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火绒草》小猪凌落

4、执墨 走出樊笼，

　　她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不能自主掌控命运的无力感。可是偏偏她现在就处在这样任人宰割的状态。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破烂不堪的墙壁透出阵阵寒风，外面簌簌的声响也格外刺耳。
　　她就像刚睡醒的孩子，眨了眨困乏的眼，懒着不动。然而意识猛然清醒的时候，她几乎是跳起来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她肩颈处忽而抽紧的钝痛逼得她硬生生收住了动作，连声音都破碎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一手捂住受伤的地方，小心地揉了揉。然而眉毛瞬间就拧成了一团，痛彻心扉。
　　以前每次落枕的时候都在想，还能比这更痛苦吗？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能。
　　虽然痛，但她还是执意揉捏着肩颈，放松活血显然更有助于肌肉的恢复，她不会不懂。手指的力度从轻逐渐加重，痛，但痛的程度在逐渐减轻，或说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疼痛。
　　她站起身，一边揉着伤处，一边活动了下僵冷的四肢。麻木的感觉从身体的肌肉渗透进血液，一点一点扩散，一点一点消弭。只不过这麻木感消失的速度比平时慢上很多，她缓缓地伸了伸腿，缓缓地舒了舒腰，就像慢镜回放一样，以微小的幅度活动着身体，借以中和麻木的感觉。
　　终于当她完全行动自由的时候，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放了下来。人在完全丧失行动力时所感觉到的恐惧，就如同深陷黑暗般盲目狂乱。现在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但至少，身体还在支配的范围内。
　　她其实还是害怕的，但是那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就放弃了主动权。在没有别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人反而会变得冷醒、独立。
　　狭窄的破屋，三面石墙，一面是木质的高栅门。木头虽是歪斜粗糙的劣质货，强度倒还不差。她狠狠踹了两脚，纹丝不动。
　　再试试木柱之间的宽度，看起来不算窄，却是钻不过去，她探身试了几次，侧过身体，肩膀勉强可以穿过木栅，但是头和身体却万万过不来。木柱最底下的狭小缝隙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慢慢平躺下来，试图匍匐着从下面出去，然而依旧是失败。不是她胖，而是留给她的空隙实在太小。
　　她并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即使希望不大。
　　除了木栅，墙就是出去的唯一可能了。
　　毕竟是古代，建造技术还并不成熟，所以墙体应该也不会太牢吧？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幻想，推了推墙，粗糙坚硬的石质墙面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倒也没有多少失望，毕竟，留存了千百年的古长城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然而这样一来，就真的陷入绝望了。
　　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她索性坐了下来。能坐着的时候干什么要站着呢？
　　地面潮湿冰冷，是牢房中贯有的那种森寒阴湿，带着些许发霉的味道。
　　没有兴趣去欣赏古代的牢狱，她坐在那里着实有些无聊。虚无缥缈的思想在头脑中晃荡，一闪而过，抓不住理不清。
　　很多事情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了。从来到苍冥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遇见了断云忆，和商队一起行走了四天半，被山贼劫到了这里，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迄今为止，所有发生的事情似乎都是有些莫名其妙，但逻辑上又没什么不合理。
　　她寻思着，豁然觉得似乎有些事也并不是那么合理，譬如，山贼们为什么要抓走她。她打量了一下自己，没错，是男装。那么，为什么她会被劫走呢？她既没有钱财，也没有美貌（因为穿着男装的她基本不会被认为是女人）。如果是劫财越货，那么当初在商队的时候，他们大可以杀了她，根本没有必要把她弄到这种牢狱中来。这一点，说不通。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秘密。但是，不可能。她来这里才不过一周的时间，接触到的人也少的可怜，她能无意中得到什么武功秘籍宝藏地图么？不可能。
　　“呃～嗯～”困扰中的上官柳无奈地哼哼着，慨叹着自己莫名其妙的经历。“怎么会这样呢？我好像真的没有被打劫的理由丫。”
　　正待继续抱怨，却忽然看到一道人影在向她走来。
　　她屏住了呼吸，会是那群绿林大盗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想对她做什么？
　　然而当那个人走近，她才发现，来者穿的是水蓝色的长裙。
　　那个女子在离木栅约摸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弱的光线，上官柳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声音却是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也是被劫来的么？”谨慎而略带清冷的声音，但是听起来却很舒服。
　　上官柳点点头。这个“也”字透露了太多的信息，包括对方的身份，包括对方的来意－－－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至少不会是恶意。
　　“姑娘你也是么？”明知故问的一句话。上官柳的声音并不那么女气，只是略带些清秀。
　　对方不置可否，却又向前走了两步。纤指从发间取出一根发簪，小心地在木栅的门锁上倒腾了几下，然后，锁就开了。
　　神乎其技！上官柳心底惊呼，两眼都放出光来了。
　　果然是鸿运当头啊，每当陷入危险都有人挺身相救，这什么RP嘛？买彩票肯定头彩！她小小兴奋着，对前来搭救的女子好感陡增。
　　虽然还没有脱离险境，但是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这么坚信着。
　　“请问……”
　　“嘁。不要说话，跟我走。”女子的声音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听不出是紧张或是恐惧或是别的什么。
　　她也不敢声张，毕竟，现在她们都还在虎穴里呢。
　　那一袭蓝衣在她前面，引导着她穿过一座座矮房，避过一群群莽汉，千折百回的路绕得她几乎晕倒。不过毕竟有人在前边，她就放心得多了。她甚至有心情去欣赏一下前方的衣裙，薄纱的裙角在空气中飘飞，优美如梦。纯蓝的纱色在月光下越发幽深，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前面的人也一定是个美女，她挑了挑眉毛，心下想着。
　　其实完全无暇顾及这些的，但她偏偏就有这种心思。只要危险没临头，她就可以轻松到完全无视潜在的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女子终于停了下来。
　　上官柳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四下打量，居然已经到了野外了么？已经从那个豺狼虎豹的山寨走出来了么？有些难以置信地“哦～”了一声，她发现再没有什么比新鲜的空气更让人喜悦了。
　　从笼子里被释放，然后自由地拥抱自然，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看来却几乎是弥足珍贵。
　　她伸开双臂，心也像手一样伸张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前面的女子。“谢谢你啦！谢谢你救了我。”略带些活泼的音色，上官柳以及完全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公子”了。
　　前面的女子微微点头，对她笑了笑。“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子也只是举手之劳。”
　　这才清晰地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脸，上官柳的眼睛都直了。她紧紧盯着蓝衣的女子，美，太美了，美的难以置信。她咽了口口水，眼睛依旧眨都不眨。估计对方要把她当色狼看了吧，毕竟，她现在可是男子的身份啊。
　　不过她可顾不上这些。这样的古典美女在现代可是绝种的啊，略瘦的鹅蛋脸，细长的美目，弯弯的眉，小巧的唇，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月光下，那通透的肌肤几乎可以媲美美玉。轻笑的时候，唇角微扬，不是那种俗艳，却美得优雅沉静。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的时候，对方早已经别开了脸，不好意思被人这么盯着。
　　“呃……”上官柳慌了一下手脚，却又立刻恢复过来。“请问姑娘芳名？”很狗血的一句话，用来缓和尴尬的气氛却再好不过。
　　“小女子执墨。”淡定的语调，清灵的音色，蓝衣女子淡淡笑着。
　　“执墨，好名字。”她兀自玩味着这个名字，然后毫不矜持地自报家门，“我叫上官柳。你可以叫我柳。呵呵。”她的笑着实不能称为“微”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好似半满的月。
　　“恩。”执墨轻轻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被那些山贼劫走的呢？”上官柳随口问道。
　　执墨沉吟了片刻，说：“我所住的岭郡有一天遭到了山贼的打劫，他们除了掳走钱财珠宝外，也把我带了回来。”沉郁的声音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首领让我做他的压寨夫人，我宁死不从。后来我在山寨待得久了，也就逐渐摸清了那里的地形。终于趁着今天逃了出来。”她忘了上官柳一眼，露出一丝苦笑，接着道：“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和我一样被锁在这樊笼之中。”
　　“是啊是啊，”上官柳长抒了一口气，说：“幸好有你发现了我，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上官柳调笑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
　　执墨的脸微微红了，一时也竟默认了。
　　等她们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真不敢想象，我居然在黑夜里走过了那么长的山路。上官柳抚了抚胸口，如果没有执墨陪在身边，倒真有可能被那些夜半怪声吓死。
　　两个人真的要好上太多了，一路说说笑笑居然也就这么过来了。
　　上官柳实在是有些佩服自己，当然更加佩服执墨。自始至终，执墨都是那么沉着大气，没有半点小女生的怯懦和扭捏。一个夜晚，基本上都是因为有这样一个镇定的女子在她身边，她才能安稳地坚持下来。同伴，真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