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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十八禁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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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后院果然见到了温暖。我觉得她真漂亮,和画里的仙子一样漂亮。
不,比画里的仙子还要漂亮百倍。
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牙齿,小辫子,十分好看。
此时此地我萌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温暖应该睡在我的被窝里,不要睡在哥哥们的被窝里。
如果我每天都能和她在一起,我势必会觉得很开心。
温暖不认得我,问,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我说,我是甘凉,甘家的小少爷。
温暖:哦。
我说: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不要太高兴。
温暖停下动作,奇怪地打量我:什么东西?
我赶快掏出那封信,傲娇地递在她手中。
温暖慢慢拆开,迅速看了一遍,然后指着我的鼻梁说:小坏蛋!小流氓!
我大惑不解,夺过那信一看,立时窘得不行。
信上画了两只蝴蝶,头抵着头,嘴对着嘴,很亲昵的模样。下边却是一首唐诗: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是一排蝇头小字:
你是白日我是山,你是黄河我是海,今晚若到我家来,爱你一生不悔改。
某年某月某时,甘风甘雨甘雷甘电于甘家大院。
我说:姑娘,你冤枉我了。
温暖嗔道:别以为我是小孩子,大人们的事情我懂。
我解释:不是,我其实没那个意思的,你看,都是哥哥们做的。
温暖问:你叫什么来着?
我连忙回答:甘凉啊。
温暖搔搔头:好象信里面没写你的名子啊。
我说:是啊,所以我是清白的。
心里气极,哥哥们做得太不对了,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子?
温暖眉毛一挑:既然你清白,为何帮他们送信?
我说:我年龄小,打不过他们啊。他们四个,我一个,你说呢。
温暖:算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到我家来。
我问为什么。
温暖:我妈说,小孩子最好不要看到不健康的东西,尤其女孩子。
我点头:你妈说的对。
首战失败。我沮丧返回家中。哥哥们已等候多时。
大哥:怎么样,她看了之后什么反应?
我怒气冲冲:为什么信里面没有署上我的名子?
大哥:信纸写满了,实在挤不下你的名子了,只能省略。
我:向我道歉!
大哥拍拍我的肩膀:对不起小弟,下次一定补上。
我:好吧,原谅你了。
二哥:温暖答应了没?
我:答应什么?
二哥:晚上到咱们家来啊。
我:她骂我是流氓。
大哥拍手: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和尚呱呱叫。
我说,狗屁!
大哥:她骂你说明她在乎你啊,瞧好吧,我估计今晚她差不多一定会来。
然后吐了口痰:大家把卫生打扫一下先。
吃罢晚饭,大家集体推迟睡眠时间,换上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坐在门前,守株待兔。
我心里忐忑不安,很想温暖能够过来,但又担心她会过来。
我怕她会受到哥哥们的欺负。
我觉得我是要比哥哥们更加喜欢温暖的,因为我认为他们并非真的喜欢,他们只是无聊玩玩而已,而我是真的喜欢,发自内心的喜欢。
这种感觉很微妙。
然而温暖还是来了。
当晚月色皎洁,和风醉柳,温暖一身粉红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嘴巴都张得老大,惊喜地说不出一个字。温暖的声音如银铃,她说,你们都在啊。
大家不约而同:都在呢。
温暖眉毛一挑,指着我说,甘凉你出来。
我顿感受宠若惊,大踏步走出。
温暖:我找甘凉小弟弟有点事儿,你们不会介意吧。
哥哥们:不介意不介意。
温暖嫣然一笑:那好,甘凉我们走。
说完拉着我的左手就朝前走去,留下身后四片嫉妒的目光。
我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温暖不吭声。
我说,我回去很晚父亲要打我屁股的。
温暖神秘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问是什么地方。
温暖:别说话,到时自知。
我们走走停停,来到一家尚未打烊的饭馆。
我说,你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啊。
温暖笑道:是啊,为了答谢你对我的没有坏主意,我决定和你做朋友。
我说,我们吃什么?
山珍海味我都吃过的。温暖说,今晚,臭豆腐吧。
我说,不会吧,你家不是开豆腐店的么。
温暖:别声张出去啊,我家的臭豆腐不够臭。
我说,不会吧,你家的也挺臭的。
温暖:此话怎讲?
我说,人家都这么说的。
温暖:都谁这么说了?
我说,父亲和哥哥们都这么说的。
温暖:臭是臭,但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臭。
我问:你想像中有多臭?
温暖凑近我身边闻了闻:就像你身上的汗味一样臭。
我:……
从此以后,我和温暖正式恋爱了。
温暖每天找我玩耍,出去吃吃臭豆腐,并且背着我们的父母。
哥哥们一度对我恨之入骨,刻意疏远我,孤立我。
我的初恋充满了冷眼和轻蔑。
我觉得,这些困难都不算困难,只要天天跟温暖在一起,任何阻碍都是激励。
十三岁的时候,我扭伤了腿。
在床上躺了大约半个月。
我觉得时间真慢。
我受到了大家的关注和关爱。
有母亲,也有温暖。
我时常在做同一个梦,烈日炎炎的夏季,我口干舌燥地对着一棵大树说着什么,而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为我端水,一个为我擦汗。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温暖。
梦境一直重复,永不止歇,直到我挣扎着醒来。
情节虽然荒诞,却让我觉得温暖。
当我可以活蹦乱跳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说明我的腿终于恢复生机了。
祖父大为高兴,随手从腰里掏出很多钱来,说,买糖吃去吧。
哥哥们不服气:我们也要。
祖父呵斥他们:小五扭伤了腿,他就是病人,病人是可以有所恩惠的,而你们不行,你们没有伤着什么,所以也得不到什么。
哥哥们听完之后,讪讪地离开了。
结果第二天大家全部包扎着绷带找到祖父,坦言自己已经伤着了什么,并且要求得到些什么。
祖父一时哑然。
后街里办了个新试学堂,父亲对我们说,我把先生辞退了,你们到学堂里念书吧。
大哥问,那里的先生很凶么?
父亲:以后不准再叫先生,见到先生要叫老师。
二哥:那里的老师是男的女的?
父亲:除了男的都是女的。
三哥:女老师有温暖漂亮么?
父亲:女孩怎么能和女人相提并论,她们不是一个物种。
四哥:女老师是女人么?
父亲:废话,女老师不是女人还是男人不成。
我问,温暖也会去念书么?
父亲说:不知道,你得问温暖的父亲去。
我一溜烟跑到温暖家,温暖正蹴在院子里帮妈妈择菜。
我说,温暖,你要去新学堂读书么?
温暖:是啊,老师说女孩子也可以读书的。
我说,太好了。
温暖:好什么啊,学费很贵的。
我说:钱的事情大人管,咱们俩可以在一块背书啦。
温暖:不一定呢。
我:为什么?
温暖:听老师说,男孩和女孩是分开上课的。
我:那总归是在同一个教室吧。
温暖:老师还说了,男孩是不可以和女孩乱讲话的。
我问,谁说的?
温暖:老师说的啊。
我:老师是谁,他有种敢现在站出来么?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过来:老师是我,我现在就站在你身边。
我转头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温暖的父亲。
他的名子我是知道的,叫温和。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从一介贩夫摇身一变成了学堂教师。
我支吾道:伯父你豆腐卖的好好的,为什么……
温和并不温和,态度蛮横:谁说卖豆腐的就不能兼职教师了?学堂是我叔叔的拜把子兄弟的干爹的朋友出资兴建的,我们自家的地方,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做老师做校长都可以!
我:伯父从前读过书没有?
温和:怎么没读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没读过书我是怎么知道这句谚语的?
我纠正:这不是谚语,这是唐诗。
温和面红耳赤:你指的是唐诗啊,唐诗我最精通啊,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还有什么三十年来尘和土、八千里路云陪月,问君能有多少愁,恰似什么什么向东流……
我想,他是越扯越远了。
看来,这所学堂的师资力量不容乐观。
试想,一个卖臭豆腐的都可以冠冕堂皇地教书育人,估计调教出来的学生将来八成都得去卖臭豆腐。
对于我和温暖的交往,温和到底持有一种什么态度,我不得而知。
只是我感觉,他不怎么反对,但也并不如何支持。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如果温和做了我的老师,我想他肯定不是很希望我和温暖在学堂里做出一些诸如牵手亲嘴之类的不雅举止。
无怪乎他教导女儿说,男孩女孩之间是不可心随便说话的。
中心思想是,温暖是不可以和甘凉随便说话的,尤其是在公共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