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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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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城一场瓢泼大雨。
一个女孩子拖着黑色的行李箱在雨中艰难前行。
行李箱的四个滚轮在已经汇成溪流的雨水中划出四道痕迹,又很快消失。
薛祺手上撑着伞,但很明显,这把伞并不足以抵挡这场风雨。
大半个书包已经湿了,脚上就更不用说,白色的板鞋和袜子都湿了个透,半挽的裤腿并未幸免于难。
端午过后,雨水总是这样充沛。
雨下着下着,就成了一场雾。
高楼大厦、树枝草木都拢在一场烟波里。
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津城高中高大的校门渐显棱角,再近一点,就是高考刚结束不久的一块红底黑字的大牌子,国家考试。
今年的高考撞上了端午的正日子。
巧合总让人觉得自己被神明庇佑。
那块支在校门正中央的牌子已经被这场“龙舟水”淋得不成样子了,红色的底纸被雨水泡得软烂不堪,用毛笔写就的俊逸正楷字也花了。
薛祺满身狼狈地看着它,心里涌起一点莫名的热血,左胸里的心跳也有些快。
它跟她一样境遇糟糕,但却代表着未知的未来。
对于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来说,未知的未来无条件地等于美好精彩的世界。
“同学,出示你的校牌。”门口待着红袖章的值日生冲她说。
薛祺回过神来,点点头。
端午节加上高考,学校整整给高一高二放了四天假。
这会儿薛祺一边得顾着行李箱,一边艰难地从书包里掏笔袋。
回回都告诉自己上学前得把校牌别在胸前,结果回回都扔在笔袋里,她在心里怨自己。
一辆黑色的宝马从长街驶过来,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带起四溅的雨水。
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被彻底地洗了个干净,薛祺的半个裤腿则开始不停地滴水。
值日生惊呼,“同学,你没事吧?”
她看了一眼那辆车,并不理值日生的寒暄,低头快速找校牌。
南亦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校门口的人。
十六岁的男孩子身上只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平整如新。
车上的司机打开车门,撑开黑色的长柄伞,绕半个车身走到车后座,“少爷。”
南亦谦单肩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接过司机手中的伞,微微颔首,“谢谢王叔。”
话是对眼前人说的,眼神却盘旋回转,落在不远处的女孩子身上。
黑色的宝马缓缓驶入雨帘之中。
“给,给你,我找到了。”薛祺手忙脚乱地拉笔袋,收书包。
值日生刚刚就已经想放她一马,让她赶紧回去换衣服了,这会儿随便看了一眼,“可以了可以了。”
南亦谦将校牌递出去,长臂不小心碰着她的旧牛仔书包。
她的余光里是很熟悉的黑色运动腕表,就跟每一次垂眉低眼所看到的一样。
反正浑身上下也没多少是干的了,薛祺干脆大步利落地往前走。
万物响应着这场大雨,四处跟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和雨帘掩盖了所有的喧嚣,只剩下附近菜馆的饭菜香气。
伞骨微折的伞檐上水珠不停的滴,南亦谦看见一颗圆润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入衣襟。
丁零零——预备铃声在雨雾中拉长了调子,新的一周开始了。
下午六点,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个个都埋着头安静地学习。
津城高中的一到五班是小火箭班,其中一到三班是理科小火箭班,四班和五班是文科小火箭班。
薛祺从教室后门悄悄地溜进去,她已经在寝室换好了校服。
教室的倒数两排基本上都是身高比较高的男生,她穿着大套的校服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那边,显得格格不入。
她拿出生物课本来,开始提前进行高三的第一轮复习,津城高中的课程进度拉得快,生物的新课已经全部上完了。
次啦一声,薛祺身后有凳子脚擦过地板的尖锐声响起,接着南亦谦将书包扔在课桌上,坐下。
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
“蛋白质有传递信息的功能,例如胰岛素。”她将笔戳在下巴上,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
教室里安静了没一会儿,班主任李卫东就端着茶杯走进了教室。
李卫东很满意地看了看教室里安静学习的场景,双手背后站在讲台上很是欣赏了一会儿,有种果农看着即将成熟的果子的成就感与欣喜。
抬手轻扣讲台,“好了,同学们,接下来我们进行班会。”
津城高中的传统之一,每一次收假回来都要进行一次班会,班主任总结班级上一周在年级里的纪律情况,然后就是班干部简单汇报工作,最后大家一起唱班歌。
“不妥协直到变老~~~”
唱完最后一句,全班坐下,正好下课铃声响起。
“好了,班会结束,准备准备上自习。”
薛祺抬手揉了揉眼睛,昨晚熬夜做作业,加上今天坐那么久的车还碰上大雨,这会儿已经困到不行了。
她趴在桌子小眯一会儿。
闭上眼睛,耳朵里是班级里课代表喊交作业的声音,是女生喊着某某一起去厕所的声音,由于靠着窗户,还能提听到楼道里男生疯来疯去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存在像是高原上的空气一般,太过稀薄。
此时雨已经停了。
她忽然睁开眼睛,窗户开着,南亦谦双手张开,随意搭在栏杆上。
猝不及防地对视,她就那么枕在胳膊上,偏头和他对视,而他的背后,是漫天的星辰。
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地将头偏向另一个方向。
“哥们儿,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我假期都没写。”身旁有人凑到过来。
“书包里,自己拿,抄完了记得帮我交了。”南亦谦仍旧看着窗户处。
“行行行。”
他看到了,她眼下一颗泪痣,堪堪坠在颧骨稍上之处,真似一颗泪珠,要落不落。
南亦谦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薛祺的时候,又深又浓的树影落在她身上。
邵婉韵在长长的日影下笑着跟他说,“亦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薛祺。”
她脸上还是那副淡得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好。”
南亦谦点了头,就牵着邵婉筠的手走了。
后来她被所有人欺负的时候,也还是那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不告状,不哭泣,不反击。
再过些时日,她和大家,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只有她一个人是井水。
“想什么呢老哥?”顾宁一个跃身就撞过去。
南亦谦把人推开,打了个哈欠,“想你妈。”
这日子,长得让人发闷、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