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我是一名侍卫。
那个高傲轻慢的公主与我定下了一个约定,她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能在那棵树下”说着往外瞥了眼,我顺着她目光看去见窗外那棵风中凌乱的梧桐,“等上一百天,我或许会嫁给你。”轻飘飘的声音如雷贯耳。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我呆如木鸡。
约定的第一天,我兴高采烈地早早来到,望着穷奢至极富丽堂皇的宫殿前,心中不禁惶恐。心上的公主还安静睡在寝殿内,大概没有平日的娇纵吧,嘴角不禁翘起。
站在梧桐树下,想到第一次见到小公主时的情景。我第一次来到皇宫,不知怎的迷了路。看见假山前面,她正被她的母亲先皇后娘娘罚站,委委屈屈的站在树下,沮丧的不敢哭泣,风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小公主终于发现了我躲在假山,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像倒霉时被人看到的羞怒。我想来是个挺记仇的人,她凶了我一眼,我记住了她,偷偷藏在心里,不足为外人道。
第二天早上,我亦满怀兴奋。身为侍卫,我的听力比常人还好许多:“本宫今倒是要瞧瞧这国舅是不是岁数大了,心也跟着大了,事事都随了他的心思才好”“也随势敲敲皇后……”无奈摇头我的公主还是这么惹人怜爱。
太后在世时,给皇上安排了婚事,娶右相王家嫡女为后。
半年后,太后病逝。太后逝去,她的处境越发艰难。她的弟弟如今的皇上依旧稚嫩,荣家声势浩大,权势滔天,世人知荣业而不知皇上。身为左相的父亲避其锋芒,何尝不是想坐收渔利。
第三天的天气不是太好,下雨了,阴雨蒙蒙。侍女汝已开门见我,不免打趣:“郎侍卫今这雨可有阵子要下的那”,“还望姐姐通融”我忙作辑。
我们师出同门,又一同在宫中认知,汝已师姐大致同我亲姐姐一般。见我时常打趣,大概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为公主吃个糖葫芦竟跑了整个东市,回来时公主已经想吃糖人了的愣头青吧。
“郎侍卫从小与公主相识,大概也知道公主的性子,昨日说过什么,今时可未必记得,”话音未落。屋内公主叱道“哪来的小蹄子,还不快给本宫打水来”汝已无奈又好笑忙答道“是,奴婢遵命”
雨过天晴,空气带着淡淡泥土辛腥,一扫之前的沉闷。我深陷公主编织的美梦之中,心情十分愉悦。
一周后,我才勉强从有机会接触公主的狂喜中清醒了点。
今天的公主好像不高兴,路过梧桐树,总要阴阳怪气地叫一声:“郎侍卫”,我道:“公主金安”,她“哼”一声扭头走进屋子,可爱极了。这让我很开心。
待她走后,我拉着汝已问道:“我又怎的招人她了。”汝已白了我一眼:“如今盛传你要娶荣家大小姐,你这准新郎竟不知。”
“姐姐,可饶了我吧。”“我天天宫内宫外的跑又哪来的婚事”
“你可得了吧,你们爷们的事我哪里知晓”
“还望姐姐,替我说明”
“吵吵闹闹的都是祖宗”
昨夜公主睡得不好,今早见她有些蔫蔫。询问它贴身侍女,才知又是王国丈打压荣将军一派。父亲对外称中立,我也没立场劝她宽心,时局形势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次日带来一些上好的贡菊,有安眠功效,听闻公主服用,有些效果,甚喜之。
近来,常出现幻听。总以为公主有请,“郎侍卫,公主有请”,“郎侍卫,公主有请”,“郎侍卫,公主有请”,“郎侍卫,公主有请”,时不时出现,让我不禁欣喜,不禁黯然。我想我疯魔了,把一个姑娘偷偷放在心间十余年,而今我遭报应了。
夜半,公主咳喘不止,宫殿被照的通明,我看着人们忙不可知,却只能默默地站在梧桐树下。公主未宣入殿,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私闯女孩家的闺房。
我不想去见公主了,在明处等待的时间越长,我越发发现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或许,从五年前皇上突然暴毙,父亲与大将军荣业,右相□□辅佐八岁的太子年幼登基,皇后羸弱,太子年幼,大臣虎视眈眈,朝堂局势,瞬息万变。顷刻间,大厦拔地起,转瞬间,大厦轰然倒。年仅十四的公主一夜成大,就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她是大昭的长公主,她有责任有义务承担起捍卫大昭皇室尊严与荣耀。我也有担负着郎家的使命。她是君,我是臣。君臣博弈间,恩怨变化时,谁还能不忘初心呢?我的盈盈,青城长公主
百天赌约越临近,我越发沉默。
父亲问我;“青城长公主,皇上的姐姐,身份尊贵,才貌双绝,世间儿郎何人能娶之”
何人能娶?我问自己。
她能嫁可以嫁从来由不得她,我能做的可以做的只有争取,争取在一众王孙贵胄脱颖而出,争取在权斗中拔得头筹制霸,只有掌握权势我才能娶到她。
而她却要的是权衡
公主今天早已遥不可及,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山林中找不到路,害怕到哭着叫“郎哥哥,郎哥哥,盈盈要抱抱”的小女孩了。
公主今天笑了,还是那么温柔,一如山间清泉。
我决定遵从父亲的嘱托,成为他的利剑,助他登上万万人之上的位子。
父亲渐渐让我接触
这日父亲派我去结识突厥三王子,宴席觥筹交错,人们肆意谈笑,句句机锋。这天下将变,谁主沉浮。
我才知道原来最看不清的是我
我意识到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有些恍惚。“郎侍卫,公主有请”的声音我已习惯。我只恨我捉不住那些能守护公主日日夜夜,在迎娶公主,道阻且长。
最后还是结束了,我满怀欢喜地日日等待,渴望这一天到来,苛求那个矜贵的公主能履行她的诺言。这百天,我每日如约呆在那棵梧桐树下,在她未起床前欣喜地来,在她入睡后不舍地离开。公主一时玩笑,我便有了借口时时刻刻欣赏公主风姿。同入宫交好的侍卫劝我何必当真,交恶的讽刺我癞蛤蟆,嗯,我是只有梦想的癞蛤蟆。
其实,我比是都清楚这是场玩笑,而我愿意把我的愚笨痴念当作笑料,当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增笑料而。
远处的不甚明晰的天空,星星闪闪。看着换班的守卫,听着风打梧桐的声音,公主今夜可好梦。回神的时候,再看天空业已明亮不少,太阳耀武扬威地傲慢,宫城内外已然就要复醒。这一刻我害怕极了,腆着脸日日赖在这的日子怎么这么快结束了。心下一慌,急忙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公主寝殿的窗子。
咔吱,窗被汝己推开了。我知道我该离开了,必须离开了,可为什么我动不了了,为什么眼前模糊脸上湿润,为什么这一刻心如刀绞,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侍卫,无比厌恶痴心妄想的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个美梦,而今又要亲自打碎,为什么没能心如刀绞痛苦死去哪。
惨白的脸,麻木地缓缓用手挡住眼睛,这阳光太刺眼,我不能承受。
我深深吸口气,摆动僵硬的胳膊,挪动沉重的腿脚,为什么走不动,人偶般抬起膝盖,走,像被抽走了灵魂。
“郎侍卫,公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