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凉》浮光已暗

18、第十八章

　　肖落雪走进教室门口，刚想会座位，便被一个人扯住了衣角。
　　她回头一看，秋爽满面凝重的站在身后，见她看过来，犹豫了片刻放开了手中动作，道：“肖同学。”
　　肖落雪有些懵，按理说她和秋爽什么交集都没有，秋爽找她所为何事，虽心中疑问，可面上还是礼貌的回话。
　　“秋爽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秋爽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看着她道：“肖同学，季凉是否跟你同一宿舍？”
　　肖落雪：“……”
　　……你咋知道？
　　秋爽像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笑了笑，眼神示意一旁先装作若无其事的张三人，道：“肖班花宿舍号在我们班早已不是秘密，我稍微打听便可得知。”

　　从刚开学起，无数暗恋肖落雪的清纯少男便旁敲侧击、死皮赖脸的从各个渠道得知了肖落雪肖班花的宿舍号，然后不出三日肖班花的宿舍里便堆积了一大堆由别人代为转交的情书巧克力鲜花等，场面之壮观，感情之强烈，令围观群众啧啧啧了起码三日。
　　后来这事把教导主任都招来了，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着重批评了一次，把青少年早恋的坏处分析个透底，从此之后就没谁在敢这么嚣张把东西让人转交放到班花宿舍去了。
　　当时这件事轰动了好一会儿，就连秋爽这种不爱凑热闹的人都清楚个两三分，可见其影响力度。

　　此时秋爽再次提起，让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肖落雪不由得一阵啼笑皆非，她抬头看向秋爽，点点头。
　　“对呀，季凉同学确实与我同一个宿舍，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秋爽摇摇头，往旁一侧身示意她看向自己座位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无事，就是她为什么没来上课？”
　　“季凉她有些不舒服，我便让她在宿舍休息，我替她请假。”
　　……不舒服？

　　秋爽神色立马变紧张，下意识抓住了肖落雪的手腕，眸子间是掩盖不住的焦灼和焦急。
　　“不舒服？她怎么了？”
　　他手劲大的着实可怕，立马便在肖落雪手腕上掐出了五道红色的指印，肖落雪疼的忍不住“嘶”了一声。
　　秋爽像是刚刚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疼到眼泛泪光的肖落雪，随即慢慢低头，目光落在了紧抓着肖落雪手腕的手上，怔了一下，立马松开。
　　“抱歉肖同学，我刚刚，太激动了。”
　　肖落雪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摇头。
　　“不要紧，季凉同学只是太累了撑不住，急需休息一下，你不用太过紧张。”
　　秋爽点点头，“……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说完刚欲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肖落雪突然叫住了他。
　　“秋爽同学！”

　　秋爽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抬眸看她。
　　“还有什么事吗肖同学？”
　　肖落雪蹙着眉，虽说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可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季凉同学她……我总觉得她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或许换个说法，季凉她有些……过于封闭自我。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敌意，觉得自己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恶的，她慢慢的对这个世界发生厌恶……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肖落雪看着秋爽的眼睛，慢慢道。
　　“季凉她或许……是以前经历过什么刺激。秋爽，你是她同桌，是平时除了家里人外与她接触最多的人，我希望……你能帮她。”

　　秋爽垂着头，一言不发。
　　肖落雪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站在他对立面。
　　两人皆沉默不语，时间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良久，秋爽微微抬起头，对着肖落雪轻轻一笑。
　　那一刻，她看见秋爽眼里折射出不可磨灭的、亮得让人心里发悸的光。
　　秋爽笑着，也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轻轻的在嘱咐自己。
　　“你放心好了，我会的。”
　　——会把她从黑暗中，带出来的。

　　肖落雪原本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他向自己微微一颔首，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上。
　　肖落雪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回到座位后，秋爽静静坐了片刻，突然拿出笔和纸，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句话。

　　——如果你走向黑暗，我会奋不顾身，让自己成为你世界中，唯一的一道金色光芒。

　　写完之后，他似是对此很满意一样，拿起来仔细观摩了片刻后便小心翼翼折好，随后放入自己胸口处的口袋。
　　——你在离我心尖处最近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终于像是安了心一样，开始拿出课本温习。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挂了一抹若隐若现止也止不住的笑。

　　第二天，早上5:30。
　　清晨的天朦朦胧胧，一丝晨光刺破云雾缭绕投射在天边，衬得灰沉沉的天空多了一抹亮彩。
　　早上的空气十分清新，一排过去的绿荫装饰在小路大路旁，渐渐有早起锻炼身体的学生与老师出现在上面慢慢散步。
　　无论哪里都彰显了校园的青春活力与美好。

　　季凉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早，肖落雪下了晚自习回来发现她都已经睡熟了，再加上睡得多，故而第二天早上醒得特别早，整个人神清气爽，再没有一点前一天的疲惫与无力。
　　她起来时才刚刚五点钟，季凉想着自己也睡不着了倒不如起来早点锻炼上教室自习。

　　季凉洗漱完毕后便去了食堂，要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想了想，也给肖落雪带了一份，拿回到宿舍，写了一张字条，拿豆浆包子压在桌上，便悠闲悠闲地边吃边走去教室了。

　　本以为那么早没有什么人会那么快上教室，但季凉来到教室门口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第四组正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笔直坐在那里，正翻着一本数学书聚精会神的看，他右手边放着一支笔，而其他位置早已被各式各样的资料书占用。
　　季凉不用看都知道是她那个常年霸占全校NO.1的中国好同桌。

　　学霸和学渣同处在同一个教室，所触及的化学反应可以称之为，世界爆炸。

　　季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先撤要紧，哪怕是去跑道上老年人散步，也比在这里看学霸学习要好。
　　她想着，就叼着嘴里的半个包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慢慢往后退，结果一脚刚落就踩对不知道哪个兔崽子乱丢在这里的矿泉水瓶，顿时尖锐的一声凭空响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回音久久不散去。

　　季凉：“……”

　　前方那抹挺拔身影拿着笔的手一抖，随后立马转了过来，正好与季凉慌乱无措的视线对上。

　　刚想偷偷跑路的季凉：“……”

　　被发现了，跑也跑不掉了，季凉索性放弃挣扎，一步一步犹如乌龟般慢慢挪到了秋爽身前。
　　她没有看见的是，在转过来看见她的那一刻，秋爽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间温软下来，眼角慢慢弯起，眼底弥漫出一股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季凉看看秋爽桌上堆积完整个桌面的资料书，又看看他眼底肉眼可见的黑眼圈，想了想，将手中还没碰过的包子轻轻递过去，小声道：“你吃吧。”
　　秋爽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肉包子，低笑了一声，没有接过，而是敲了敲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回座位，待季凉坐下之后才从桌子旁的小挂钩取下一个黑色袋子放在季凉桌上。

　　季凉有些懵的看向秋爽，秋爽只是浅笑一言不发，她便只好自己摘下袋子，然后——
　　——一杯温热的奶茶出现在眼前。

　　“……”季凉有些愣怔，下意识转头看向秋爽，秋爽伸手轻轻揉了把季凉的头，自己将吸管插进去，然后拿着奶茶伸到季凉面前。
　　“啊。”
　　季凉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听见他的话下意识就张嘴，然后就感觉到一个管伸进了自己嘴里，季凉只一用力，一股温甜的暖流就进了口腔，甜到季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里。
　　——也甜进了她的心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秋爽笑眯眯的把奶茶放在她手里，然后从兜里拿出纸巾用水淋湿轻轻为她擦去嘴边的面包屑。
　　“上次买冰淇淋的时候就看出你特别爱吃甜食，所以我刚买奶茶的时候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糖。”

　　季凉手里握着奶茶，温度源源不断的从她手心传递到身上，不一会儿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儿。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
　　很感动，又夹杂着一丝惊喜，各种情绪五颜六色的混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一种幸福感。
　　自从妈妈去世后，除了姐姐季渺，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好到……让她有些认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中。

　　秋爽看着眼前人一秒变出神，有些哭笑不得的拿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想什么呢小凉皮？”
　　季凉冲他笑了笑，低下头，拿手假装不经意的擦去了眼角泛起的泪花，然后抬头，看着眼前人温暖而又清晰了然的笑，心中第一次给出了答案。
　　不管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重蹈覆辙，她都要好好把握眼前这个人。
　　错过了眼前这个他，可能就没有第二个人再像他这般对她好了。

　　季凉摇摇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奶茶，又看看他，突然想到一个从一开始就一直被她忽略并且十分重要的大问题。
　　“这个，”季凉晃了晃手中的奶茶，试探性的问道：“你在哪买啊？”
　　秋爽也不愧传闻中评价学霸的六字真言：智商高情商低，闻言很实诚话都不经过大脑的直接道。
　　“校外奶茶店啊，我特意买了温的给你，女孩子大早上喝那么多冰冰凉凉的对身体不好。”

　　季凉：“……”
　　不是，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居然无视教导主任的龙威大早上翻墙出去买奶茶！！

　　青砚一中一天到晚都有学生翻墙出去，不过很多人都不会在早上翻出去。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青砚一中教导主任有个无与伦比的怪癖。
　　他最喜欢在校墙正对面的那家早餐店吃早餐，然后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啃着油条悠哉悠哉地慢慢观赏着学生用千奇百怪的姿势翻墙出来。
　　然后他就笑眯眯的去把所有翻墙出来的学生带到那家早餐店，帮老板娘收拾餐桌帮忙洗碗，美名其曰废物利用，直到早操时间到才放回去。
　　抓了好几次，渐渐的有风声传了出来，有一些老师为了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愣是一把老骨头起早早跟着教导主任出来吃早餐。
　　然后……然后就，嘿嘿。
　　起先还有些社会少年不信，硬要自己出来试一下，然后就被体验了一下人间疾苦。
　　于是各班社会少年纷纷表示，宁愿不翻墙也不能去帮洗碗，他们是社会少年，代表的是社会人的尊严！头可断血可流，脸面不能不要！！
　　导致的结果就是那一段日子各个班的出勤率出奇的高。

　　鬼知道秋爽是怎么翻墙出去顺利买了奶茶还不被抓去洗碗最后安然无恙回来的。

　　季凉看秋爽的眼神中，立刻多了一丝膜拜。

　　这要是让那些社会少年知道，估计分分钟吐血身亡。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