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依旧可以见到你》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29、第二十九章 不愿面对

　　当真相摆在台面上时无论曾经多么一心向往平安顺遂的人都会面目全非，永馨还是难以接受自己患上了孕期焦虑症，但在九山温暖的怀抱中逐渐平静下来，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紧陈九山的衣角问他自己是不是变丑了。

　　为了安抚和鼓励她，九山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很仔细地用指尖描摹她的轮廓，从唇开始一点点往上，最后用微凉的掌心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闭上盲眼吻在了她的眉心。

　　他笑了，雪白的牙齿于暖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唇瓣贴着她的耳温和异常：“我看到了，你是最漂亮的小丫头，不会有人比你更美了，乖，我们去看医生，找到你焦虑的源头好不好？”

　　九山的心宛若一面明镜照亮了永馨，她将头埋在学长的怀抱里，不确定地点头，但是在起身开始走路的时候她却走得比九山这个盲人还要慢，似乎那两条腿有千斤重，挪动不得。

　　九山拉她拉得有些吃力，一个不愿意走力气又大的丫头怎么拉得动呢？她有孕在身又不能太用力，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明白她内心深处抗拒着因为自己的原因走入精神科，仿佛只要踏入那里就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所以他停了下来，瘦高的身影遮掩住了她面前的光，他将盲杖夹在膝盖之间，再次捧起她的脸，那满脸柔和的笑意在鼓励她。

　　“小馨，这样好不好？你就当是陪我做心理咨询，失明之后我也偶尔会陷入自己看不见很多事都不能做的怪圈里，我们只是在解决我的问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要怕，自己乖乖走，我都要拉不动你了丫头。”

　　“学长，我不想去...不想去...我不是疯子。”

　　永馨蹲了下来，学起无赖小孩耍赖皮，焦虑的情绪使她头有些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九山的耐心都快耗光了，所以直接折叠了盲杖塞进她怀里，穿过她的腿弯将这个女孩抱了起来。

　　“你又不听话了，陆永馨，你老老实实的跟我去医院，带路。”他脸上带着一层薄怒，这也是这么久他第一次对着她发脾气，也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她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不敢再气他。

　　“学长...你好凶，我去还不行嘛，那你放我下来。”

　　九山的步伐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着，强势地重复着：“不想重复第二遍，看着路。”

　　永馨带着满脸的委屈抱着九山的盲杖，在出现路障的时候出声友情提醒一下，但似乎因为底气不足所以声音很低，她自言自语着说发起脾气的学长真的好吓人，却又诚实地贴紧他。

　　永馨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冻人的冷气，气场全开，像极了那个曾经在舞台和赛场上绽放光彩的学长。他不说一个脏字，也没有骂她一句，所以永馨大胆揣测只要自己服个软学长就不生气了，想到这儿她试探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陈九山的脸，只是她没有想到一直宠着自己的学长也会毫不留情地撇开，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最后她只能一脸无辜地对着手指，明亮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学长，又小心地戳了一下他本来酒窝位置让他不要再生气了，可想而知得到的依旧是死一般沉寂，九山从不是特别好脾气的人，只是习惯于以温和的一面善待身边的每个人，也是因为爱才会担忧她，急切地要带她走回正轨。

　　他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亦无法用自己的亲生经历说服她同自己一样接受苦难，他们是不同的，他十二岁沦为孤儿不得不自力更生，因为曾经认识了温和地帮助他的人学会了戴上温柔的面具，永馨则是因为生长在温馨的家庭环境中被培养成了一个温婉和气的小女孩。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正是因为种种不同命运才将他们牵扯在一起，虽苦也甜。

　　九山喜欢她率真、喜欢她的关怀，更喜欢她傻傻地相信有爱情就能过完一生的信念。

　　她任性地要分又要合，每一次他觉得生活苦的时候又出现在身后，她的喜欢像拂面的清风、留香的牡丹、夏日的清酒，带着芬芳馥郁；每一次他觉得自己过不下去的时候她又像是炸毛的小猫挡在身前，似乎想要用娇小玲珑的身躯为他遮蔽风雨；每一次他被疾病折磨得快要放弃的时候，她不知所措地陪着他，让他明白人生值得。

　　这一路，陈九山想了很多永馨的好，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对着永馨无神的双眼里透射出了一道光，似乎在道谢，但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又匆忙移开脸颊，耳垂之上也升起了一片红霞，一瞬间由一只霸道的老虎变回了温顺的小猫。

　　他怎么舍得对这么好的姑娘生气呢？但他绝不会说出自己早就不生气了。

　　九山抱着她也不觉得累，一路迈开脚步往前走，似乎有了她指路也不再惧怕摔跤，步伐比以往都要轻快许多，他一路抱她到医院前面的十字路口才舍得将她放下来，不舍地又将她揽在怀里。

　　永馨摸不透学长到底还在不在生气，所以一脸讨好地把盲杖展开递给他，还体贴地塞进他的手里，然后手也穿过他的腰际扶着，他们此时的姿势十分怪异，看上去不像一对夫妻而像一对兄弟。

　　“小馨，下次好好说话你要不要听？”他的眉眼带笑，忍不住对她语气柔和了许多，笑容也重新回到他的脸上，这一刻他又回到了那个温柔学长的面孔，没有愤怒亦没有嫌弃。

　　“嗯，对不起，我不惹你生气了。”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又把脸上的粉都蹭在了他身上，头发被他更是揉得乱七八糟又理顺，像一只乖巧的猫儿，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永馨的耳边，递过手臂让她挽着自己，欢快地点着盲杖往前走。

　　用九山的话来说，永馨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跟她说话就不愿意听，一定要强势地替她做决定才肯跟着他去看心理医生，和声细语地她就是非要唱反调，完事儿还要怪他。

　　从医院大门走到精神科的道路很长，他们走得也不快，全程小孕妇撅着嘴被他牵着，看到的人都知道她是在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依旧像个小朋友。周围探究的目光来回打量着这一对儿，有惋惜的也有同情的。但是真的在一起了，永馨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介意学长是盲人了。

　　此时此刻，她似乎忘记了九山学长看不见了，乖巧地被他牵着往前走，也不主动看指示牌，等着他停下来拦下经过的人去问路，然后道谢之后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她小声地在他身后说着：“学长，对不起，我以前......”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她的话就被打断了，软软的脸蛋被他捏了几下，他侧头像是在注视她，告诉她自己该知道的或是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能够理解她很难以平常心和残障人士在一起的心情。

　　就像没有失明前陈九山也十分排斥这件事，他也无法自己由普通人变成不完美的人，为此他拒绝别人的帮助，情绪也不稳定，可是永馨和陈皓没有因此丢下他，依旧义无反顾地陪伴他。

　　他知道永馨帮自己补过窗户，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呢，她走之后感觉到窗户突然不透风了，他走到窗边抚摸着被补上的窗户感动到热泪盈眶，将那一句谢谢藏在心底。他自己消化道都是溃疡，经常出血，陈皓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的小破屋子将晕倒的他送到医院，从不要求他还医药费，不管是用骂还是用劝都在帮助他相信未来相信明天。后来陈皓给他分项目，将很大一部分提成给他，正常而言一个测试员而已哪里能得到近百万的提成？

　　其实他们都很好，是同享福共患难的人，被苦难包围着九山感受到了温暖，所以他愿意用更多光与热回馈给他的爱人和朋友。

　　九山定了定心神停下了脚步，面对着永馨解除了她一部分焦虑：“小馨，我能理解你，刚失明那一阵儿我自己也无法和自己妥协，我也在想自己这么上进的人怎么不被命运之神眷顾呢？还好有你和陈皓一直在默默地帮助我走出困境。我确实有很多事不能陪你一起做，我不能陪你去电影院看文艺的爱情剧，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去电玩城帮你抓娃娃，我也不能陪你去游乐场玩惊险刺激的项目，甚至于我无法很好地照顾你，有时候还需要你的帮助，但是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我的心没有变过，能对你承诺的也只有一个不完整的自己和一个相对平静的生活，真的很感谢你进入我的世界，点亮了我心中的光，让我重新面对自己，期待明天，与黑暗融为一体。”

　　“学长......”她哭着扑进他的怀抱，那些焦虑和不安似乎退却了一些，余下的只有心疼与惋惜，九山也不希望变成盲人，也无法完全适应黑暗的世界，他也希望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从未放弃过追逐光明，像是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尽情绽放。

　　“不许哭了，听话，以后你安心读书，放心去飞，我永远站在你身后，回头的时候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不好，我们一起走，一定有办法让你永远拉着我走的，一个人走好累好孤独。”

　　“好的，我赚钱，你替我在科研上走下去，我们一起走。”

　　那个被被命运折断翅膀的天使愿意接骨重新学习飞翔，那个被迫披上女强人外衣的女孩回归了最初的样子，跟从他的步伐走下去，那一份遥不可及的安全感因为他不得不使用强势的一面而得到，似乎焦虑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