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为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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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村子就在柳城外头，沈卉走走停停，竟也在日落之前来到门下。
守门的士卒收过铜板，见她走得艰难，仿佛随时要倒，不由得关切地多问两句。待知道她娘家在此，也就没再关心，任由她自行离开。
沈卉谢过士卒，忍痛屏着一口气，在暮霭中摸上了娘家的门。
沈家小门小户，家就置在大城内的太平巷。太平巷住的多是手工业者，沈家代代斗木，祖屋位于太平巷深处。
上得三级台阶，一敲黑木门，有人自里头快步走来，却不声张，只悄悄开了门。
沈卉早就筋疲力尽，还没看清门里立着谁，就已经两眼一翻，摇摇晃晃摔进门内。
一双胳臂有力地抓住沈卉双手，稳稳截住她下坠的身子。沈卉眼前昏黑，犹撑着一口气，轻哼道：“爹……我快生了，找稳婆来……”
蓦然听得媳妇儿吃痛的声响，潘顺如遭雷劈，顾不得目不视物，走上来一弯腰一抬手，将沈卉整个儿抱进怀里，匆匆往西屋走去。
他心里一急，浑然忘了西屋的门槛，差点绊倒在地，幸好当兵那些时日操练从不马虎，下盘变得扎实，这才抬腿屈膝止住了去势。
三个月前，他在战场上被敲了一闷棍，不仅瞎了聋了，还无法分辨别人话语的意思。退伍后他磕磕碰碰回乡，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沈卉娘家，刚刚住下，就遇到了回娘家的沈卉。
沈卉被晃得胸前发闷，喘不上气来，待脊背靠到软和的铺盖，这才艰难吸回一口气。
腹下开始作动，她自知分娩在即，心中焦急，抓过旁人狠狠一捏：“快……稳婆……”
她以为自己的力度该让对方吃痛，却不知自家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潘顺只觉得媳妇儿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轻飘飘地摸了自己一下，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他胡乱摸上沈卉，只觉得手下人儿浑身湿透，待触得那个巨大如萝的肚子时，这才福至心灵：卉娘这是要生了！
他再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出门，寻沈父沈母而去。
屋里登时剩下沈卉一人。
她不知周边是否有人，不知腹下的阵痛何时才会消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整副身子被一浪接一浪的剧痛撕咬着，几乎不容她思考。
孩儿仍在她体内，挣扎要出来……她得撑下去……
暗沉的屋里，一抹淡淡的白光亮起，映得沈卉苍白的手腕愈加纤细。
沈卉只觉得浑身一凉，周围豁然开朗，柔和的亮光直射眼底，自身已来到一片迷雾之中。
这是哪？她是谁？沈卉满心迷糊，就在浑浑噩噩中，迷雾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处居室。
一张巨大的长条形桌子占据了居室的中央，桌边坐了一个个奇异的人，身着暗沉的服饰，脸上神情专注，齐齐望向桌前。
沈卉的注意力不由得全被桌前的人吸引了。
那是一位上袍下裤的姑娘，腰身纤细，用亮红的带子束着。她头上留了及肩短发，眉眼清朗，嘴角弯弯，唇瓣儿一张一翕，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沈卉一个字都听不懂，只知道这位姑娘面对一屋子郎君的提问毫不怯弱，熟稔地接过话头，举手投足间更带着一股未知的神采。
是沈卉从未见过的自得和从容。
沈卉心生向往，直到一桌的郎君都站起身来，一脸惊喜地鼓掌，才被掌声惊动，回过神来。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抬头朝沈卉望来。
她唬了一跳，身后便如愿地出现一股吸力，将她从那居室抽离出来。
姑娘的五官迅速模糊，沈卉却在这一瞬间瞥见了她手腕子上那一枚木镯子……
好眼熟，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脑中炸响：
“测得宿主生命危殆，发动紧急预案，营养素大礼包加载中……”
下一瞬间，一股刀刮的剧痛重新充斥到她脑中，沈卉“啊”的一声睁开了眼。
她再次回到了娘家的闺房里。
熟悉的帐子、铺盖，床边立着娘……
秦雨热泪盈眶，拿温热的帕子擦去她额上的汗，低声哄道：“别怕！娘在这儿呢！听洪大娘的话，用力！”
沈卉骤然见到亲娘，之前受到的委屈仿佛泄洪一般，瞬间化作千万股酸软冲出了眼底。
“这是怎么了？我家姐儿怎么了？”秦雨吓得凑到洪大娘身旁，却让洪大娘推开。
“娇养的姐儿这时都见不得亲娘，你快出去，别再进来！”洪大娘声音沙哑，带着不由质疑的确凿。
另一个年长妇人闻言，把秦雨拖出了产房。
沈卉自然不肯松开手，秦雨忙道：“卉娘别怕！这是稳婆洪大娘……”话音未落，已让年长妇人撵了出去。
洪大娘接替了秦雨的活，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粥水抬到沈卉嘴边，一边喂一边吩咐：
“这会儿还早呢！多吃点才有力气。姑娘也是当娘的人了，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儿，少叫唤，把力气都使在肚皮上吧！”
沈卉吃了半碗，腹下又疼起来，咬着唇不肯再吃，闭着眼，睫毛一直抖个不停。
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所见的居所和那名姑娘的神情来。
若那姑娘是她，此时必然更争气……
沈卉仰着头，汗水泪水一块儿打得鬓边湿漉漉，过得好一会儿，她才急急喘气，停下了闷哼。
“姑娘好样的！就是这样！再忍忍，孩儿很快就出来了！”洪大娘说着，又继续给沈卉喂粥水。
就在这时，脑中那声音再次响起：“侦测得宿主已开三指，请问是否加载无痛礼包……”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正想着，眼前居然弹出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孕妇！只见她侧躺着，有人拿了一根针管往她脊背捅了下去。
下一瞬间，那名孕妇浑身放松下来，沈卉的视觉也转移到妇人身下，以一种快进、放大加透视的方式，把胎儿出来的过程看了一遍。
“本系统用今后宿主的颜值作担保，无痛礼包能保证以宿主无痛、胎儿健全的方式进行分娩，请尽快做出决定。”
沈卉低声一哼，没敢答应这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宿主已暂停无痛礼包的加载，请宿主务必要遵从系统指示准备发力。”
这时，洪大娘也喂完了粥水，把一条软巾塞进她的嘴里，镇定道：“接下来要好好听我说的去做，叫你怎么使劲就怎么使劲。”
令沈卉没想到的是，洪大娘教的居然跟那个絮絮叨叨的声响教的相差无几。
沈卉吃了一惊，默不作声，只听得洪大娘还在指点她：“腿打开来……像拉屎一样就对了！”
阵痛袭来，沈卉根本来不及去想别的，就在系统和洪大娘的双重指引下，挨过一回又一回的宫缩。
有了之前半空中孕妇分娩的过程垫底，又发现系统所说和洪大娘的差不多，沈卉不再对系统有太大怀疑，对产子的恐惧也随之减少。
没多久，洪大娘就嚷了起来：“看到孩子的头了！姑娘再加把劲！”
刚刚的虚拟图像她看得真切，孩儿的头先出来，之后就快多了，果然跟自己身上发生的一样！
这般一想，她就边吼，边把所剩无几的力气全使在第二产程。
她几乎已经无法分辨谁在跟她说话。
系统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侦测得宿主濒临脱力，开始加载催产礼包……”
下一瞬间，沈卉的眼前浮现出潘顺的模样来。他神气的表情，愤怒的表情，依依不舍的表情……
快了，咱的孩儿很快就会到这世上来……顺子哥，你有后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敞亮的婴儿啼哭重重打在她耳中。所有的感觉顿时都回到身上来了。
“孩儿……是顺子哥的孩儿……”沈卉只觉得眼前模糊，有人往她身旁塞了个襁褓，又回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捣鼓。
好一会儿，她才听得洪大娘的声音满是欣喜：“……听着嗓门，小哥儿精神着呢！姑娘好福气呀！”
那个脑海里的声音也不甘落后：“侦测得细菌感染，紧急加载消毒程序……胎盘已分娩，侦测得子宫按压手法，加载缝合程序……侦测得宿主血糖不足，紧急加载输液程序……”
缝合痛以及按压痛并不需要她用力，只要忍就可以了，而之前的分娩过程耗费了她全部体力，沈卉就在这来回的拉锯折腾中慢慢地合上了眼。
太累了顺子哥，待会儿咱再瞧一瞧儿子，现在她得先眯一会……
纵然合上了眼，所有的感觉都远离了沈卉，那个鬼玩意的声音居然还能回荡在脑海之中：
“……本次分娩合共预支文明点8930，账单已出，请宿主及时还清……”
滚，老娘要休息……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稳婆在里头大喊。
产房外，沈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栋搂着秦雨，而沈卉的幼弟则扶着潘顺，怕他姐夫一个不防就冲进了西屋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为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