那我的翩翩公子白衣书生至于何地？
　　我想……假如白翎知道话本子还教会了我这些，他怕是再也不会去凡间帮我寻新的话本子了。
　　所以打死也不能给他知道。
　　师傅把白翎叫到跟前，用教导的口吻开导着：“须知同心既要两个人同心同德，又要两个人皆有为对方牺牲自我的精神，阿洛如今只抵得过五千岁的你，委实早了些。”
　　“师傅，我可护她一世。”
　　“为师自然信得过你可护她，狼族重诺九天十地皆知，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愿意。”
　　白翎师兄望着我，我自知拒绝他的心意有些理亏，便佯装研究学术，翻开了新得的那本画江山。
　　这本书师傅让我参悟，我得了几日也没参悟出个所以然来，每一页都只有一幅画，连句诗都没有，一个字都看不到，我……参悟个画？
　　难死我了。
　　在师傅的插手下，白翎与我结同心的想法只好作罢，最终他取了一滴心头血，我也取了一滴，与他的融为一处，没入笔尖。
　　“这笔如今以你们的血为墨，便再也不会被别人用了去，阿洛…你要记得用时量力而行，用到心口疼痛之时，便不要再强行催动了，否则它吃血过多，于你不利。”
　　哈？
　　吃我的血？
　　乖乖，这劳什子笔还吃我的血才干活……
　　我尴尬的背了背手，我这副小身板，用话本子里的话来说，毛都还没长齐，哪里有这么多血来喂它，这要遇到敌人来袭，还未把人打跑，我便已折在自己的法器手里，怎么想也不是桩划算的生意。
　　这白羽……我还是权当个手链来用吧。
　　师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又无可奈何的跟我解释道：“这笔只有在你法力耗尽无法催动之时，才会以血为墨。它威力最大之时，也就是耗尽你生命之时，气血耗尽，你也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就犹如警钟一样敲在我的脑袋上，这法器……还吃人！
　　完全没有听到师傅说的法力耗尽之时。
　　其实以我日后的眼光看来，法力耗尽还有后招这才是绝杀，这只笔的好处我现在根本还没看到。
　　我讪讪的晃着手腕上的那撮红毛，往后你还是乖乖替我抄书吧。
　　师傅不耐烦的撵了我和师兄出去，我却在半夜思来想去担惊受怕睡不着，又厚着个脸皮又跑了回来，晃着师傅的衣角问他有没有不用魂飞魄散的方法。
　　“你莫要被它抽光了法力又抽光气血，就不会魂飞魄散。”
　　“那万一法力也用光了，气血也用光了呢。”
　　“你这小不点，为何就一定觉得会到那一步呢。”
　　“我只是想多条后路。”
　　师傅手指点了我的眉心，似是渡了道光过来。“有师傅在，如何也不会让人把你逼到那一步去。”
　　“烟洛谢谢师傅。”
　　“回去睡吧，就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成日都是忧思。”
　　“烟洛很久没在师傅怀里睡过了，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睡。”我黯然神伤，又眼巴巴的望着师傅，自十二岁以后，师傅便再也不许我拽着他的衣角入睡。要知道从我记事起，我的床榻就一直是师傅的怀抱啊。
　　“真是把你惯坏了，早知如此，四岁以后便不许你与师傅同榻，阿洛，你已不再是个孩童。”
　　其实四岁那年师傅是这样干过的，可是抵不过我整晚在师傅门口抱着柱子喂蚊虫，师傅最终还是心软的抱着我入梦去。
　　七岁那年也是发生过的，师傅命人把我锁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睡，我爬过房梁，挖过地道，破过窗户，用尽万般手段却抵不过师傅门外的结界，我坐在结界外头使劲的哭啊……那时师兄被师傅打发了去收服招摇山上的馀兽，任我哭声再大，也没有人能帮我求情。还是哭睡着在结界外，师傅又于心不忍的打开了结界，把我抱了进去。
　　我还记得我拽着师傅的衣角独自信誓旦旦的说我保证只到十二岁就自己睡觉，求师傅不要赶我走啊，我无父无母，只有师傅，假若师傅不要我了，这世上就没人再要我了。
　　嗯……其实我就是怕黑怕得要命，且越长大越觉得师傅的皮相甚是养眼，若能每日看着这副皮相入睡，也不枉此生了。
　　“阿洛，明年你就及笄了，怎的还是个小孩子。”
　　“如若长大就不能和师傅同榻，那阿洛宁愿永不长大。”
　　师傅眸子里有什么闪了闪，我趁机跪在师傅榻前：“烟洛就在这榻前趴一晚也是好的。”
　　“阿洛………”
　　“师傅，求您了…”
　　“唉……过些时日你随白翎下山去吧。”
　　我愕然抬起头，这是赶我走？
　　“记得勤加修炼，赶在南极翁寿诞之前回来，为师带你去搬桂花酿。”
　　好呀！
　　原来不是赶我走，吓我一跳。
　　此事…说的是…今晚我可在此守着师傅入睡了！
　　师傅大手一挥，置了个软榻在我身边，我也心满意足的翻上软榻，招来香炉里的青烟胡乱绕了个青烟被，盖在身上，沉沉睡去。
　　“为师抱你回来之时，只不过这么点大，如今不过眨眼，竟已出落成少女模样。阿洛，你若如白翎，是个别的什么生灵，师傅倒也可以抱你睡个千万年，但你却是个人。”
　　我虽沉沉的在睡，却也认得这是师傅的声音，只不过不知是梦中还是幻境。
　　“纵然烟洛是个人，也是可以抱着睡千千万万年的。”
　　我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