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纪事》沐海洋

1、第一章

　　“姚娘，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挑起珠帘。
　　“才四更天。”姚娘挑着灯过来，“陛下不再歇会儿？”
　　“不必了，”我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叫宫人进来准备洗漱更衣吧，朕去丞相府看看丞相。”
　　“诺，”姚娘招招手，一众宫人鱼贯而入。
　　“陛下，”姚娘给我系上腰带，“丞相告病，您免了三日的早朝，现下这么早，丞相怕是还没晨起呢。”
　　“不妨事，我们提早去，若丞相未醒，朕就在门外候着。”我转过身叮嘱她，“对了，朕记得库房里有几支松杉灵芝，你叫他们装起来，都给丞相送去。”
　　“诺，奴婢这就去。”

　　十一月的天气最是寒冷，尤其是洛阳，这里地处中原的最北处。马车上虽然生了暖炉，但还是有些寒意。撩起帘子，外面正飘着雪，鹅毛般的雪被风吹进来，落在脸上，带起一阵冰凉。

　　“这么大的雪，倒是让人想起那出《窦娥冤》呢，”姚娘笑着拨弄炉子里的炭火。
　　“如今朝政由丞相打理，六月飞雪也只能出现在折子戏里了。”我放下帘子，“朕让你带的那副《千里江山图》，你带了吗？”
　　“带了，陛下放心。”

　　马车在相府门口悠悠停下，管家急忙出来迎接，“陛下，丞相还没起呢，老奴这就去通报。”

　　我摆摆手，“丞相尚在病中，不必惊动他，带朕去偏殿等着就行。”
　　“这……”
　　“你照做就行了。”
　　“诺。”

　　丞相府坐落在洛阳最繁华的地段，是座十三进的大宅子。按律例，官职在三品以上但没有爵位的官员，住宅规制不得超过十二进。我端起茶盏，浅浅吹了口气，朕当真是有位好丞相。

　　我在偏殿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丞相才起身。

　　“这些糊涂奴才，陛下来了竟然也不通报！”丞相年过花甲，却仍然中气十足，精神矍铄。
　　“丞相不必怪罪他们，是朕不让他们通报，”我笑着起身，“丞相的病如何了？朕带了些补药来。”
　　“陛下有心了，”高硕咳嗽几声，在主位坐下，“陛下这么早就出宫，今日的早课做了吗？”
　　“朕昨日就赶出了今日的功课，只是政务繁杂，朕一人实在无法批阅，只希望丞相早日好起来才是。”我略带些讨好的向他一笑，“丞相，朕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陛下说来听听。”高硕端起茶杯，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青玉倌的那位越公子，朕看着他品行和样貌都极好，想纳入宫中，不知丞相可否应允？”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
　　“后宫事务，是陛下的家务事，老臣论理不该管，但既然蒙先帝托孤，老臣就不得不说几句了，”他放下茶杯，眉峰敛起，不怒自威，“陛下是天子，肩负我燕国百姓，不精于学业也就罢了，竟然还流连烟花之地，如此做派，日后如何能担得起这大任，老臣百年之后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先帝！”

　　“是，丞相教训的是，朕记下了。”我喏喏的回应，“那此事……”

　　“陛下是否已允诺那青楼男子？”
　　“是。”
　　“罢了，”他叹口气，“既然如此，老臣也不能让陛下失信于小民，只是若要入宫，位分必不能太高，其余的，陛下自行定夺就是。”
　　“多谢丞相！”我一副大喜的样子。

　　“父亲。”高成玉进来，向高硕请安，“参见陛下。”
　　“高公子免礼。”我急忙上前一步，虚虚地一扶。
　　他向我点了点头后便后退了一步。

　　高硕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他夫人又是当年的洛阳第一美人，高成玉作为他们的儿子，相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高公子，上次朕记得你说想临摹《千里江山图》，朕特地带来了，姚娘，把东西拿过来。”

　　“多谢陛下。”高成玉仍是冷冷淡淡的样子，见了画也并没有特别的表现。“父亲，孩儿先退下了。”

　　“去吧，”高硕的脸上也有了些慈爱的神色，他回过头，见我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了然的一笑，“陛下看小儿如何？”

　　“这，”我低头，“高公子自然是人中龙凤。”

　　“比起那位越公子呢？”他捻着胡子，微眯着眼。
　　“云泥之别，如何能比。”
　　“若是让小儿进宫……”
　　“万万不可！”我急忙打断他。
　　“嗯？”
　　“这……高公子光风霁月，朕唯恐配不上。”我低下头。
　　“哈哈哈，陛下多虑了，你只需告诉老夫，若是小儿进宫，陛下……”
　　“若当如此，自然是许以皇后之位！”
　　“好！”高硕抚掌大笑，“能得陛下如此厚爱，也是小儿的福分。”
　　我则站在一旁陪着笑。

　　从丞相府出来，天已经大亮了，只是仍然飘着雪。

　　“陛下，我们现在回宫吗？”姚娘上前一步，掀开马车的帘子。
　　“不，我们去青玉倌。”

　　青玉倌，全洛阳最大的青楼。越公子——越觅之就是这里的头牌。

　　“丞相已经应允了你进宫这件事。”
　　“他答应的这样容易？”越觅之擦着他的剑，眉目冷清。
　　“那他还要如何？”我轻笑一声，“你是他派来的探子，让你进宫本就是他的意思，他不替我找理由遮掩就罢了，难道还要为难我不成？”

　　越觅之抬眼看了我一眼，接下来就不再说话，他生性孤僻，不爱说话，除非必要的时候，大多时候倒像个哑巴。

　　“你明面上还是高硕的人，行动比朕要方便许多，这封信，你想个法子帮我送出去。”我身边许多人，包括姚娘在内，都是高硕的眼线。虽然他并非完全信任越觅之，在他身边也安插了几个眼线，但凭他的功夫，避开那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与越觅之并没有太多的话说，但还是在这里留了两个时辰才回宫——总要做做样子给他们看。

　　回了宫，见御书房的桌子上摆着许多奏折。
　　“陛下，这是丞相吩咐的，他说，您今日一定要批阅完这些奏折。”

　　高硕名为丞相，实为皇帝。我这个皇帝倒只是个牵线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