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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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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离别
春风徐徐,阳光和煦。
学堂外的槐树又抽发出嫩叶,迎着阳光展示自己的盎然生机。几只模样小巧可爱的雀儿正在学堂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碎语,声音混入朗朗书声中。
先生端正地站在台上,巡视堂内正朗读儒家经典的各家世子。
坐在最前排的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定北将军家的独子,沈临川。只见他全神贯注地读者手中卷轴,而他一旁吏部尚书家的小孩儿正在同窗们的朗读声中昏昏欲睡。
先生刚满意的把视线从他的得意门生身上移开,便发现了那位正在打瞌睡的,于是眉头一皱,拿起敲人的木条,快步走了过去。
“哎哟!”瞌睡王捂着头叫了一声,抬头有些委屈的看着先生。
室内整齐的朗读声停了下来,孩子们都好奇的看向他。
沈临川瞥了同桌一眼,有些想笑,堪堪憋住后又看起了书,装作并不关心接下来的事,耳朵却听着一旁的对话。
“让你念书你却在这打盹,像话吗?”先生严厉地瞪了瞌睡王一眼,继续道:“每天晨读就数你最不认真,看来不罚你是长不了记性了......”
先生思考了一会儿,又用木条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出去罚站,把书拿上,今日散学前来我这里背诵。”
瞌睡王低低哀叹一声,拿起卷轴出去了。
沈临川轻笑一声,其余同窗也都小声的笑了起来。
见此,先生转身问道:“读了这么久,谁来把今天这篇赋背一背啊?”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先生冷哼一声,道:“诸位将来都是要成大事之人,唯有静心学习修身、齐家、治世之理,方能担负起重任。若是心静,背诵自然不是难事。”
他突然扭头点到:“临川,你来背给大家听。”
沈临川顿了顿,站起来恭敬地回答:“是,先生。”
然后便背了起来,开头时还有些结巴,之后越来越流利。
言罢,先生点点头,对众人道:“你们若是都似临川一般认真,我也就满意了。”
众人纷纷佩服地鼓掌。
沈临川摸了摸头,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将军的儿子沈临川不过刚满十岁,却有一份不合年龄的沉稳,说话做事礼数周全,很是讨长辈喜欢;而他又不失孩童特有的活泼,如其父一般品行正直善良,又天资聪颖,在京城的同龄人中也很受欢迎。
散学后又过了一个时辰,瞌睡王才勉强背下了那篇晦涩难懂的长赋,与在学堂外等着他的沈临川一起回家。
“诶,听说我被罚出去后先生抽你背书了,你背出来了嘛?”路上,瞌睡王悄悄地问沈临川。
“当然啦,”沈临川踢飞脚下的小石子,轻快地答道:“你打瞌睡的时候我可都在用心念书呢!今天怎么不是你爹来接你?先生都没法告状,我看他放你走的时候好像有点失望。”
“我爹被皇帝召进宫去了,听说出了点什么事,不过幸好他没来,不然我又要挨骂了......”瞌睡王看了看后面跟着的沈家侍卫,心有余悸般叹了口气。自家父亲吏部尚书的臭脾气可谓名扬千里,京城谁不知道。
“我家到啦,我先回去了。”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沈府,临川朝瞌睡王同桌挥了挥手,笑道:“侍卫哥哥们会送你回去的,记得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晨读可不要再被先生罚站了。”
瞌睡王朝他做了个鬼脸。
临川快步走进沈府,寻了一圈,却并未见着母亲,他抱着手中的书进了房,却发现仆人们都不知去哪了,只有一个带着黑色面罩、一身黑袍的武士哥哥站在门口;而母亲似乎有些慌乱,正抓着自己的衣物往包袱里塞。
“娘,”临川唤了一声,接着疑惑道:“你在收拾什么呢?”
沈夫人才注意到他,停了手里的活:“是川儿回来了啊。”她的嗓音有点哑,像刚哭过。
临川更加奇怪,他抬头细看,发现沈夫人眼圈也是红的。
“到底怎么了?娘你是不是——”他还没问完,沈夫人便偏过头不再看他,打断道:“帮你收拾收拾衣物.......你爹要送你去个地方。”
沈夫人接过话的时候,手在微微地颤抖。她顿了几秒,平复了情绪才又开口温声说:“川儿乖,什么都别问娘。快,把这套衣服换上。”
临川接过,发现是套布料粗糙的青衣,袖口处甚至打了几个补丁。
他还想再问,却发现背过身去的母亲似乎在啜泣,只好听话地闭上了嘴,把身上华美的缎面外衣脱了下来,换上母亲给的青衣。
“夫人,川儿回来了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穿着轻甲,腰间别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气势威风。虽容貌英俊,眼角一道疤痕以及皱纹暗示着他经历过不少沧桑的岁月。
男人看见了站在一旁满脸疑惑的沈临川,眉头的焦躁淡了些,却转而又皱得更厉害,像是在担心什么。然后走过来摸了摸临川的脑袋,眼神复杂。
“爹,”临川努力凑上去小声的问:“你要送我去哪?”
定北将军沈泽低下头与儿子对视,但一言不发,似乎不愿回答。
沈临川急了,上去扯他的衣袖:“爹你说话!到底怎么了?!”
沈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哄道:“我儿,爹与娘这几日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处理,不便照看你,故送你去爹的挚友那儿暂住。”
“什么事”沈临川急忙追问道,但父亲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问,然后便走到沈夫人那里,小声地商量起什么来。
夜色渐浓,屋里点起了烛灯。
沈夫人整理出一个大包袱,慢慢打好了结,然后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望着临川,眼中满是不舍。
一直得不到回答的临川本就心绪不宁,被母亲这么一看,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伏在沈夫人的身上,颤声问:“娘,你别吓我行吗?究竟——”
沈夫人一把抱住了他,哽咽道:“没什么大事,”,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川儿今后可要替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娘担心......”
见母亲还是不肯明说,沈临川叹了口气,拍了拍母亲的背,回答道:“知道了,娘。”
“这个锦囊是娘亲手做的,里面装了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你随身带着,不要弄丢。”
“不要担心,若你爹爹解决了事情,过几日便接你回来.......”
“书本给你装进包袱了,即使爹娘不在你身边,功课也不要落下,知道吗?还有你爹教你的武术,要时常练练。”
“路上不管谁问你,都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的真名和你爹的名字,千万、千万不能说,记住了!”
沈夫人红着眼睛叮嘱了许多,然后将锦囊塞进临川的衣服里,恋恋不舍地又抱了抱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过身去,沉声道:“川儿,出去吧,你爹在外面等你呢。”
一身黑袍的武士哥哥拿起了包袱。
临川很是难过,但母亲的眼泪和父亲严厉的态度又让他不敢追问,他只好拉拉沈夫人的衣袖,期待她转过头来。沈夫人却拍掉了他的手,只说:“送小公子出去。”
那黑衣哥哥立刻上来拉住沈临川,劝道:“公子,走吧,将军在门外等你很久了。”
沈将军并未多言,却也是强调:“我儿,你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家世,不可言为父的姓名,记住了吗?!”
沈临川重重地点头,然后憋住眼泪,说:“爹,你们不肯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那川儿便不问。但娘说,只要事情解决你便会接我回来,这话可算数?”
小临川终究还是个孩童,突然要不明不白地与父母分别,自然难以接受。但他从小懂事贴心,也不愿撒泼胡闹要父母为难,只好生生地吞下委屈与不舍,不看眼前的离别,只想向父亲讨一个重逢。
沈将军一时怔住了。
他沈泽,大魏王朝战无不胜的定北将军,多少次征战沙场被刀剑重伤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内心却泛起无边的酸软,差点就在儿子面前落了泪。
“算数的,我儿。”沈将军蹲下来,看着临川的眼睛,郑重地说:“一旦事情解决,爹立马去接你。”
“好,一言为定,快与我拉钩!”小临川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一言为定。”
说完,沈将军从身后掏出一把花纹奇特的匕首,塞进临川的怀里;又摸出一块发红的玉佩,帮他系在腰上。
他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临川一眼,用威严的声音说:“我儿,去吧!”
沈泽转向黑衣武士。
那人只是单膝下跪,低声道:“将军放心,定不负命。”
......
他们没有坐马车,黑衣武士背上背着沈临川与一柄长刀,手中抓着包袱,飞快地掠过溪流,竹林,山岭......
临川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一边憋眼泪一边回忆着爹娘的嘱咐,不知不觉中竟睡着了。
天渐渐亮了。
沈临川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