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20、抬头望见北斗星 2

　　二十分钟后，我开始绝望了，没人理我。我抬腕瞅了瞅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想他们大概都太累了，以至于都睡得死死的，踹都踹不醒。

　　令我惊喜的是，他打来电话了，就是那个叫北斗的男生，我这才想起我醉酒归来的时候还同他共坐一车呢。嘻嘻。我还以为他把我忘了呢。嘻嘻。

　　歪，你个猪头，你怎么还没睡？我兴奋地朝他吼道。

　　我，谁说我没睡啊，这不刚被你吵醒嘛。北斗的声音软绵绵的，像面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向他忏悔，你若觉得道歉不够诚意的话，那你骂我两句，要不扇我两个嘴巴子也成。

　　不敢不敢，你一美女，皮肤嫩得跟水似的，我哪舍得打你。

　　小样儿别给软硬不吃的我戴高帽子啊，就我这长得跟一大妈似的也能称得上美女，您太抬举我了。呵呵。

　　说些实际点的，他的口气郑重起来，你饿不饿，我饿得都快不行了。出来吃点东西怎么样？有必要声明一下，本人是大大的良民，千万别把我当成色狼哦。

　　听他说到吃东西，我的肚子一下子紧缩起来，瘪瘪的，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然后我大叫，吃！吃！吃！你赶紧出来，我在天虹商场门前等你，十分钟见不到人的话，你就死定了……

　　然后我挂了手机，以神舟六号一飞冲天的速度，披衣起床，对镜梳妆，口红没抹，眉毛也没描，拎了把遮雪的雨伞，健步如飞出门去。

　　外面还在下雪，只是没有傍晚时紧了，雪似飘絮，洋洋洒洒，是上帝的神笔，装点出江山如画。

　　我撑着雨伞，贴着墙根，步履匆忙，我要赶着时间见见那个人。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我到达天虹商场的时候，他业已等候在那里，东张西望，举棋不定。

　　小样儿你贼眉鼠眼的干嘛呢你？我悄悄走近他，突然朝他喊道。

　　哟，妈呀吓死我了，是你啊，我瞅你呢，你怎么这会才来啊。他见了我，面露喜色。

　　走走走，别废话了，你说哪儿，今儿姑娘请客。

　　他领着我来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西餐店，午夜时分，顾客少得可怜。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样便于欣赏外面的夜景。他点了一份香草牛排，一份杂果布丁，我则点了一盘土豆色拉，一盘菠萝莴笋，另外还点了一碗核桃鸡汤，我们边吃边聊。

　　***

　　聊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男生，他讲话时表情很凝重，但说出的话却每每风趣无限，令人忍俊。他不敢正眼看我，吃东西的时候头埋得很深，像要嵌尽盘子里似的。
　　他说他刚经历了一场失恋。

　　他的女友就在前天把他给甩了，义无反顾地。他很爱这个女生，但是这个女生爱上了另一个男生，他很伤心，可已不能挽回。他和女友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从小生活在一个村里，一起长大，求学，远离亲朋，来到北京。他对女友的感情很深，也很专一，许多年来，几乎没有向女友之外的任何一个女生表示过好感，即使有几位女生确实令他深深迷恋过。

　　他和女友不在同一所大学读书，每天放学他都要乘车赶往女友那里，和她相聚，施之以温暖和关怀。这样的日子连续坚持了三年，可是就在前天，他的女友提出了分手。分手的时候，女友道出了深埋心中多年的抱怨和委屈，没有一句说了他的好。

　　女友说他木讷、迂腐、穷酸、不懂浪漫、不通时务，说要不是家里人非常看好他俩，她早就想分了，她是怕事情传出去伤了双方家长的心。她说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情感了，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平平淡淡，毫无激情。

　　是要分手的。他说，是我对她不够好，她老觉得我老土，没有情调，另外我也没钱供她吃零食。

　　他说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我靠，这女的什么玩意儿啊，她不瞅瞅，现在的哪个大学生都不穷得要命？这女的恐怕是心早就野了，上了几年大学，都觉得自己白天鹅了，其实还是一只丑小鸭！我喷了口唾沫继续说，这种女的还值得你为她黯然神伤，不值！

　　都是我的错。他说，是我对她不够好。她走了之后，我天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心里想着她，口里念着她，我甚至产生过轻生的想法。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还没法要家里人交待，我们的父母都给我们订了亲了。

　　啊！我惊叹道，原来你们是未婚夫妻啊！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有没有给你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这倒没有。我们同居了半年，一直很重视安全措施。

　　她肯定很漂亮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地痴情于她？

　　她不漂亮，跟你相比，更是相形见绌。我说的是真的，她相貌平平，而且是个左撇子。

　　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桌子上的食物已被我们狂扫一空，我向老板要了两杯饮料，分一杯给他，他却一口喝尽，一滴也没落下。

　　你呢七星，他用袖头揩了揩口鼻，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呢？

　　姑娘我没什么可讲的，生在北京长在北京，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以后谋份工作嫁个老公，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可能，他手指指着我，像要吃了我似的，你有心事，我感觉得出来。

　　我能有啥心事，别乱猜了，走人吧，老板结账！

　　***

　　那天北斗送我回家，一直送到我的家里，我要他进去坐坐，他摇头说不了，他还有事，我问他什么事，他笑笑，却不说，然后我就放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行渐远，直至模糊，我的心里忽然失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在学校里，我再次见到了北斗。不过他没有看到我，是课间的时候，他跟着一帮同学去操场上玩球，昨天还郁闷得要死的他今天突然就神采奕奕了，我估计着这小子是不是昨个儿回家路上捡了二百块钱？

　　我没拦下他，因为当时康俊就在我的身边。不错，康俊是我的男朋友，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也没什么好狡辩的，只是我和他实在是没什么感情可言，尽管他又高又帅，尽管他的老爸是某某局的一把手。

　　说说康俊这男的。

　　他比我大一岁，属相是鼠，和他相交，是一朋友牵线的。我本人向来重视友情，我不忍辜负了朋友的一番美意。大学里，我念的是音乐，他念的是中文，中文系里都是才子佳人，男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女的知书达礼温驯娴雅，这我是有所耳闻的。不过真正的帅哥美女倒少之又少，康俊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康俊的长相很有型，并且说出的话都和一般人不同，都带有诗意和雅气。毕竟是中文系的，咱能理解。我最受不了的是他的自恋和多情。

　　我俩刚接触那会儿，这男的比谁都会装，在我面前道貌岸然温文尔雅，什么事儿都顺着我，嘴甜得像抹了蜜，跑前跑后的，整个一跟班的，还爱耍酷，经常甩甩头发眼望前方作思想者状，现在想来，真是恶心极了。

　　我和康俊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我们的交往频繁了起来，他每天都会跑到女宿舍楼下等我，把买好了的六合包用一牛皮纸裹起来，我下楼的时候就塞给我，嘱我赶快吃，吃完了陪我去操场晨读。前几周他跑得还挺勤，基本上一天两次吧，后来就渐渐不行了，他失去了坚持的耐力。而每次我和他走在一起，别人看到总会抛来一双双羡慕的眼神，很多人都议论说郎才女貌啥的，我听着觉得怪舒服的，就开始对他产生所谓的感情了。

　　康俊这人油嘴滑舌，跟我聊天专拣好听的说，大部分都是赞美和歌颂我的话，一开始听着很受用，但听多了，也就腻歪了，觉得每句话好像都是在挖苦我似的，这真是一种怪诞的感觉。
　　康俊在我们俩拍拖的第三天便牵了我的手，第四天吻了我，他吻我的时候还笑着跟我说这可是他的初吻，我心里想鬼才相信你的话，可是还是把嘴唇凑了上去，谁让他是一雄性呢。

　　其实我的初恋可以追溯到N年以前我上幼稚园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子是我的同桌，我们天天坐在一块讨论问题，互抄作业，懵懵懂懂的就玩起大人们的游戏来，就试着接吻了，不过那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两嘴相碰，然后立刻分开，这都是跟电视上学来的，其实什么都不懂。

　　我跟康俊相处了五个月，我发觉他这人一点都不可靠，不能给我一丁点的安全感。首先是他不稳重，太浮躁，为人处事由着性子来，整天小孩子似的嘻嘻哈哈，东奔西突，总是不能安静下来好好读书。然后是他不专一，对爱情不忠贞，干脆说就是太花心，见到美女就大献殷勤，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我一度觉得他脚踩两只船或三四只船，但是又苦于找不到证据，只好一忍再忍，故作相安无事。

　　我们两个还经常吵架拌嘴，为的就是他三番五次要求和我上床，捅破最后一道窗户纸，而我是坚决不从，我不想让性破坏了原本纯洁的爱情。有次热吻过后，他把持不住强行要和我做那事，并且蛮横地扯掉了我的衣服，我拼尽力气誓死反抗，还狠狠掴了他一巴掌，最终没有让他得逞。

　　他生气了，气鼓鼓地跟个斗牛士似的，推搡了我一把走掉了。他污言秽语地骂我贱人什么的，我都忍了，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献出女孩子最珍贵的贞操，也不值得我恶语恶言地回骂。我决定要和他分手。

　　我提出了分手，我对他说我们之间已没什么爱情可言，你的性格我也算了解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还是分道扬镳各自为政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笑，笑得让我背膛发凉，我知道他是不肯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