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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金屋娇(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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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走的那一天,是一个春天。
长安城的枝头,已经布满了懵懵懂懂的绿意,盎然的生机洒满了整个御苑,晴好的日光照入了整个椒房殿,墙壁上的金粉,反耀得闪闪发光。
哪怕当年那个许下金屋诺言的父亲,已经快三年没有踏足过这个宫殿,可是金屋之言,从来不曾破碎。
无论如何,都没有人能够越得过母亲去。椒房殿的用度,永远都是整个未央宫最好的。
只是一段感情要浓情蜜意,或许需要朝夕相处,惺惺相惜;可是想要冷淡下来,或许只需要一个帝王的负气,和一个皇后的沉默。
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
这是出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的誓言,让多少女儿心驰神往,然而世事诡谲无常之处便在于,他因之许下承诺的那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一座金屋。
她的心中,有大汉江山,有黎民百姓,有千古霸业。
一个帝王可以原谅皇后为江山的任性,然而一个丈夫,绝对不可以宽恕一个带着儿子离家出走的妻子。
其实母后软一软,也未必不可以,然而……
没有然而。
陈娇一旦低下了这个头,从此千古后,再也没有女子,可以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
元朔三年,皇后陈氏病逝,帝大恸。
后世无论男女,论起这位孝武陈皇后,都不得不对她短暂而华丽的一生表示赞叹不已。皇后虽只在位短短九年,然而却制茶术、扶墨家,让墨家机关术与后世的官方哲学儒学并驾齐驱,同时她的母家陈家,也为汉朝乃至后世的商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陈皇后逝世后,汉武帝虽然依旧美人不断,但并没有再立皇后。等到太子刘禹都有孙子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荣宠四十年的卫夫人,由于一个莫须有的巫蛊罪名,连同她的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被一同逼死在这座庭院里。
刘据。他唯一的弟弟。父皇唯二的皇子。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母亲生前的那一句话:“死易,活难。”
金屋藏娇之所以能够成为帝王家的神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母后,走得足够及时。
否则,金屋终究还是会坍塌的。
刘禹的太子妃,曾经想在长平侯的闺女和堂邑侯的闺女里选,奈何他的两个姑姑生来生去,生到快成母猪了,都只会生男孩子。
后来还是文先生的女儿,二舅舅陈蟜的养女,当了他的太子妃。
她是一个很聪明,但是不至于让人讨厌的女子。
刘禹明白。他的皇后,承担着兴复墨家的重任;而他的父皇,需要一个外戚权势不重,却可以坐稳正宫的未来皇后。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其实文西木并不算一个聪明的人,等到刘禹稍微长大后,就可以明白他玩的那个文字游戏。
临江王刘荣。
等到刘禹明白过来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他也明白了,当年那个让父皇负气到母后去世的那一天的原因。
母后毕竟当年差一点,就嫁给了临江王;而父皇的皇位,是从临江王手里抢来的。
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居然自己的皇后还和他同行一路三个多月?
刘彻不愿问,陈娇也不愿解。
唯有这样,才能让父皇一辈子带着对母后的愧疚与思念。这份情谊,是陈家和刘禹,最后的保命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
至于他后来好像娶了他的堂妹?这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左右身份合适了,儿子,也不一定是要皇后亲生的嘛。
纵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可是无论怎样意难平,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长平侯如是,文西木如是。
就算如同父亲母亲那样相爱过又如何?世事无常,总是没有完美的。
后元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武帝病逝;后元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太子刘禹登基。
从此,金屋藏娇的故事,永远地成为了汉朝的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