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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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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于望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床头柜上闹钟的电池被卸了下来,有一块滚落到了床底下。几分钟前,秒针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于望内心烦躁。而现在,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扑面而来的孤独像无边的浪潮一样向于望席卷而来。
椅子背上搭着黑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运动裤,床边扔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于望还是头一次这样穿衣服。
白天一整天,他都在爷爷的葬礼上忙来忙去,父母特地从外地赶了回来参加葬礼,于望对他们只是打了声招呼,就去应付其他新的旧的亲戚。到了晚上终于闲下来了,他仍无法安睡。于望忙得一天也没顾得上吃一口东西,到了现在他也没感觉到一点饥饿。这一天里,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回应着所有人,从葬礼开始到结束没掉一滴泪。爷爷的去世来的太过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悲伤一大堆亲戚就争先恐后地奔了过来。本来爷爷去世他该哭一哭,可当着这么多熟悉的陌生的人的脸,于望却一点也哭不出来。夜里,他辗转反侧,白天心头积攒下的复杂情绪却宣泄无门,此时此刻他很想大哭一场,反正家里也没有人,父母去亲戚家住了,闹钟也卸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再能够打扰到他了,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却还是哭不出来。
于望的奶奶在他还没出生前就过世了,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去外地工作,所以于望一直被爷爷从小带到大,这些年来于望一直和爷爷形影不离,他有时候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可世事无常,让于望没能想到的是,自己刚以县第一名的成绩升入高中,平时身体硬朗的爷爷却突发脑溢血过了世。让于望更痛恨自己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报恩,还没来得及让爷爷安享晚年,这个和自己最亲的人,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别的同学在疯狂地吃喝玩乐的时候,于望在暑假一开始就要忙不迭地的准备葬礼。痛楚再一次涌来,心脏阵阵抽痛,于望翻了个身,想要消减些痛苦。
举行葬礼的前两天,于望的好哥们唐双一直陪在他身边,于望一言不发,唐双也一句话都不说,于望去哪,唐双就跟到哪,于望干什么,唐双就在后面帮着干。
想到唐双那货,于望算是转移了点注意力。他拿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
我们好运来……”
熟悉的彩铃在耳边轰炸开,于望内心正饱受着煎熬,听到喜庆的旋律不知怎的眼眶一湿。
过了一会,那边有人接起了电话。“喂,谁啊……”
“是我。”于望嗓音干哑,把正在睡梦中的唐双吵醒,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啊,于望啊……咋了兄弟。”听清是于望的声音,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唐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你睡吧。”于望说完这句话后觉得自己太他妈欠揍了,于是想要撂了电话。
“靠,你他妈有屁快放,到底咋了?”唐双知道于望这两天心情不好,半夜突然过来一个电话把他超强的起床气都吓没了。
“没事儿……我就是睡不着觉。”于望回道。
“干点啥解解闷儿?”唐双将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问道。
“行……我想喝酒。”
“可以,哥们陪你。我现在就去你家,等着我。”说完唐双就挂了电话。电话另一端,于望愣了一下,然后下床去找那块刚刚摔在地上没管的闹钟电池。
唐双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鞋子,走出自己的房间,爸妈睡熟了的呼吸声从隔壁房间里传来。他悄悄靠近家里的防盗门,轻手轻脚地打开又关上,然后飞快跑下楼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两打啤酒就往于望家里奔。
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门后的于望头发凌乱,浑身上下就简简单单套了条裤子,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来了他家多少次了,唐双还从没见过于望这副模样。
俩人坐在于望床上边喝边唠有一个来点,唐双一喝高了就是个话痨,他把自己该说的说完了之后把于望心里想说的也说完了,最后于望只能一言不发看着唐双醉成一滩烂泥还喋喋不休,再到后来唐双抱着个空啤酒罐就睡着了,剩下于望一个人坐在床上接着发呆。
第二天一早,唐双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于望刚接起来,那边就着急的问道:“望啊,唐双这孩子大清早就没影了,是在你那吗?”
“阿姨,唐双在我这睡了,您别担心。”
“那一会你给阿姨微信上发张他照片哈,阿姨知道你这孩子不喜欢撒谎,你可不能和小兔崽子一起骗阿姨啊。”
“哎,行,您放心吧,我马上就给您发。”于望挂了电话,看向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唐双,眼眶又是一热。
什么玩意儿!于望啊于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娘们儿了!他甩了甩头,想要努力挣脱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落,举起手机对着唐双一张酣睡态的大脸拍了几张连拍发给了唐双他妈。
望仔:[图片][图片][图片]
唐双他妈妈:[动画表情]:收到!回来我就揍他!
望仔:好的。
唐双他妈妈:望啊,你也别太伤心。晚上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望仔:嗯嗯,谢谢姨。
发完照片,于望把唐双推醒。
“烦死了啊别他妈动老子……”唐双被推得叽叽咕咕了半天,好歹睁开眼睛了,看见推他的人是于望,立马就改了口:“咋的了望哥!”
“……”
于望晃了晃手里手机:“你娘要揍你了。”
“卧槽,咋整啊望哥。我妈都一年没揍我了,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唐双听到自己妈要揍自己一下子就醒了,说起来他也够惨的,睡两宿觉两回都是被吓醒的。
“没事,你妈要是真揍你,这回我帮你扛着。”于望将手机锁了屏冲着唐双笑了笑,好几天没笑过了,脸上肌肉的走向都有点陌生。
“好哥们儿。”唐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于望眼底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你没睡?”
“眯了会儿,睡不着。”于望拽过椅子背上的短袖套在身上,袖子上写着“孝”字的黑布有些垮了,他把别针取下来重新将黑布调整好位置,然后将别针别了回去。
“陪我再去看一眼爷爷吧,那些人今天应该就都不来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