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回家》nat.夕媛

1、第一章

　　年初的时候回了趟北京，去看了叔叔。

　　飞机是头天晚上九点多到的，我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赶着7点半到了他家。

　　这个时间去，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时间他一定起来了，晨练完了，可能在吃早饭，一定还未出门。若是晚上，他说不定会有应酬，就不一定几点来合适了。

　　我能这么肯定，是因为叔叔的作息规律是他几十年在军营养成的，即使退伍之后又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是雷打不动。

　　然而那天我失算了，按了两次门铃，并没人开门，所幸我是有钥匙的，进去放下行李箱，转了一圈儿，意识到是真的没人，犹豫了片刻，最终拨通了他的号码。

　　叔叔是我父亲的堂弟，我们家族到了他们这代，经历了战争，人丁飘零。父亲走的时候，把我托付给了叔叔，那是我还年幼，所以几乎是叔叔把我带大的，我母亲则更早就不在了。

　　电话响了两声后他接了，看是我在国内的号码打过去的，他就知道我回来了。我说我已经到家了，才发现没人。他说他这阵子住新月饭店，问我愿意住那边还是住家里。

　　我是不爱去新月饭店的，因为实在是从小就和新月饭店那性格傲慢的大小姐不对付，于是说要住家里。他说好，他下午争取早点儿回来，给我做顿饭。

　　无论叔叔还是我，日常在外面吃都多在家做，于是在家做反而显得郑重。叔叔的厨艺非常好，我的记忆中没有妈妈的味道，叔叔做的饭，对我而言几乎就算是家的味道了。

　　我有一阵子很喜欢看叔叔在厨房忙碌，给他打下手。虽然我知道他并不需要我的帮倒忙。

　　仔细回想，小的时候是没见过叔叔下厨房的。那时候佛爷还在，家里有厨师，有保姆，有司机，有护士。叔叔说那时他就会做饭，只是没机会让他进厨房罢了。

　　后来我上中学的时候，佛爷病重，来北京住院，长沙家里不愿意跟来的，就给了钱，遣散了。佛爷走后，九门的情势一下就乱了，新月饭店没了靠山，霍家和解家的势力都在北京，所以叔叔也就留下了。

　　我那时不乐意他和新月饭店走那么近。16岁那年一赌气，一个人回了长沙老宅，还背着叔叔动了些手脚，擅自把学籍也转走了。他知道后气得不轻，只差没有让我去佛爷灵前跪着，再像小时候一样打我一顿板子，但终究还是没有逼我回去。

　　再后来我去当了两年兵，退伍后出国留学，回过头来才发现，和叔叔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日子从16岁那年擅自出走，就再也不能复返了。

　　也就是从意识到再也回不去了，反而开始怀念过去在一起的生活，开始明白了对家人的思念。于是反而比起小时候更愿意陪在他身边，或是聊聊天，或是看他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