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终于道出的心声 克丽斯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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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乔斯达在接近一个月的休养中想了许多。
望着窗外由飘舞的落叶变为翻飞的雪花，他想到了自己正在飞逝的青春；望着进出房间的父亲生了几根白丝，他想到了肩上继承家业的重任；望着腿上严严实实的石膏，他回想起迪奥那时展露无遗的憎恶；望着桌上未能归还的竹篮，他回想起少女每每盈盈的稚笑……
这一切，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
此时此刻攥紧被角的拳头，足以证明乔纳森·乔斯达本人的决心。
他虽然暂时输给了迪奥，但他内心不会永远地承认这个狼狈的结局。
清晨时分，小镇的码头还郁结着一层薄薄的雾，将人和物都笼罩在幽秘的仙境中，唯有靠港船只的汽笛声才使人有一丝真实感。
蓝发的少年着一身呢质大衣，戴着一顶黑色礼帽，踱步穿梭在雾当中。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登船口上。
“少爷，您真得要走吗？虽然老爷同意了但是……”
乔纳森打断了身后老管家的絮语，从他的手中拿走皮质行李箱：
“我已经决定了。”
“那么，连克丽丝塔小姐也不需要通知吗？您本可以叫她来送行的……”
听到“克丽丝塔”这个名字，乔纳森突然怔住了。他将目光投射到脚边被海水侵蚀过的木栈道上，良久后才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看似勉强的微笑：
“不必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别墅的玻璃射入昏暗的房间内，打在还留有些许余热的床铺上。而房间里却倏地消失了人的气息，只留下桌上那空寂的竹篮和一本摘录本。
那摘录本无疑是属于乔纳森的。
本子的封面上工整地誊写着这样的话语：
“顽强的毅力改变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狄更斯”
繁荣的小镇依旧在照常运行着。
街道上依旧很热闹，虽然算不上车水马龙，但马蹄的咯咯声、运载车里酒瓶的碰撞声却不绝于耳；工厂里一台台织机依旧叮叮作响；镇子边缘不远的山丘上的那架风车依旧不停地转动着，在蓝天映衬下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时至二月，一切都步入正轨。
除了克丽丝塔。
很多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按往常说，每天清晨镇子上的树麻雀刚开始叽叽喳喳时，克丽丝塔都会将面包烤好然后送一部分到教会去，可是最近她不得不走得更早，甚至街上还是一片寂静她就出发了；晌午，当她从镇集市上出售油画后，她不得不选一条不常走的小路往回走，又远又生僻；黄昏，当夕阳即将要消失在地平线时，她本会准备好晚餐后在出租屋的客厅里读一本书，或是喝一杯红茶，但现在她不得不把自己早早地关在卧室里，一声不出。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迪奥。
显而易见，自从那次突然的接吻后，她就一直在躲着他。
她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倘若再次被那血红色的眸光轻抚，仅仅一刻心脏也会无地可容。
今天也是如此。克丽丝塔在将迪奥一人的晚餐迅速准备好摆上桌子以后，她便一溜烟窜到自己的房间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关上门总能让她感觉很踏实，但她深知自己心里的门却永远也无法轻易关闭。
窗外的天色逐渐增了一层灰度，克丽丝塔人蜷在床上，眼睛却在不住地盯着墙壁。
“咔哒——”
随着钥匙插入孔中机械的摩擦声，门被“吱嘎”地推开了。
虽然在卧室里，克丽丝塔却清晰地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知道是迪奥回来了。然而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笑盈盈地叫着“迪奥哥哥”跑上前去，接过他的外衣和帽子。现在，她只会抱着双膝倚在床背上，将自己蜷得更紧。
迪奥将手提箱放在脚边的地板上，一层层脱下繁复的外衣，搭上门口的挂衣架。
迪奥进门时大约六七点钟，屋里除了桌子上的一抹烛光却一片漆黑，并且很安静，安静得迪奥只能听到自己活动的声音。
然而，他可以明显地感知她的存在。
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啊。
实际上迪奥对这种情形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自从他那次强硬地亲吻她以后，她对于要见到他便是这种反应。只是，迪奥有些意外的是，事情过去了一周左右，她还依然保持着这种羞涩的状态：
躲避自己的目光，说话也支支吾吾，甚至把自己关到房间里。
这不是迪奥以往认知中的克丽丝塔。
她总是很乐观、很温柔，甚至有点异常得脱群，但对于他来说，她如同是初升的太阳，使深陷于黑暗泥沼中的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好，迪奥·布兰度，并不喜欢克丽丝塔现在的这种态度。
整理好衣装后，迪奥将壁橱旁的油灯点亮，然后踱步走向餐桌。桌子点着一架烛台，旁边放着铜制的保温餐盖。迪奥用手拨开餐盖的一角，便闻到了隐匿在其中的香气，还带有温热的气息。
是熏鱼、咖喱，还有沙拉和烤面包。
兴许是克丽丝塔总是很擅长将食物烹制得美味诱人，亦或许是一天的学习与贸易上的忙碌增添了迪奥的食欲，他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随即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就坐，开始享用晚餐。
熏鱼还是微热的，肉质新鲜没有烤过火候，配合着咖喱十分可口，沙拉和面包又中和了油腻，整体来讲本是无可挑剔……
可是，迪奥竟然默默地停住了品尝，拿着刀叉的手悬在半空，无所适从。
……是自己的味蕾出了什么问题吗？竟然能从这种甜漬的菜色中感受到苦味。
苦味。
幽暗的厅室里，迪奥倏地双眉颦蹙，暗红色的眸子在烛光摇曳中也逐渐变得猩红锐利；他凝上对面空空落落的椅子，“嘶”地龇了一声嘴。
他找到了苦味的源头。
随着手臂的下落，叉子深深戳入鱼肉中，盘子里只残留下迸溅出的汁液。
“咚-咚-咚——”
客厅的木质老式座钟每个钟头都会报一次时，无论昼夜；浑厚的钟声从厅内传到里卧，在幽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空灵可怖，甚至令人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可这股声音恰恰让清醒着的克丽丝塔更加清醒。
十点钟了啊，迪奥这时应该已经睡了吧……
少女用手揉了揉自己朦胧的双眼，零乱的发丝搔得她脸颊微痒。二月虽已步入初春，可天气却并不暖和，尤其在西欧地区，冬天的风景还未褪去。
在寒冷的夜晚起床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不一会儿少女就因为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声一激灵爬了起来。
为了躲着迪奥，克丽丝塔甚至忘记要吃晚饭的事情，她在窜进房间前摄入的唯一能量就是一小块面包。
好饿……
空腹感逐渐开始支配着克丽丝塔的大脑，使她不假思索地准备到“外面的世界”体验一次“深夜食堂”。于是，蹑手蹑脚地，她从床上移动到卧室门前，她的手俨然已经落在了门把上面，可这时却颤颤巍巍，仿佛一个心虚的小贼。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明明只是饿了想去厨房做些东西吃而已。而且迪奥应该已经睡着了，他才不会发现自己呢。
只是，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啊……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敏锐。当她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除了黑漆漆的厅室和窗外的月色，竟还有一个人影。
那身影倚斜在房门一旁的墙壁上，月光下澈，他一半被照亮，一半又隐匿在黑暗里，岿然不动，在静谧的夜色下，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像。
显然那不是雕像。
“迪奥？！你，你怎么在这里——”
望着少年熟悉的身影，克丽丝塔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然而，眼前的少年在焦灼的注视下却依然无动于衷，他依旧将头倚靠在墙上，环抱着双臂，自始至终一副冷淡的表情，唯一的变动仅仅是将那红眸斜到眼角，施舍出一些微热的目光。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他淡淡地回答，冷厉的语气却仿佛无形的质问，将矛头又重新指回了克丽丝塔。
一个大好青年，深更半夜，不睡觉，站在妹妹房间门口望月？毫无理由谁信啊！！！
不过，克丽丝塔向来是一个包容又体谅人的女孩，她觉得没必要把别人不想说的包袱都戳破，所以她也不准备继续逼问迪奥，因此只能将理亏藏在心里。
况且她也有别的麻烦。迪奥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开领里衫，金色的秀发蓬蓬松松，一撮头发从肩上垂下来，耷在脖颈间。月光为他俊美的五官勾勒出一层轮廓：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眼眶；克丽丝塔虽然看不到他完整的脸庞，但目光所及的侧脸也棱角分明却不失柔美，犹如雕刻品一般精致，就算是女人与他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弥足深陷苦苦追求，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注视着他便会心慌意乱。虽然她深知自己对迪奥的喜欢不仅仅只停留于表面。
——他是她的依靠，无论是生活还是精神。
而此刻她决定离开。
“那…那没有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迪奥你也要早睡哦——” 克丽丝塔有些窘迫地笑着，说罢，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拉开房门。
“嘁——”
出乎意料的是，随着一声不满的咂嘴，一只手瞬间压上了克丽丝塔握在门把上的手。
显而易见这是迪奥的手。他的手十分有力，修长的手指紧紧封锁了她的行动；然而，与冰冷的表面不同，迪奥的手心是温热的，被触碰着时，克丽丝塔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你在逃——”
克丽丝塔还不知所从，话语的主动权就被迪奥抢先了。他似乎很肯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就仿佛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将脸庞贴近她的脸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便萦绕在她的耳边。
恶魔的耳语。
“迪奥…”
克丽丝塔只觉得自己的脸在渐渐地升温，她的手想要挣脱，却不够力气；她的嗓子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娇娇滴滴地蹦出几个音符。
“为什么要逃，克丽丝塔？”克丽丝塔的片刻沉默，仅仅换取了迪奥变本加厉的发问。他并没有多大耐心。
为什么她要逃？
迪奥在说出后瞬间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明明知道答案的。她会逃是因为他吻了她，所以她才会羞涩地躲起来，不愿意看见自己，毕竟她还是一个未涉世事的少女，接吻这种事，应该不会懂吧。
但矛盾的是，这个问题也恰恰是迪奥想问的。她为什么要逃？她为什么不试图说清楚？她对他与她的关系是何种认识？仅仅是互相取暖？亦或是比这个更不如？
望着眼前的少女支支吾吾，迪奥赤红的瞳孔顿时流露出几丝忿然血色。对于少女没有归属认识的自觉性，他的恼怒不言而喻。
她本来就属于他的。他们的命运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迪奥，松开我，我，我要回房间去…”
迪奥的紧攥让克丽丝塔的手腕有些生疼，但是在他面前，她就如同未脱乳的小羊羔般羸弱，没有丝毫办法。
迪奥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步步紧逼。现在，他站在她的身后，距离近得使她能分明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跳动；在寒夜里，耳边热气的温度是那样的明显，随之的，是内心更加强烈的悸动。
没法逃了啊。
克丽丝塔被迫地转过身来，她的身高正好到他的下颌处，所以她低着眉，将蓝色的瞳子瞥到别处。
迪奥没有料想到克丽丝塔会主动转过身来，但他很快恢复了挑逗般的语气：
“怎么，不逃跑了？”
克丽丝塔没有回答，但她的心其实像打鼓似的怦怦乱跳，就连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水。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回头了，说不定逃回房间会更好。
迪奥呢？他也远不如看上去的那样冷静。他渴望着“狩猎”与“进食”。他虽然松开了攥住她手腕的手，但取而代之的是，他用它捏住了她的脸颊；有时候，原始的野性比千言万语都要方便的多。
然而，克丽丝塔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他。
迪奥仅仅轻微向后踉跄了一下，毕竟这力气对他来说微不足道。赤红的瞳孔骤缩，看不出是惊诧还是愤怒。
克丽丝塔依旧维持着刚刚推开迪奥的姿势，她的胳膊僵持在半空，却在细微地颤抖；她的刘海也因刚才的动作而凌乱，虚虚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眉眼。
“这么讨厌我吻你吗？”迪奥依旧用低沉的嗓音质问着，“喂，克丽丝塔，你不会真得喜欢乔乔那个臭小子吧？”
“不，不是的…”克丽丝塔的声音渐渐地有些含糊不清。
“那为什么要抗拒？你——憎恶我吗？”眸子折射出的红光咄咄逼人，仿佛要将她吞没。
“不是的！不是这样…”克丽丝塔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在拼命地否定着什么。
怎么会厌恶呢。
“从在郡上的大树底下见到还是少年的你的第一眼，就无法厌恶呢。”克丽丝塔突然捏紧了睡裙的下摆，本来柔和的声音却突然颤颤巍巍，但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迪奥并没有阻止她，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那时，你远远地走在我前面，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但是不知为何，我觉得跟着你没有错呢；虽然在一群流氓面前听到要被卖了很害怕，但是看到你的红眸子的那一瞬间，我天真地觉得应该相信你，百分百地；比起自己，我竟然更担心被他们带走的你……”
克丽丝塔的头越来越低，迪奥根本无法看到她的双眼。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她在哭泣。她说出的一字一句开始变得不清晰，几乎是抽噎着，晶莹的泪珠砸在地板上，透过每一滴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月亮。
“父母亲在事故中隔世长眠，叔父并不愿意接纳我，不过，这都没关系，有你就足够了，有你在的话搬到哪里都是家。迪奥，很多时候，我想过，对你的感情是否只停留在“家人”呢？并不是的。在你夜半归来带着香水味睡着时，比起担心，我更多的是生气；看到你被女孩子们包围了，我也会嫉妒啊……但是，这些都不能说出来吧？如果迪奥你对我不是“喜欢”的话会很困扰吧……所以，你吻我的时候，我很高兴，但不知怎的也很害怕。毕竟，如果变成恋人的话不就会否定以前的一切吗？家人的关系也好、兄妹的关系也好…所以很害怕呀，如果维持不好的话，我就会一无所有了吧，所以才会逃跑…听起来很蠢，对吧——
但是，最喜欢你了啊……”
克丽丝塔并没有哭出声来，但是泪珠却在不住地下落。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月光，和两个人。
“只是因为这个吗？”
迪奥的声音蓦然间打破了寂静。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吐一韵倏地饱和了魅惑，如同嗜过鲜血的恶魔，嘴角伴着难以言喻的上扬的弧度。
“真蠢啊——”
迪奥的靠近让克丽丝塔一惊。她开始有些后悔将一切都坦白，将现在置于无可退路。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便被迫地微微抬起头，任他触碰着自己哭得有些红肿的眼角。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一个吻。
“唔…迪奥…”
“谁告诉过你兄妹就不可以作恋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终于道出的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