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漫步者》枏木

38、第 38 章

　　瓦莉安调整呼吸，匆匆擦干了眼泪，听见背后南河号护盾融入人员的提示，忙去把药剂翻出来备好。
　　护盾力场被关闭，消失在空中。楚天狼搀抱着云星走进来，呼吸急促，神色焦急，动作却很温柔，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宇航服脱离下来，生怕她被碰痛，手背都因为抑制颤抖而凸出几道青筋。
　　尼诺把座位让出来给云星，方便同排的瓦莉安进行治疗。楚天狼轻柔放下云星，替她解除了头盔，看见血汗混杂黏在她脸上，心里一阵绞痛，无法再动作。
　　“天狼？”瓦莉安从他背后拍他的肩，示意他让位。楚天狼恍若梦醒，赶忙闪身走开。他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没办法就刚才的事情展开想象。
　　幸好赶上了。
　　他这才脱下宇航服走向驾驶位，精神连接线落下的瞬间他才察觉出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他匆匆把手心的汗蹭到裤子上，抬手调出南河号的控制板，哑着嗓子提醒：“先离开这里，在海里不安全。瓦莉安，系一下站立用固定带。”
　　瓦莉安一边等着云星的扫描检测结果出来，一边系好楚天狼特地调出来的站立用固定带。楚天狼确认全员都被固定好后握住了手动控制器，南河号尾翼冒出气泡，套着薄薄力场盾驶向海面外。
　　云星少有身体直接受伤的时候，大多都是精神力受到创伤，难得体会到了头不痛但身体痛得痉挛的感觉，倒情愿自己像精神力受重伤那样昏迷不醒，现在她清醒无比地感受着疼痛的折磨，宛如受酷刑。
　　瓦莉安已经给她打了针止痛剂，最快效的药也有生效时间，她嘶嘶抽气，又咳嗽不止，为了给自己转移注意力，逼迫自己想任务。这一想，想起了好多问题。
　　“探测……咳咳，到了吗？”
　　楚天狼捏紧手动探测器，没隐瞒情况：“探测到了最外层，没探测到核心的精准定位。”
　　“差得，咳咳咳，多，咳咳，吗？”云星恨不得探起身子去翻楚天狼的探测结果，瓦莉安恨不得捂住云星的嘴。她拿着扫描结果面色铁青：“你断了两根肋骨小云，我劝你最好安静一会儿。”
　　楚天狼和尼诺的抽气声比云星还要早出现。南河号在楚天狼手抖的那一下操作下猛地颠簸，又猛地恢复平稳，尼诺使劲扭着脖子想往后看，被固定带勒得发痛也不管：“什么玩意儿？我靠我靠宇航服不是会有缓冲吗这什么啊？”
　　“护盾都被压碎了，”楚天狼声音发抖，“就是护盾加宇航服也挡不住天枢的撞击啊，更何况……”
　　他说不下去了，云星察觉到，急忙安慰他：“没事，不痛咳咳咳了。”
　　“行了你别说话了，”瓦莉安看她脸都白了，心疼得不得了，“不疼了？药应该生效了吧。”
　　云星咳得说不出话，只能冲她眨眨眼，表示药生效了。药一生效，痛感如潮水般退去，除了喘不太过来气以外，伤几乎没有了存在感。
　　尼诺余光看到瓦莉安呼了一口气，赶忙小声给楚天狼转告情况：“药生效了，她应该不痛了。”
　　楚天狼肉眼可见地减退一些焦虑，他没全沉入南河号就是为了知道云星的状态。他调整好呼吸，正常开口：“知道你心系任务，明天之前就能探测到参宿Ⅵ了，放心。”
　　顿了一下，他又小声道：“我应该再快一点探测的。”
　　这样就能早一点到你身边，说不定能让你躲过一劫，实在不行，也可以帮你挡一下。
　　云星呼吸一窒，突然开始后悔。
　　楚天狼的声音听上去好难受，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伤的人一样。云星听着他尾音压抑不住的颤抖，真的有种自己做错事情了的感觉。
　　她一直都认为领了任务就应该是任务优先，即使张默说过安全第一，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因为不管是文杉还是张默，身为舰长，一直都是任务第一。
　　但是楚天狼在埋怨他自己。
　　这不应该，这怎么会是他的错？本来探测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更何况他最后还是超标摸到了跃迁点的外围，这不可能是他的错。
　　是她判断不到位，没预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不够谨慎，才会出事的不是吗？
　　天枢也被毁了……
　　“不怪你，”云星倔强开口，“是我。”
　　楚天狼没接话。瓦莉安专心处理云星的伤也没说话，尼诺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被迫学会了看眼色，大气不敢喘一声。
　　南河号除了机器运行的细小声音外落针可闻，一直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玻璃球终于发出了它微弱地呼救，咔哒咔哒地撞着尼诺的座脚。
　　尼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天狼，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把它捡了起来，安回了原来放它的凹槽里。
　　楚天狼余光看见尼诺试探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问瓦莉安：“她伤的很重吗？”
　　“不轻，”瓦莉安抽空回答道，“肋骨骨折、内脏受到压迫，有轻微血气胸，在进医疗舱之前需要人工进行初步治疗。不要动。”
　　后半句是对云星说的。没了痛觉，骨折的肋骨传来的骨擦感就浮现出来，让她牙酸难受。
　　“我们马上就到护卫舰上了，”楚天狼指挥道，“尼诺，跟古萝姐联系一下，让她准备一下运输工具。”
　　“我能走……”云星声音渐弱，在瓦莉安的瞪视下缩脖，“我走不了。”
　　“应该有折叠推床在医疗室，”瓦莉安看向尼诺，“只能麻烦一下古萝姐了，你待会儿记得多感谢一下。”
　　“OKOK——”尼诺动动手指，通知了情况给古萝，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他看着终端念道，“折叠推床放在收纳舱了，用完记得通知机器人收拾。药我都放回原处了，要用随时拿……还有句ｐｓ，我看看——是跟瓦莉安说的，让你不要舍不得用药，放心用，算是这些天帮她一起研究阿斯赛课……这什么玩意儿，是药吗？”
　　“是一种新型物质合成的药，”瓦莉安心里一暖，“替我谢谢她。”
　　麻醉剂被她拿在手上，她低头轻声跟云星说：“有推床就提前给你打麻醉了。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云星摆出一个方便她注射的姿势：“我这个伤大概几个小时能好？”
　　“十小时起步，”瓦莉安拔下注射器，“你伤到骨头和内脏了。”
　　“那岂不是明天我一醒就回到新星际了……”云星眨眨眼，麻醉起效让她眼皮开始发沉。
　　“可能吧。闭上眼睛吧，剂量刚好够你好好睡一觉的了。”瓦莉安拍拍云星散落的发尾，等她闭上眼睛后呆呆站立发呆一阵，再慢慢呼出一口气，看向楚天狼，“我给你也检查一下吧？”
　　“等她进了医疗舱再说。”楚天狼操作南河号落入护卫舰，两三下匆匆停好飞船，解开固定带准备下去把推床拉到南河号舱门口，“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拿推床。”
　　推床顺畅无阻地进入了医疗室，几台全能修复舱旁坐着云一尘和童江曼，他们背后的那台正在运行，里头的克里斯特无知无觉地沉睡。古萝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是去帮忙了，方才南河号进入护卫舰时楚天狼匆匆一瞥，看见了参宿Ⅴ混乱的糟糕状态。
　　云一尘听见声响看过来，表情急切，显然是从古萝那里知道了云星出事的事。他站起来，看见云星没有血色的脸：“这……她伤得很重？”
　　瓦莉安没否认：“不轻。”
　　“需要拿什么药吗？”云一尘想要帮忙。
　　瓦莉安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帮忙：“用药比较复杂，我来就好。”她抬手启动了修复舱２号，没过几秒，修复舱大开舱门，机械手伸出来，将云星固定抱进舱内，药物放置处亮起灯提示放药。
　　药物柜内的药物排放有序，但相较之前还是有明显的变化。瓦莉安抓紧取药，同时看清了变化，心里对克里斯特的伤也大概清楚了。她将药物放在推车上快步回归，按照治疗所需的准确量进行放置后关上了舱门。舱门发出消毒排气的声音，自动调节出治疗所需最佳温度，开始了治疗。
　　童江曼轻轻拍拍云一尘的背作安慰，转头看见楚天狼眼神发沉地盯着修复舱内的云星，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顺着云一尘脊椎滑下去，睫毛一抖，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云一尘没回头看他，依旧跟楚天狼一样盯着云星。
　　瓦莉安收拾药物，转身看见这一幕，心里不怎么好受：“要吃点东西吗各位？”
　　云一尘转头看她：“……我不用了，谢谢你。”
　　瓦莉安连忙摇头：“没有，不用谢。”
　　楚天狼还在盯着云星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尼诺和瓦莉安对视一眼，慢慢走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啊？咱一起去拿点吃的。”
　　楚天狼缓慢眨眼：“我……”
　　“哎呀走吧走吧，”尼诺不等他拒绝，直接揽住他转身，“你不得看看待会儿的菜谱吗？万一有云星想吃的错过没拿，当心她睡醒找你打架。”
　　楚天狼沉默地跟着尼诺走，半晌突然反驳道：“她才不会因为这个找我打架，顶多遗憾一下。”
　　尼诺不可思议：“啥？不是，之前你有事缺席午餐，云星就让我帮她拿兔兔慕斯——咱学校可真会起名啧——因为她和瓦莉安都要提前回教室没办法拿限量餐后甜品，只好找我，但是我忘了，她就开始了，一套一套词，还想约我去打架——我又不傻我当然没去送死——但我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楚天狼终于笑出来，过了会儿，他抬手拍了拍尼诺：“谢了兄弟。”
　　尼诺笑笑：“不用。就下次你和云星切磋时用点力就好谢谢。”
　　“那可不行，”楚天狼耸耸肩，“我不舍得。”
　　“怎么不舍得，”尼诺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把她当妹妹啊，从小到现在，我隔壁向哥对她妹都没这么好。”
　　楚天狼缓缓眨了下眼，同情地看向尼诺：“我从来都没把云星当妹妹。”
　　“那当啥啊？”尼诺疑惑了，“弟弟？性别不对啊？”
　　楚天狼默默看着尼诺，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走吧，去拿吃的。”
　　尼诺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细想又想不明白。走了两步路，看见窗外的参宿Ⅴ，迅速就把这件事给忘记：“徐旭哥好像跟张舰长一起去了，出的事好像不小。”
　　是不小，可以说是很严重。
　　瓦莉安目送尼诺和楚天狼离开，转身走向克里斯特所在的修复舱，查看了药物具体。童江曼站在一边小声安慰云一尘什么，他露出的手腕绑着厚厚的绷带。瓦莉安皱紧眉头，担忧地看向窗外。
　　希望事情别如她所想的那样糟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