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轻尘》一树妖花

62、第 62 章 青鸾鸣

　　时微雨自以为受赐仙骨，无人可敌。遂掉以轻心，回到九重门后，被同为“十二金仙”的九个大乘同门摆下大阵，困于缥缈峰主殿之上。

　　路遥接着青鸟的眼睛，看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临死前的模样。

　　她被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地打开背部，连着血肉，抽出脊骨。而那所谓的“男主”马力，则虚弱地倚靠大殿之上，等待有人将路遥的仙骨斩下，与自己相换。

　　她还看到自己即将被人斩断脊骨的那一霎那，慕轻尘忍着伤痛爬上缥缈峰，看到自己的模样后崩溃的神情。

　　契约兽与契主同生共死，当兽犼力竭，青鸟重伤、自己将死之时，时微雨当机斩断与他们的契约关系。

　　慕轻尘在客栈里等了好久，从白天等到黑夜，最后，等到了时微雨的死讯。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本该成为废人的慕轻尘能够调动比原来更为强大，更为恐怖的灵力，诛杀了在场的所有人。整整九个大乘，可以秒杀修仙界任何一个宗门存在的战力，在一夕之间，被慕轻尘杀个干净。

　　她还看到，慕轻尘背着自己的尸体，一路闯冥界，闹酆都，将整个地府弄得人仰马翻，只为了寻出救自己的方法。

　　最终，那个办法指向已经关闭的问仙冢。

　　可问仙冢不久前才开启，下一次，便是在五十年后。慕轻尘连一刻都不能多等，时间多溜走一刻，时微雨的魂灵就会多消散一点。

　　最后的最后，濒死的青鸟燃烧自己的生命，为慕轻尘打开了前往问仙冢的路。
　　......

　　那是一个大雪天，在离东海最近的一座山里，一只拳头大的小青鸟从天而降，带着血花，落在洁白的雪地里。

　　一个砍柴的小男孩路过，将它捡起藏在怀里，一路奔回了家。

　　他将青鸟放在灶台旁，放进干燥的草堆中，让它即将冻僵的身体能够微微回温。他给青鸟做了最基本的包扎、治疗，家徒四壁，却舍得把“最好的”劣质药膏给它用上。
　　神奇的是，小青鸟在他的照顾下渐渐有所好转。
　　可能是小男孩的药膏起了作用，更可能是青鸟作为仙兽，本身就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小男孩家中时代砍柴谋生，父母早逝，他与自己的祖母相依为命。可好景不长，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祖母受不了冬日的风寒，一夕之间病重，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小青，我该怎么办，奶奶病重，我却只有两枚铜板，我没有钱，奶奶也吃不起药，我该怎么办啊。”
　　男孩只是走投无路之际，向青鸟抱怨了两声。
　　他当然不指望一只小青鸟能解决他的问题，他只是，已经没有办法，看不到希望了。

　　彼时的青鸟，小小一只，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只是跳到灶台之上，艰难地拔下一根羽毛，然后衔到男孩的手中。

　　原本没有小指打的青羽，在男孩的手上瞬间放大，变得华丽异常。
　　仙兽青鸾，天下罕见。青鸾的羽毛是最好的炼器材料，价值连城。

　　小男孩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拿这跟羽毛去换钱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不懂得青鸾羽毛对于修仙界的价值，但是他知道一根好羽毛的珍贵之处。有些达官贵人的一副点翠耳环，都够他们一家吃三辈子了。

　　虽然只有一根羽毛，但换一包治伤寒的药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死马当活马医，我去了。”
　　男孩下山，只是他没想到，青鸾的羽毛不仅为他换来了治病的良方，还有一箱他毕生未见的上品灵石。

　　人心不止，欲望不休。

　　他似乎知道了这只拦路捡来的小青鸟，是何来处。

　　他将灵石藏了起来，说一根羽毛只换了一包药，若想治好奶奶的病，得要更多的钱。
　　男孩祈求它，问它能不能多送自己两根羽毛。青鸟心善，以为他是被人骗了，便又扯下几根羽毛。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了春天来临时，少年的奶奶还是死了。
　　他埋葬了她，准备带着青鸟浪迹天涯。

　　可青鸟拒绝了他的请求。
　　它的伤快好了，它是时微雨的青鸟，即便她的魂灵已然消散，它也不会随便跟着陌生的人。

　　青鸾是愚忠的仙兽，一生只认一主。

　　更何况，它相信慕轻尘，也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主人的转世。

　　可男孩却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他将他的贪婪表露无疑，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它，甚至没采取任何行动。
　　“你以为你现在还逃得掉吗？”

　　是啊，它逃不掉。

　　没了半身羽毛，小青鸟甚至连飞都飞不起来。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起置办了一套锁灵枷，扣在了青鸟的右爪。他剪掉了它的尾羽，等同断了它的翅膀。

　　多年后，少年在修仙界闯出了一点名堂。他卖了青鸟的尾羽置办财物，他逼出青鸟身上每一丝可以用于修炼的东西，可因为自身水平有限，达到一定程度就无法更进一步。

　　他想，他必须将这只仙兽契约。可已经被折磨得不剩多少生气的青鸟，却依然保有最后的倔强。

　　“从前是我水平不够，无法契约你，如今我已步入元婴境，你为何不肯成为我的契约兽？你到底在傲气些什么？！”
　　男人恼怒，呵道：“我知道你不是一只普通的青鸟，你是仙兽青鸾，时微雨的第一只契约兽，天下仅此一只，高贵无比。可那又如何？！时微雨早就死了，是我救了你，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么多年我照顾你、保护你，你为何还不肯认我做主？！你还存有什么妄念？！你以为，时微雨还能从墓里跑出来找你吗！？来吧，成为我的契约兽，我会带你飞升成仙。”

　　男人想要霸王硬上弓，想强行契约青鸟。

　　路遥在青鸟的尖叫声中，看清了那个男人的狰狞脸孔，让人感到熟悉的恶心。那便是他们九重门万兽峰的——阳关道人。

　　......

　　深渊之上，路遥从几百持的高空中一跃而下，洒下万千吞红海棠。
　　所有的回忆只在一瞬间内进入路遥的脑海当中。怪鸟被观音鬼草缠绕，将一直坐在它背后，控制它的邪修甩进深渊，而路遥，则直直奔着它的鸟首而去。

　　此时，邪修奋力逃出深渊，于深渊边缘，捏碎了不知什么东西，控制怪鸟。
　　他发出了怒骂：“蠢货！杀了那个混账！”
　　他骂怪鸟“蠢货”，说路遥是“混账”。

　　怪鸟陷入极度的痛苦，可是缠绕在它身上的几十根铁链挤压得它几乎喘不过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让它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悲鸣。

　　它大吼大叫，挣扎不已，听从邪修的话，向路遥的方向释放无数风刃。可路遥却毫不在意，即便风刮破她的衣衫，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伤痕，她也毅然决然跃向那只怪鸟。
　　所有人都在为她捏把冷汗。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躲？！她是不是疯了！”
　　“还是她根本就动不了？！”
　　“路遥！”不管是什么情况，风天离都想尽自己的努力去救她，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耳边风声不断，路遥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声音。

　　“小青。”直到那尖锐的喙部即将穿过她的肩胛骨时，路遥喊出了它的名字，“你愿意成为我的契约兽吗？”

　　怪物停住了脚步，待发起的攻击将行未行。

　　“蠢货！你在干什么？！快攻击啊！”邪修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铁链，欲再次用伤害威胁它。可是怪鸟却发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叫声，凌厉、清澈、带着无可救药的愤怒。

　　万千吞红海棠盛大开放，于狂风中掀起一道裹挟花香的龙卷风。

　　路遥攀上了它的颈部，安抚它的情绪：“抱歉，我来晚了。”

　　那是它心心念念了五百多年的声音。
　　“飞吧，小青，挣脱所有的束缚，飞吧。”

　　强大的契约生效，一场裹挟着狂风与花瓣的契约于深渊战场上开始，没有任何一股力量可以阻止。

　　众人只见，原来被用几十条铁链困在地上的怪鸟，张开了它那恶心的、烧焦的翅膀，它想要飞，想要挣脱一切束缚。

　　与此同时，从它的喙部开始，粉白色的花朵渐渐褪去，露出了里面青色的羽毛。

　　烧焦的羽毛重新生长，那些困住它的钢铁、锁链也在它一次次振翅高飞的过程中，一块块掉落，一根根断裂。

　　狂风几乎要将整个深渊卷个稀烂，众人只在狂沙之中，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仙兽破空而上，青色尾羽流光溢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的叫声充满悲悯、喜悦，还有五百多年的盛怒。

　　万千尾羽化作万千把锐利的青鸾剑，指向深渊边缘，那个困住它数百年的邪修。

　　青绿色的光芒似有横扫千军之势，带着碾压性的威压，震慑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
　　“是青鸾！”有人认出了怪鸟的真实身份。

　　有人质疑：“怎么可能？！青鸾不是早就随着微雨金仙逝世一起消失了吗？”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时微雨的成名绝技！万剑穿心！青鸾是愚忠的神兽，一生只认一主！那九重门的路遥，才是真正的微雨金仙转世！”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真想就在眼前，却没人愿意相信。

　　“如果她是微雨金仙转世，那我们大小姐算什么？！”

　　这时候，人们转向了他们掌门风昊天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起，风昊天就将风天情护在身后，没让她受一点伤害。

　　见此，就在路遥大杀四方，众人疑惑、质疑之际，风天情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说出了真相：“爹，他们猜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路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