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布偶熊男友》天野

15、崩溃

　　大布偶熊孜孜不倦的塞道歉的小纸条，夜深后紧闭的大门终于微微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不吭声，好像只是无意间把门打开了一点点。大布偶熊极有眼色，咕噜一下爬起来，打开门缝把自己硕大的身体塞进门。

　　在它进门的一瞬间，卧室的房门就刚好关上了。

　　大布偶熊像个刚被领回家的小朋友，乖巧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虽然姜宁看不到，它还是从屁股里抽出充电插口，插/进插/座里充电。

　　凌晨三点多，大布偶熊悄咪咪地蹭到卧室门前，侧头贴在门上，听到里面绵长平稳的呼吸就知道姜宁睡熟了。它转身翻出客厅里的备用钥匙，悄悄打开卧室门，趴在地上偷偷摸摸的潜伏进去。

　　一个棕色的大熊爪子在床头柜摸了几下，摸到手机后，抓起手机缩了回去。

　　房间门重新合上了，大布偶熊拿着手机躲到厨房，打开微信不顾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开始骚扰起某个人。它一共打了六七个电话，那人才含怒加上它的微信。

　　厨房没开灯，只有稀薄的月色投映进来，大布偶熊蹲坐在地上，两爪抱着手机认认真真的打字。它的效率很低，对方没有耐心等它慢吞吞的打字，一连发了两条很短的语音过来。

　　大布偶熊把音量调低，打开语音。

　　一个年轻的男声说：“现在几点了？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还是你想回研究所了？”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隐隐有些疲惫的感觉，最后一句话里甚至有些威胁的味道。

　　大布偶熊恼恨的砸了一下手机，没有回他，继续霹雳吧啦打了一大段字发过去。那边过来十来分钟才回了一条不到十秒的语音。

　　那人说：“你的效率太低了，要不要回来我给你改造一下？”

　　他一顿，似乎想起什么，声音里有点恶劣的说：“其实也没必要，毕竟你的时间不多了。”

　　大布偶熊骤然捏紧手机，过了许久，才又在输入框里打字。两边持续用这种低效率的方式沟通，主要是大布偶熊坚持不懈的骚扰，让人不得不撑着瞌睡回应它。

　　等终于把事情确定下来，大布偶熊再抬头，厨房的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它愣愣的看着天空。

　　又是一天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发泄过情绪，姜宁今天醒的格外早，她侧身拿手机一睁眼拿手机看时间，就发现手机有点温，电量也只剩下一丝血皮。

　　姜宁：“？？？”

　　昨晚明明还有百分之六十多的电量，怎么一晚上用的这么快？

　　她拿着手机出房间，看到大布偶熊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好像从作业就没动弹过地方。大布偶熊看见姜宁起这么早很惊讶，从沙发上蹦起来就要给她做早餐。

　　“等等！”

　　姜宁连忙叫住它，狐疑的盯着它问：“你昨晚用我手机了？”

　　大布偶熊坐在沙发上，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熊只是一款幸福陪伴产品，怎么可能会用电子产品呢？！

　　姜宁听不见它的心声，自顾自的说：“你昨天还用电脑了。”

　　大布偶熊：“……”

　　尴尬是什么滋味，它现在知道了。

　　姜宁给手机充上电，将信将疑的继续问大布偶熊。大布偶熊百般抵赖，死不承认。姜宁想到自己每晚睡觉都锁门了，大布偶熊应该进不来，以为是手机里被安装了什么隐藏APP，偷人资费流量，用杀毒软件查了好几次，都没找个所以然出来。

　　这就变成了一桩无头悬案了。

　　大布偶熊特别积极的去准备早餐，只想让姜宁快点忘记这一茬。姜宁正要去帮忙，微信叮一声，有人加她好友。她瞥了一眼厨房里大布偶熊快乐忙碌的身影，拿起手机打开一看，脑子轰一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布偶熊在厨房里做饭，一转身看见姜宁咕咚倒地，吓得手里的铲勺都飞了！它三步并两步地迈着小短腿跑到姜宁身边，弯腰抱起姜宁。姜宁紧紧闭着眼，人昏过去了。

　　一旁的手机亮着光，它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狄北星的妻子。】

　　大布偶熊抱着昏过去的姜宁，心疼又懊恼，在心里恨恨的骂某人信息来的太寸！

　　姜宁没昏太久，十几秒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伸手去拿手机。大布偶熊按住她的手，她就坐起身推开它，坚定地拿了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刚刚通过，狄北星的妻子就给她发过来一条信息和视频。

　　彬彬有礼，不带一丝火气。

　　【姜小姐你好，我是狄北星的妻子，我们已经在去年四月份结婚。我是从先生的手机里发现了你的存在，尽管我也曾经崩溃过，但我还是想维护我的婚姻……】

　　狄北星妻子一番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我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老公已经不跟你联络了，想必你也知道他做出的选择。我知道真相后于心不忍，所以特地来告诉你真相，也让你别再惦记着我老公了。

　　尽管狄北星妻子已经把话说得尽可能温和委婉，但姜宁不知怎么的，还是想起了吴太太稳坐钓鱼台的神情和一脸微笑的温柔刀。

　　随着信息过来的，还有一个婚礼小视频。

　　姜宁点开视频，视频竟然很模糊，狄北星都糊成了一团黑。她以为视频有问题，后来反应过来，是她的眼睛模糊了。

　　姜宁用力擦干眼睛，努力绷住眼泪，重新打开视频。

　　视频很短，不到十秒钟。

　　背景是一片阳光照耀的草地，一条洁白鲜花簇拥的小道通向草坪尽头的花拱门。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牵着新娘走向花拱门处的狄北星。狄北星看着新娘走向自己，英俊的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

　　中年人走到花拱门前，把新娘的手交到狄北星的手上。

　　视频到此结束。

　　姜宁有一年多没见过狄北星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却是在他跟别人的婚礼上。通过狄北星的妻子，她知道他们应该是在狄北星四月份忽然出国的时候结的婚。

　　那端时间，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狄北星有别的女人了，正如狄北星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大布偶熊看姜宁埋头嚎啕大哭，她的脊背很薄，肩胛骨在皮下支棱起险峻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这么瘦了。

　　大布偶熊很心疼，知道它干了一件该遭天打雷劈的事情，但它不后悔。

　　姜宁之前一直不愿意搬家，是因为总心存一丝侥幸，狄北星是迫不得已离开她的，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现实却给她狠狠一耳光，告诉她，你做梦！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姜宁跟狄北星朝夕相处两年，一直以为他是个开朗善良的青年，完全没看出来他是这样一个人。

　　姜宁认清了现实，把大布偶熊关在房间外。

　　大布偶熊蹲在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这哭声一声声传到它的耳朵里，把它的心砸得稀巴烂。

　　听着这哭声，大布偶熊没忍住，暴露了自己是只会偷进卧室的熊，从客厅里翻出了卧室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口悄悄走进去。

　　卧室里，床上微微拱起一团，它走过去，看见姜宁埋在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满脸泪迹。

　　大布偶熊心中一酸，轻手轻脚的上床躺在她的身后，好像要给她依靠似的，从背后抱住她。姜宁崩溃的哭了一天，大布偶熊不明白她娇小的身体里怎么有那么多水分，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它什么都说不了，只能轻轻的抚摸她的脸，帮她擦眼泪的同时给她一点点安慰。

　　直到窗外染上了薄暮，天空层层叠叠的烧火云被风吹动，屡次聚散，根本没有固定的形状。姜宁忽然就想通了，转身埋进大布偶熊软绵绵的大肚皮里，声音闷闷的，发誓似的说：“以后我再也不会为狄北星流一滴眼泪。”

　　“他不配。”

　　最后三个字，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得郑地有声。

　　大布偶熊听了心酸又欣慰，这样就对了！就应该早点把渣男抛到脑后！不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没了最后的执念，姜宁就没了一定要留在这里的理由，这房子虽然充满了回忆，但也到了该搬走说再见的时候。

　　姜宁的行动力绝佳，当即开始收拾行李，大布偶熊在旁边打打下手，兼职拿点无足轻重的小东西，主职热心的帮倒忙。

　　姜宁这次特别洒脱，她要断舍离，重置人生，所以舍下了一屋子充满回忆的东西，仅仅只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个人用品，打算订一家酒店，等凌晨两点的时候叫一辆滴滴过来，直接去酒店。

　　大布偶熊跟她唱起了反调，这家伙拿着铲勺抱着它最喜欢的坐垫，蹦上了沙发，用铲勺指着沙发背上逗鱼的照片，用过于圆润的身体手舞足蹈的表示，这些它全都要！

　　姜宁特别不愿意的问它：“你要这些干什么？！”

　　大布偶熊从沙发上蹦下来，棉花大屁股又颠了两下，从肚兜里掏出了纸笔，趴在桌上吭哧吭哧的写。

　　【你的存款不多了，这些带上搬家后不用买。】

　　它可真是一只体谅主人的熊！

　　凌晨三点——

　　姜宁黑着脸坐进搬家公司货车的副驾驶，大布偶熊这家伙太过分，一开始抱着铲勺不放手，后来得寸进尺的什么东西都要搬，直接导致行李太多，姜宁只能退了酒店订了一家日租房。

　　大布偶熊也算是行李，被塞进后面的车厢里，为了节约空间，它被搬家工人硬塞夹在行李的缝隙中，车门一关，它就吭哧吭哧的从缝隙里挣脱出来，刚爬到沙发上端端正正的坐下，没多久车就停了。

　　嗤啦一声，车门打开了。

　　路灯淡黄色的灯光映进了深暗的车厢，搬家工人熟练地跳上车，弯腰给车下的同伴递行李，他一转头看到棕色大布偶熊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瞬间后背发毛！这只大布偶熊明明他塞在行李中间了，什么时候坐沙发上了？！！

　　车下的同伴催促他，他赶紧给下面递了个行李箱，因为心里发毛，手软在磕了一下，就听里面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搬家工人下意识一回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棕色大布偶熊脑袋朝着他，好像在盯着他。

　　搬家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