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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色笼 ...

  •   夜色笼罩着重重叠叠的宫殿楼宇,几颗疏朗的星子若隐若现,天气越来越冷,但是宫内的小太监们根本不敢在这个夜晚升起炭火取暖,贵人们还在宣室殿受冻,大夏朝的天也要变了。
      全京城的勋贵大臣们都站在冷浸浸的白玉陛下,大理石的御道隔开两拨文臣武将。
      站在班列最前方的须发皆白的是当朝内阁首辅张怀之,他看着灯火通明的宣室殿,心里焦灼如火,抬头问站在台阶上的红袍大太监吕颂芳:“敢问督主,圣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着红袍的太监朝廷上下只有一位,乃是手里握着东厂势力的秉笔大太监吕颂芳,权倾天下,为官为政的稍有不慎就要葬送在吕颂芳手下,无人不畏惧他的权势,连后宫妇人也要见礼,尊称一声公公。
      吕颂芳眼角向下瞥了一眼,不瘟不火的说:“张大人,咱家同各位大人一起在这儿侯着,哪能比大人们知道的多。”
      内阁的几位阁老闻听此话,都很慌乱,他们是朝中重臣,皇帝今夜的情况这样凶险,怕是大厦将倾,可如今连面儿都没能见上,这可如何是好。
      首辅张怀之年逾六十,本来就于这初冬的寒风中有些受不住,尤其是想起宣室殿里的病危的皇上,一时间觉得过去的几十年都没有现在一晚上难熬。
      武将班列里打头的英国公板着一张方脸,也能看出来沉重的心情。
      底下品级稍次的文臣武将没有上位者那样淡定,开始议论纷纷,这一晚上,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之际,宣室殿紧闭的门开了,出来一个蓝袍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对各位大人道:“陛下请吕督公,张阁老,英国公进去。”
      英国公和张怀之对视一眼,吕颂芳说:“得了,各位大人不用逮着咱家问,一块儿进去吧。”
      三人并行走进宣室殿,又浓又苦的药味儿呛得人鼻子难受,殿里同乌漆嘛黑的外面不一样,七八对宫灯点在四角,床榻前两个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有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烘得室内热气腾腾,如同汗蒸。
      重重幔帐下露出一张虚弱苍白的脸,身形消瘦,躺在塌上,皱着眉头,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这就是当今皇帝。
      常年跟着方士炼丹药,还为此修建了奢靡的通天塔,皇帝早就亏空了身体,终于熬到了灯尽油枯的这一天。
      “几位卿家都到了……吕颂芳,宣旨吧。”
      塌前乌压压跪倒一片,有不停拿帕子抹泪的皇后和她的女儿徐然公主,也有抖如筛糠的昌平王夫妇,而跪在所有人前端的既不是皇后,也不是顾命大臣,而是一对姐弟。
      昌平王是塌上皇帝唯一的亲弟弟,也是跪在所有人前面的姐弟的亲生父亲。
      吕颂芳站在所有人前面宣完了旨意,所有人鸦雀无声,吕颂芳端起一个托盘,走到昌平王夫妇面前,说:“王爷,王妃,请吧。”
      托盘里两个玲珑剔透的小玉盏,每个小盏有半杯红色液体,看着漂亮,实际触目惊心。
      王妃尖叫一声,昏过去,昌平王的脸色比纸还薄,手脚僵直,几乎能够预料到死后的情形。他不看塌上的亲哥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吕颂芳示意小太监掰开昏迷王妃的嘴,将剩下一杯酒灌了进去。
      药劲儿来的凶猛,半生的爱恨情仇都浮出水面,生命随之渐渐消散,昌平王此时反而释然,看向所有人正中央的一对姐弟。
      姐姐昭阳郡主正捂着弟弟的眼睛,不让他回头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
      “昭阳。”昌平王说出这句话已经颇为艰难,疼痛从五脏六腑涌出来。
      昭阳郡主听到这声呼唤,挺直的背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弟弟也想回头看看父亲,昭阳低声呵斥弟弟:“钟敏,听我的话,不许回头。”
      “昭阳。”
      昭阳独自起身回头,伏倒在父亲面前:“父王。”
      昌平王终于笑了:“好好的……好好照顾你弟弟。”
      昭阳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敢看七窍流血的父王,也不敢在众人面前露出一点情绪,一字一句道:“是,父王。”
      昌平王夫妇彻底咽气,众人眼看着这一幕骨肉惨剧,每个人都像泥塑偶像一样,无动于衷。
      送走父亲,昭阳回到皇帝的塌前。皇帝举起骨瘦如柴的手,爱怜的摸着昭阳的头发,宁愿一边咳嗽也要说:“你马上及笄,朕也看不到了……朕提前送你一个及笄礼好不好?”
      语气温柔像极了一个慈父,生怕惊动了掌上明珠,完全不像刚刚赐死了同胞弟弟那样冷血无情,一旁的皇后沉默不语。
      “昭阳惟愿陛下安康,其他的不重要。”
      “傻孩子,谁能永远安康……就是皇帝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吕颂芳。”皇帝下令,吕颂芳自小太监手里又接过一个托盘,托盘正中放着一个金边红绸包着的物件儿,跪在下边的宗室和大臣们大惊失色。
      皇后终于开口:“陛下,这般不妥。”
      皇帝并不回应皇后,自顾自地说:“朕没什么好给你的,以后你帮趁着你弟弟……”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皇帝的神情越来越暗淡,眼神也开始涣散。
      昭阳接过托盘叩首:“昭阳谢主隆恩。”
      弥留之际的皇帝,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闭上疲惫的眼睛,对着昭阳呼唤:“倩娘……倩娘……”
      听到这句话的皇后再也掩饰不住厌恶,气的抓疼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徐然公主。
      随着徐然公主的第一声哭喊,皇帝驾崩。

      皇帝驾崩,整个皇宫上上下下一片缟素,各宫总管太监教导宫女太监们国丧期间的一切禁令。
      几位阁老对着太后和秉笔太监吕颂芳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臣请太子登基,以安民心。”
      太后抱着公主徐然和太子钟敏哭:“先帝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这孩子年纪如此小,前朝那些事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抗?”
      次辅汤谯城道:“少主年幼,国无长君,臣等请太后垂帘听政。”
      “哀家一介妇人,怎么能干政。”
      这句话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国君年幼,太后听政是古来就传下来的规矩,张口闭口不愿干政,这般推脱倒显得有些什么心思似的,毕竟新帝并非太后亲骨肉,而是嗣子。
      太后有意为难群臣,群臣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吕颂芳终于站出来说:“太后莫要担心,国无长君,垂帘听政是应有的道理,再不安,也还有张阁老汤阁老,眼下让陛下登基要紧。”
      国无长君,吕颂芳这个秉笔大太监甚至可以跟内阁分庭抗礼,太后等的就是让这番话从吕颂芳嘴里说出来。吕颂芳揣着一副松鹤延年的狐皮手抄,仿佛不慕名利,站在群臣之外。
      定下登基大典诸项事宜,吕颂芳和机要大臣们从建章宫中出来,上了年纪的阁老们尚且同吕颂芳寒暄,而其余几位看到吕颂芳鼻孔朝天,拂袖而去。
      吕颂芳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讲话,远远看到干儿子福海提着汤婆子领人赶过来。
      没了根的人身体畏寒,这个冬天刚刚来,吕颂芳就用上了汤婆子。
      “干爹,这副新的手抄是嘉少爷新送进来的吧?”
      提起赵嘉,吕颂芳才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个小兔崽子眼倒是尖,也难为他得了好皮子还特特送进宫里来。”
      “干爹好福气,这样孝顺一侄儿,比儿子还强。”
      吕颂芳依旧笑眯眯得,嘴上却啐一口:“你也别替他说好话,当我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嘿嘿,我听明光殿的红玉说了,昭阳郡主新得了一张雪狐皮。”
      “郡主收了?”
      “收了。”
      “那就好。”
      “干爹,”福海压低声音问:“听说郡主是先帝的……”
      吕颂芳立即呵斥福海:“蠢东西,东西乱吃,话也能乱说?”
      福海连忙称不敢,为干爹提着风灯在路上照明,引着通往宫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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