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书》长淮拥月

2、故梦

　　疼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
　　除了疼也就只剩下疼了，感觉身子很沉，有种快要陷进泥潭的那种无力感，昏昏沉沉间听见一些声音，一个很舒服的嗓音，好像依稀喊着亲昵的称呼，但又恍恍惚听不真切。
　　似乎有人站在那看着自己？隔着烟云，那人眉眼带着笑，好像是离开已久的故人回来，但那到底是谁？陆云想要使劲拨开掩住声源的烟云，但也只是猛的扯到胳膊的伤，从昏睡里疼清醒过来。
　　“嘶——！”陆云从自己的吸气声里睁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自己的贴身丫鬟挽月在给自己换洗纱布，门外的争吵之激烈人也让人无法忽视。
　　陆云想开口喊人但是口干舌燥，像是给人掐住了嗓子一样发不太出来完整的音调，挽月洗完干净纱布准备继续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主子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一时间忘了手上的动作，既而反应过来一边安慰陆云几句让她别乱动躺好她去喊人，一边开门去和门口的吵架二人组报告陆云的情况。
　　“老爷！夫人！小姐醒过来了！”
　　门口俩人也是一愣，紧接着下一秒就有一位眼含泪水的妇人冲了进来，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甚至有些发福，但是这都掩不住她的风韵。
　　这是她的母亲柳词，听名字感觉是柔柔弱弱，其实也有着和陆云一样的臭脾气，只是身为夫人时会有她的大气，如今看见女儿受伤自然是变成了护犊的母亲。
　　而她的父亲陆凡奉主家的命去离着不远的地方寻找某样贵重物品，虽说是在家，但此处宅子是属于他爷爷陆崇州的地盘，自然也是由他老人家主持家，呵，就是那个折磨人不分轻重的老爷子。
　　陆云因为身上还带着伤没法起身，即便是自愈能力再好也得躺个四五天，谁叫她被丢去后山那种不着人烟，全是妖兽的深山老林里。
　　当初老爷子一口一个保证和她说后山的妖兽是他亲自捉了放进去的，他知道实力，会给陆云一定的考验但是绝对不会伤及性命。
　　也许是后山的妖兽感受到了，在被关的期间实力大增，早就超出了他的估计预测的实力范围。
　　于是陆云就有了如今这幅凄惨模样，只能可怜兮兮的躺在那看着哭的泪眼婆娑的生母。
　　陆云和许久未见的母亲寒暄了几句，安慰她让她别哭的太伤心了，勉强抬手擦擦她的眼泪，要不是不能施展大幅度的动作，陆云早就抱着母亲边哭边控诉去了。
　　想到这里陆云满腹怨念没处发泄，眼神开始游离，开始找吵架二人组的另一个声源，终于越过母亲柳词看向静悄悄站在不远处的老人。
　　老人虽然住着紫木拐杖，但走起路来却精神十足，拐杖什么的压根用不上，照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更有一家之主的气势吧，虽然陆云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用。
　　因为他老人家动起手来凶的很，拐杖不过是给他攻击来了武器，陆云挨打加了几分皮肉之苦……
　　陆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分明就是想讨个说法要点好处补偿一下，刚好柳词也在那老爷子应该也不好反驳回绝。
　　看着自家女儿盯盯的看着自己身后，顺着视线看过去，好巧不巧的再次和陆崇州对上视线，也想听听他能给出个什么补偿，这要是补偿不好她就拉着陆云回柳家去，那里可是安全，不会给自己母女俩受什么气和委屈。
　　老爷子阴沉着一张脸，心里泛起嘀咕，好你个小丫头，开始学会算计我了？技术见长啊……
　　碍着柳词的面子也不能训斥，再加上陆云的伤的确是他考虑不够周全，低估了后山妖兽成长的速度。
　　柳家重文，算是书香门第，出过不少的能人，也在朝廷和地方有不小的威望，但是柳家主家在景乐城，和陆家这边相隔千里。
　　柳家家主柳均，也就是柳词的父亲，本来是极其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一个世代重武的家里去，加上柳夫人离世早，柳词从小就被柳均宠着，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脾气，倒是和柳家的书生气有些背离了。
　　和陆家一样分守一部分靠近迷雾森林的地界，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幸是陆家和柳家在机缘巧合下结了亲家。
　　相顾守住总比单枪匹马去的要好的多。
　　当初听说要带陆云习武的时候就和陆崇州吵过一架，爱屋及乌，自然是不愿意自家小孙女受苦，一心想着把她带回柳家习文。
　　最后也是两家商量了又商量，陆凡不断从中劝着柳均才松口，放了陆云去习武，那时柳均无奈的表情陆崇州到现在都还记得，其实俩人拌嘴多年，后又结成了欢喜冤家，现在也算是知交老友了，只是两个人都碍于面子不去说，可也都心知肚明。
　　但是现如今又弄出这档子事，陆云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是看上去的确是狼狈极了，这消息要是传回柳家可还得了？指不定柳均就要亲自冲到陆府上把人带走吧。
　　自己那儿子也不能指望，他更是胳膊肘子往外拐，也是把柳词放在心尖尖上的那种人，虽然时不时地接到主家分配的任务外出游历，却也不妨碍陆凡疼爱妻子喜欢女儿。
　　先不说柳词会不会一气之下把陆云带回柳家，就是要带回去陆凡也不会反对的。
　　就一功夫，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一连串的连锁问题在陆崇州还没有开始回答的时候就把他绕进去了。
　　陆崇州越想越头疼，看着母女两一致看着自己等答案，心里也不由得有点慌，毕竟陆云是自己一手带大练气淬体，是颗极好的习武苗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再说了，陆崇州还指望她能够提拔去主家，这样就能有更好的机会发展，总比在这种小地方好。
　　一时间陆崇州的内心世界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局面，妥协一下？还是坚持？
　　陆崇州突然觉得做这个选这个比叫他去战场边境杀几个妖兽首领还难。
　　顶着双重精神压迫，开口带着商量的语气说
　　“让丫头养好伤，休息上几天？”
　　柳词和陆云看着他没说话，柳词挑了挑好看的柳叶眉，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照柳词的打算休息几天算什么？这次都伤的这么重了还准备几天后再来一次？
　　陆崇州有点尴尬，全然没了下人面前的威严，外人面前的严肃，一心想着怎么把家里这两个人先安顿好，转念一想，随即开口说
　　“那我换个方法训练，从淬体改成练气总可以吧？习武不可间断，一旦停了就算是前功尽弃了，练气不会受伤，自然是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这下总可以了吧？！陆老爷子在内心咆哮着，莫大的委屈，心下又开始嘀咕自家亲家柳均的不是。
　　陆崇州心里也盘算了一下，陆云的炼体已经顺利进入二品了，也算是这次后山磨难的礼物回馈吧，等练气也顺利进入二品就能选择适合自己的亲近元素了。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面前的两人还在权衡这次交易条件的合理性，殊不知已经落入了老狐狸的陷阱里。
　　看着两人神情缓和陆崇州才终于是松了口气，陆云因为是从梦中惊醒，再加上强打着精神出了口怨气又开始有些晕晕乎乎的。
　　另外察觉了这一点后，比较默契的对视一眼退出房间，没有再吵陆凡休息，临走的时候柳词吩咐挽月伺候好，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位温柔体贴的夫人。
　　陆云也在人走后缩回了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再次陷入梦乡。
　　梦里还是那个羊肠小道，又好像有无数的岔路等着自己选择。
　　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有边际。
　　这是自己在做梦？陆云看看双手再看看路，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有细小的流光闪过，但是伸手却也抓不住，痴痴的看着，一寸寸的黑暗将自己淹没。
　　感觉身子浮浮沉沉，像是飘在水里或者陷入泥沼。
　　朦胧间睁开眼，发现头沉的厉害，挽月看自家小姐醒了便喂了药，无事陆云在吃药的时候眉头被苦的拧成了麻花。
　　轻声说：“小姐只管好好休息，因为伤口有点感染再加上受了风寒，现在有些发热的症状，刚才吃了药，夫人也叫大夫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能缓过来了……”
　　挽月的声音越来越小，陆云也再次安睡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太阳昏黄的光透过窗户，陆云睁眼看着被照的朦胧的帘帐，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妖兽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部分妖兽天生带毒，这要是被伤到了，轻则留疤重则取人性命。
　　看见伤口已经被包扎的严严实实，也不太敢动，索性也就作罢了翻看的念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没一会就听见屋外走廊有脚步声，应该是挽月？
　　果真在几秒后挽月开了房门进来，好像是手里端了什么，闻着味应该是莲藕粥！陆云耸动了一下鼻子，恨不得把整个屋子的香气都吸过来。
　　挽月挽开帘子，还在想怎么把小姐叫起来呢，就看见陆云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全然没了和陆老爷子顶嘴的气势，和小魔头的称号一点也不般配。
　　挽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扶着陆云起身，在陆云极不情愿的情况下给她披了好几件厚衣服，才惨扶着她去桌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