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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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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故事的开始大概是在几年前,我的高中时代,或者我们可以再把时间往前推一年,我和陈赓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更远,我在食堂曾无意中撞见他,和我的舍友一起,他也和他的舍友在一起。我们一行人等在他们的队伍后面,宿舍长神神秘秘的捂住嘴,对我们说:“你们看,就是他,那个在国旗下讲话结果讲到一半话筒没声的人。”她说的那个人就是陈赓。她有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一瞬间,我敢肯定陈赓很快的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由此近视的我也第一次和他打了个照面。
当你在背后讨论一个人的时候,你要知道,那个人总会知道的。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不仅仅是因为告诫,还因为这句话贯穿了我的整个故事,我和陈赓,陈赓和我,都被深深的牵绊在这句话里。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陈赓,当然那个时候我毫不在意,也想不到我和他会有什么瓜葛。我们很快的买完饭。我端着自己的餐盘,迎面撞见一个隔壁班的男生,他面露鄙夷,朝我唾了一下,嘟囔道:“蠢货。”
我心颤了一下,头更加往下低了。
在此后的一个学期我们再无瓜葛。我本就孤僻,因为高一的一件事,更加的不愿意与他人交流,到高一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文理分班,我选了文科,从此和陈赓相遇。
现在想想,你可以说和一个人的相遇是一件百年难得一见的稀奇事,你们在冥冥之中作了相同的选择,在一千多个人中总共有两百个人和你们做了同样的选择,又有这其中的五十个人和你们分在了一个班,你们此后的两年都要被绑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若要说相遇有这么稀奇,细想来好像又不是,因为你和这五十个人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在毕业都只能有寥寥几句的对话,这还算是好的了,更有甚者,你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巴不得赶紧毕业,从此此生不复相见。当然,可能还会有极少数的人以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走入你的生命,你们有了一些用文字——寥寥几句当然描述不出来,但长篇大论好像也做不到——描述不出来,也难以言说的故事,然后,恭喜你,从此你就是一个有故事的同学了。
那年八月末,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那个班里,一路上躲躲闪闪,生怕遇见自己高一时相熟的人,同时也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和其中的一些人分到一个班。我走进四班,高一曾和我坐过一段时间同桌的于鹤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欢快的说道:“慢慢,你来了。”
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至少和我同班的高一同学中的有一个是喜欢我的。她领我走到一张桌子旁,我坐下来,发觉这一张桌子旁坐着的全都是我们的高一同学,其中有一个还是我的舍友。我心里舒了一口气,环视教室,发觉高一时曾经被我视为好友后来决裂的刘清逸也在这个班级里,还有寥寥几个男生,很可怜的缩在教室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一个男生梳着背头,挽着袖子,胳膊上还有纹身,但面貌出奇的熟悉。我苦思冥想,想到高一时在食堂的偶遇。
好社会啊。那是我当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同时我还知道这些人在未来都不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发誓此后只是专心学习,以卑微的期待在自己的成绩有所起色后可以讨得一些人的欢心。
那个学期开始还有一件事,我走读了,从宿舍搬了出来,爸爸在我近乎哭泣的哀求下总算给我租了一间屋子。我在那时以我自己的力量在试图逃避他人对我的指点,几乎尝试了每一个愚蠢的方法,直到高考前的一段时间才找到一条出路,但那时大家人人自危,找到出路也无济于事了。
我此时此刻打下这些字,其实距离我和陈赓的最后相遇不过短短——短到我不忍心说出口——的日子,但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快要遗忘了,所以我想写下它们,想要彻底的丢掉它们,认识到对待这些日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它们写下来。因为如果你真的重视一件事或是一个人,你是不会想要把它讲出来的,这是一种类似动物要把自己的食物储藏起来的心态,心爱的事物最好要仔细的珍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我写下来它,就是在一遍遍的回顾咀嚼,也在如释重负。如果有一天他恰巧看到了这个故事,那我要让他知道,他是我人生中的一段经历,一段可以写出来的经历。我曾千百次的回味它,因为它带给我的伤痛远不及它给我的灵感。
二
陈赓和我的恶俗故事正式开始于高二上学期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天的那个早上。我那天值日,负责从一楼到二楼的那段楼梯。正拿着扫帚扫地,高一那些让我深陷于谩骂的痛苦中的罪魁祸首的一个与我擦肩而过。我顿时僵住,抬头望他。那男生也停下脚步,用他那透过镜片显得颇为狭长而猥琐的眼睛望着我,嘴唇蠕动,似乎我十分熟悉的骂声马上要从口中跳出。
我慢慢放下扫帚,直瞪着他,语气很冲:“你骂啊,有种你骂出来啊。”我看见他整个人先是瑟缩了一下,似乎没想过以往一贯沉默的我会反击,然后他很快的低下头,大步迈上楼。
“他为什么要骂你啊。”后面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我猛地回头,是陈赓。他手上还拿了根烟,尚未燃尽,火光一闪一闪,恍惚间好像烛火。
“你不知道吗?不是整个年级都知道有个被骂的可怜巴巴的我吗?”我反问他。他下意识的迟疑告诉了我答案。我又道:“因为我奇怪啊,还好欺负,还和他们的兄弟吵过架。”理由像那些烛火一样闪闪的一下子跳出来跃入人眼,但哪一个我都不满意,我看见陈赓皱起眉头,好像也不满意。
“你也不是很好欺负嘛。”他最后说,想了想,又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问我,“抽吗?”
我注视着这包烟,眼里却仿佛出现了这几根烟全都在熊熊燃烧的景象,然后后退几步,跑回教室。
你知道吗?他们说你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准确的。你看见一个人的第一眼的感觉,其实已经决定了你们之间的故事会如何发展。而我被那包烟吸引,心里跃跃欲试想要尝试,身体却先了一步,落荒而逃。
那次的期中考试让我记忆尤深,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那一次考试,我成了文科第一名,也是班级第一。
于鹤很高兴,对我说:“慢慢,你太棒了。”接着,她附在我耳边,说:“你要继续努力呀,班里有男生说你的成绩没什么,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算什么。”
我惴惴不安,也觉得第一名离我太遥远,简直是无形之间的负担一样,听到她的话,除了感动外,越发紧张。
“很厉害嘛。”之后的那天我在楼梯值日,陈赓照例出去吸烟,回来之后笑着对我说,“要继续加油啊。”
我惶惑不安,匆忙看他一眼,继续低头看地上被遗弃的牛奶盒子。
陈赓没得到我的回应,不急不恼,站在原地,说:“我英语不好,但你的英语好像快要满分了啊,能教教我吗?”
我说:“那你得把你的烟当报酬,我也想试试抽烟。”
“好学生不学好。”他说,然后一言为定。
那之后的早自习他会特意跟于鹤调换位置,坐在我的旁边,吊儿郎当拿一本单词书,背了没几个字就开始玩手机,我不好说他,只是在旁边复习昨天上课的内容。但是奇怪的是,班上没有一个人对着我们起哄,反而是之前的两三个对我不屑一顾的男生,开始正眼看我,偶尔也会用正经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时间慢慢过去,我和陈赓渐渐熟悉,偶尔在早自习上聊天,他借我的英语笔记,翻阅时看见我在上课走神时写下来的随笔,还有对看过的书和电影的评论,会敲敲我的肩膀,待我转过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你写的真的很好。“
其实我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带着一点炫耀和依托交付的心情,听到他说的话,整个人好像都被放在火里烤了一样,灼烧的感觉。
现在在回过头来,我质问自己,如果是现在的我回到过去,会有怎么样的想法,怎么样的感觉?我在陈赓面前装出骄傲的样子,却知道在与人交往方面,他高出我太多太多,正因为此,才被耍的团团转,不知东西。
期中考试过后的两场考试,我再也没有考过第一名,虽然还在班级前十的行列,放在整个文科也已算不上什么,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有了第一名这个珠玉在前,我的压力简直空前绝后,父母拿到成绩单,虽不说,但失望也总还在。
陈赓拿着他的英语试卷对我说:“这次期末英语及格了,谢谢你啊。”
我先是愣住,然后无可奈何的笑出声,“不用谢。”
“不过放寒假了就见不到面了啊。“他对我说。
我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想着怎么会见不到面呢,就算不会再每天呆在同一间教室,但是只要想见面,总能见面的啊。
对啊,只要想见面,总能见面的啊。
三
那个寒假开始,我给陈赓分享了一部电影,他过了好久回复一句自己对电影的感受。我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铃声响了很久,陈赓接起,标志性的懒懒的语气:“哟,陈慢,怎么打电话了。”
我想和你聊天。我在心里悄悄地说,嘴上道:“你对这部电影怎么看的啊。”
他说还能怎么看啊,用眼睛看的呗。
我在电话那头把自己的感想噼里啪啦一下子全都倾泻而出,他不时的应一声。后来,整个假期,我给他打电话,他也开始和我打电话,对我讲他看过的电影,他看过的书,漫不经心插上一句:“我要去学编导。”
我说:“我要学考古,当考古学家。”然后报出某某大学的名字。
他在电话那头说:“离我们这儿也太远了吧,你还是别去了。”
我想,我们的交谈怎么也该带有一点缱绻的语气,不然我不会误会的如此之深。
开学的时候陈赓选择了“文兼艺”,开始在校外上课。我和他的见面机会渐渐少了起来,我还在埋头学习,发誓要远离这座城市。
和我们坐在一个小组的有一个女生,人缘出奇的好,对谁都笑呵呵的,男生喜欢她,不喜欢她的女生当面和她讲话,也会被逗的合不拢嘴,我坐在那个小组里,觉得那个女生不好,因为她曾经也跟风骂过我。我想,我没有骂过别人,她讲过不少人的坏话,为什么别人都喜欢她呢。
我把这些和陈赓讲,他说:“这就叫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过我觉得她的那些都是有套路的,你知道吗,她的交际方式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和别人学过来的。”我说。
陈赓有些惊讶,说:“我怎么感觉你对人际关系的认知敏锐了一些。”
我顿了一下,心道那你以前是怎么感觉我的,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难以启齿的是,我观察那个女生,和她坐在一个小组,然后开始模仿那个女生。我并不开朗,其实正如他们骂得那样,我高冷,还骄傲。但是慢慢的,我开始高声大笑起来,学着做出尽量撕裂面部表情的姿势欢笑,对每一个人的讲话报以看上去尽可能真挚的回复,在他们每说完一句话之后,我“嗯”一声。有点想什么?我眯起眼睛想,想到陈赓在寒假刚开始时在电话里对我的回应方式。
这样的模仿,拙劣卑鄙,却无可奈何的行之有效,在有一次小组讨论之后我转身去,听见后面那个女生和她的同桌的交谈。
“你不是说他们都说她性格不好,特别冷漠吗?”
我想我知道“他们”指谁。
“不知道。”
“但我觉得她性格还挺好的啊。”
……
我拿出一本书,觉得荒谬讽刺,倘若自己是能够抽身而出、在一旁看戏的局外人,大概早就仰头大笑起来。但是等到自己身处其中,只觉得苦涩,大抵是因为自己只是装出来的开朗,内心越发阴暗,却收获了许多认可,但是从前被骂声淹没的自己,内心才不像现在这样冷漠,虽然不善言辞。
好消息是陈赓回了一趟学校。他把我叫到操场旁边长廊,递给我一根烟。我其实对此并不上瘾,兴趣寥寥,但毫不犹豫的接下来,熟练的点火,放到嘴边。
我和他相对无言片刻,他突然缓缓走近,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拿开我嘴里叼的那根烟,俯下身子。
很快的,我闭上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许多年过去了,我曾有过许多和他人接吻的经验,其实能讲出来且有兴趣讲的寥寥,大抵都是唇齿交缠,欲望的代言,大同小异,不值一提。只有那个晚上,我印象最深的是烟草的刺鼻气息,还有在我模模糊糊闭上眼睛之前烟头橙红的光一闪一闪,仿若烛火。倘若人生似烛火,那么陈赓一定擅长偷盗,是惯犯。
我回到教室,迷迷糊糊。陈赓早已离开学校,走时一句话也未说,仿佛只是烟瘾发作,想要抽根烟,却又怕太孤单,所以叫上了我。
有同学要问我题目,我支支吾吾,竟像是回到了高一的状态,不善言辞,孤僻怪异,精心演练的套路全被丢弃一旁,只好惶惶然迎接同学古怪的眼神。
那之后我以为还会再发生什么的。我的意思是,曾经我以为一个亲吻就代表了一辈子的承诺。我觉得它至少应该是慎重的,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是没有,陈赓没有主动找过我。我询问他返校的日期,他回复了一个数字,再也没有多说。
我把这段心事讲给自己的初中同学听,她当时也在为一段感情烦忧。我把自己和陈赓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她的脸色并不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好像他确实不太想理你。”
我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哼一声,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短短几行聊天记录可以展示的,应该更复杂深厚一些才是。许多年后我却开始对旁人的判断全心信任,甚至于他人说了一句“不行”我就立刻分手的地步。这也是后话了。
那段时间大抵风平浪静,往日到了高三总会各种紧张各种奋斗,至少我原先被宣传的是如此,但是没有。我们班的同学和高二一样,该打游戏的打游戏,下课一窝蜂站到栏杆那里聊天,闲话八卦也说了不少。于鹤说:“陈赓和他女朋友分手了?”问句是惊雷,至少在我耳边轰隆作响,我几乎是跳起来,转向于鹤那边。他们还在闲谈。男生说:“对啊,才刚分手的。”
我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陈赓曾经在高二的时候告诉我被人骂了要骂回去,像泼妇一样,闹得越凶越好。“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这样说。我的与人交往的方式,一些看待交际的角度,其实有赖于他,也学的惟妙惟肖、得心应手。但他教我的最后一课,让我印象最深最透彻,以至于我感激涕零到没办法冲他吼叫,到最后只是拉黑删除了他。本就快要高考,他是艺术生,要不断的去各个学校面试,不会再回来学校了。
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我对自己说,但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我高考,然后填报志愿,整个六七月荒废着过,窝在家里醉生梦死,最后录取结果出来,我没有被那所自己心仪的大学录取,留在了本市,平静的迎接自己的大学生活。
四
故事本来要在这里结束了,你知道吗?本来在这里就应该结束的。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关上电脑,为自己草率又粗鲁却终于回顾了一遍自己与陈赓的过去而感到放松和庆幸。但是它还没有结束,准确的说,是我还没有让它结束。
在大一上学期,陈赓发送过几次好友申请,我当做没有看见,埋头于学校的图书馆。等到学期结束,成绩排名却远不如自己所预期的那样。高中时代,我曾深信努力必定会有回报,但不知何时,这些信念被我抛诸脑后,我意识到许多事情我想的太简单了。人心很复杂,甚至学习也是,更不用提人生。努力不会有回报的,人与人之间,再努力,也是枉然。就像我和陈赓,我穷极心力想要回忆,他的样子却都已经在我脑海中与时间相撞,慢慢消逝。
那一段我沉迷于发呆,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只是不停的走路,从家走到景区,再走回来,我反反复复的在思考一个问题,反反复复的想质问出自己一个答案,却灯火阑珊,遍寻无果。
大一下学期开学,于鹤打来电话,我和她闲谈叙旧,东聊西聊,她谈到高中同学的现状。
“你知道吗?黄一山和高萧分手了。”
我“嗯”一声。
“孙琦考的特别好,去了北京的一所学校。”
我“嗯”一声。
“陈赓去了西安。”
“……”
“那还离我们这儿挺远的。”我说。
“他前几个月来你们学校了你没看见吗?我以为你看见他朋友圈了。”
我说没有,但是突然想起那年寒假他听见了我想考的大学的名字,结果开始苦口婆心的论述留在本市多好多好的百大理由,结果被他劝的人留在了这里,劝的人去了我理想的大学在的城市,又是一个笑话,怪不得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些玩笑般的过往和现在不停的在我的脑海里交缠。近一年过去,我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绪,点开好友申请里的第一个申请,停在“同意”上许久,点了下去。
那边打来电话,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先是熟悉的笑声,懒洋洋地,陈赓说:“呦,贵客啊。”
我和他太熟悉了,至少他太熟悉我了。在那些被人肆意谩骂的岁月里,他第一个朝我走过来,我感动到不能自已,把自己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弱点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不要再陷进去了。不然我还要再被他骗一次,再肝肠寸断一次。
我抢先挂了电话。
在那之后,他发给我他看电影的感想,他自己导演剪辑的mv,我当作幼稚的报复式的,要不回个“哦”字,要不评价“不怎么样”。这样十几个回合过后,陈赓说:“你要是再这样讲话那我们还聊什么天啊。”
我也愤怒到不行,浑身颤抖,在想为什么他没有一点羞愧的心思,甚至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我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或者没有仿佛。
我没有理他,把手机丢在一边,埋头看书。
这样冷战了几个星期,他发给我一个链接,我回复了一个表情,我们又当做没事人一样,闭口不谈我们之间的种种过往,装傻充愣。
我还是继续我对待他的方式,尖锐的同时也毫不留情面,我毫不吝啬的使用每一个刻薄的文字,把从前的震惊和愤怒现在发泄出来,每当他要生气的时候,我对他说:“是你欠我的。”
是你欠我的。
他就开始无可奈何。他一无可奈何,我就差点沦陷,但总算没有。
我和他之间的最后一场谈话就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在这样奇怪的背景下展开的。
他把他导演的mv发给我,我点开开头,象征性的看了眼,然后说:“好土啊。”
后来他又回复了什么我忘了,聊天记录也被删的一干二净,我只记得我在气头上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你知道吗,我根本就看不起你。”
“我现在感觉我看你就是透明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是我站在高处在看你。”
陈赓说:“你看别人透明,是因为别人愿意对你透明。”
我们不知为什么谈到了高二和高三发生的事情,在重新联系之后,我和他都刻意忽略的事情。我忍不住哭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为这件事哭,我说:“我也想过去找别人,可是我找不到啊。”
我还说:“怎么办啊,我现在对你只有恨,我一想到你我就生气。”
“我感觉自己完了啊。”
我说着说着,总觉得自己在等待一句话,却找不出来那句话是什么。
陈赓在电话那头说:“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是我要找的。
他还说:“你这样下去会害了你自己的。”
不是我要找的。
到现在了,我在反复咀嚼的还是他说的那几句话。经年已过,我也不是什么记忆的天才,可他最后说给我听的那几句话,我可以向天担保,一字未变,是的,一字未变。
“如果你这样的话,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以为你在伤害我,可是你在消耗的是你自己。”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一辈子不要再联系了。”
不是我要找的。
都不是我要找的。
那一年香港的天后郑秀文和她十七岁相识,纠缠了几十年的男友结婚。我刷到微博,觉得恍惚,几十年太长了,一辈子要有多长呢。
但是我和陈赓都做到了,我们彼此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甚至是网易云音乐的账号,虽然我能背下来他的账号名称,但是我再也没有去搜索过他。
或许那天重新通过他的申请,也不过是恨到极点的心血来潮,我想要狠狠伤害他,像他从前对我做过的那样,但是最后两败俱伤。他把我放走了。之后我遇见过许多人,他们伤害我,但是他们还要赖在我的旁边,不放开我。只有陈赓,干净利落的松开了手,把我送走。
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许志安的偷吃丑闻闹得轰轰烈烈,曾经多么浪漫的故事,被几张照片搅黄。郑秀文说,这是他们婚姻生活中需要学习的一课。
我知道如果陈赓不放开我,我会是这样。我们彼此纠缠几十年,到最后我彻底离不开他,他随意潇洒,我却不行,只有自己痛苦。
那一年于鹤打电话跟我说:“陈赓在西安。”
“陈赓来过你们的学校。”
我在心里说我知道。我没有告诉陈赓的是那年他来到我的学校,我去上体育课,拿着羽毛球拍,就看见了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手拿根烟,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散的站着。我站了一会儿,快上课了,就走了。
那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来到大学之后,我以为自己在食堂见到他,以为自己在操场见到他,以为自己总可以轻而易举的撞见他,以为自己还在高中。结果真的看到他了,就以为还是幻觉。
她说:“你还记得不,当时你考了文科第一,我们班有男生就说你的坏话,说你就是走运了而已。结果陈赓听见了,对那个男生说,你得第一是应该的,因为你付出的很多。努力是会有回报的。”
努力是会有回报的。
我闭起眼睛,听见自己反反复复询问自己的问题,高二那年十八岁的陈赓朝我走来,教我人情世故,教我与人交际,教我怎么去恨一个人,然后再去感激他。
“陈赓人可真好啊。”于鹤说,“其实那个时候,你被班里人排挤的厉害,只有他为你说话。”
于鹤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没有告诉过别人,任何一个人,我知道他也没有。高中时我看到史铁生的一篇文章,他说有些事情只适合收藏起来,不能讲,也不能忘。
我想讲出来,我无数次的想讲出来,可是说不出来。唯一可以念叨的是自己曾经拼命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个答案曾经就站在我面前,是烛火明明晃晃,但是我已经被恨意扭曲了心智,最后自己放弃了它,任它被人偷走。
但它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