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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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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疏在小摊旁捧着炒年糕吃完,返身匆匆回到练习室里。
这段舞练习了快五天,马上月底要考核分班,他却迟迟不能给自己一个满分。
“Virgil,你今天看见车志闽了吗。”朴延硕过来拍拍他的肩,面色有些狡黠,“他怎么鼻子变高了,昨天去打针了吧?”
朴延硕是唱歌部的韩国人,比唐疏大两岁。当练习生差不多快八年了,算是这里时长较久的主唱。
“不知道,不关注,没兴趣。”
“我看他对你挺有兴趣的。”朴延硕眉毛又挑高了点,嘴边是揶揄的坏笑,“好几次吃饭都盯着你看。一动不动的。”
“你考核有自信升班了?还不练习。”
“哎呀。每天都熬到半夜,偶尔也要放松聊天啊。”
唐疏沉默了一会儿。HTY Entertainment是韩国著名娱乐公司之一,出过的团有火到全球的,也有最后实在上不了榜糊了的。而近两年几大公司之间仿佛在拼什么成绩,于是出道难上加难,考核重重。
公司大概每隔四五年推出一代新团。唐疏一年前通过面试成为练习生,现在十九岁。而据小道消息透露,HTY将于明年下半年组建新男团。
这意味着资历本就不够的自己,必须要得到这个名额。如果失去再等到下次出道,自己已经半五十了,年龄这方面就先被淘汰。
唐疏越想越绝望,干脆不矫情了。他推了把朴延硕:“别闹了。跳完我还要去上韩语课。”
“呀,怎么对哥说话的,哥来教你韩……”
少年目光凝定,冰凌凌地看过来。脊骨直似梅身。
朴延硕噎了一下,住嘴悻悻走了。
练习室终于静了下来。唐疏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潮湿的额发散在眼边。窗外正值灿烂盛夏,暮春的肩头已经不见。
下完语言课已经晚上十点了。唐疏走进小巷,夜风一吹反而清醒了点。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回公司练习一会儿,就被拐角迎面的烟味冲着了。
抬眼,是一个高挑的男子。半边眉目隐在路灯的阴影下,隐约可见锋利的眼角。
竟是胡明远,自己的室友。
练习生宿舍条件不太好,十人上下铺的房间。虽然平时大家都在训练见不到面,但相处这么久还没和自己单独吃过饭说过话的,怕只有这位了。
——而对方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中国人。
“……你也刚下课?”唐疏犹豫了会儿决定先开口,不自觉用韩语问了出来。
胡明远左走了两步。烟雾在灯下缭绕升起,他的脸也全部明亮起来。
“嗯。你现在去哪?”回答是中文。
唐疏愣了愣。久违的中国话拨动了心中麻木很久的一根神经,自己脸色也下意识轻松起来。
“想回去再练一会儿舞蹈。你呢?”
“走吧,一起。”
“……”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胡明远灭了烟,前方没路灯了,视线彻底暗了下来。
“你是B班表演部的吗?”
“嗯。”又静下来。
唐疏有些无语,自己算自来熟的性子,怎么跟这人待一起就无限尴尬。好不容易找到个话题,对方还要死不死的装高冷。
“你是哪里的?我家在杭州。”
闻言。胡明远表情好像柔和了一瞬,下一秒眉峰又微微凝在一起,“上海。”
“呀!离得好近啊!”唐疏有点激动,笑了起来。异国遇到个家乡挨一起的朋友确实不太容易。
对方没什么反应。侧脸有如刀削,安静起来是很成熟的俊严长相。
“……”唐疏默默收回嘴角,继续低头走路。
天色晦淡,夜风擦过砖墙发出料峭的声响。虽然已是五月中旬,但今天好像要下雨了。
“你冷吗。”
“嗯?”唐疏抬眼,有点莫名,“还好。”
想了想在话尾加了句:“等会儿可能会下雨,你练习室准备伞了吗?”
“没有。”
“……那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回宿舍。我带啦。”
“好。”
唐疏暗自笑了笑。其实也是个不擅交流的大男孩吧,独在异乡为异客,时间越久愈发对旁人沉默起来。
仿佛拥有了同个国籍的新朋友是件明朗的事,唐疏话也多了起来:“我英文名是Virgil,十九岁。舞蹈部的。”
胡明远顿了顿:“我跟你差不多大。”
末了望过来,眼神有些隐隐的明亮:“还以为你未成年。”
“……哈哈哈,并没有。”
“你看起来很小。”
“奔二的人了!”
山雨欲来的夜晚。两个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大男孩,在异国小路说着中文和梦想,慢慢熟识起来。
翌日出了个爆炸消息,整栋楼的练习生都沸腾了。
公司通知将于明年六月正式推出新一代男子组合。但私下很多小道消息说准备以七人开展活动,中型团体。
唐疏低低握着拳,内心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那天散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强训,公司窗户的光亮开始彻夜不息。朴延硕也不来窜门找自己了,仿佛从官宣的一刻起,大家在某个截面上成了灵犀的对手。
唐疏靠在巨大的落地镜上喘气。微微侧脸,就能看到一张惊艳的中方面孔。
肤色是与生俱来的白皙,好看的眉形下长着多数人羡慕的杏眼,鼻子嘴唇都很精致小巧。
——第一眼很难觉得这是男生的长相。
“别照了。已经够漂亮了。”孙哲贤拿回来了热腾的鲫鱼饼和两杯奶茶,“刚刚那段跳好了吗?”
“是帅气。你再这样我要揍人了。”
“好好好。帅气的Virgil思密达,后天就要考核了,你准备好了吗。”
唐疏甩甩头,用手把松散的额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
孙哲贤望着他,不管看了多少次自己还是被冲击到。众多练习生羡慕的天然长相,进到哪个组合都是门面吧,却偏偏不屑用自己的优势卖萌撒娇。
“来吃饭,等会儿我们一起练。”
唐疏点头。拿起鱼饼放入口中,望向孙哲贤。这个同练习室的韩国少年比自己小一岁,却习惯处处照顾人。
在众人争分夺秒各自为安时,仿佛只有他依旧赤诚待人。买饭,鼓励,主动指错,并肩训练。
“哲贤啊。”
“嗯?”
想说一起出道吧。最后唐疏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考核那日是个雨天。各部门的a班基本都去了,林林总总八十多人。唐疏跟孙哲贤难得发挥超常,结束后都被选中,同另外五个成绩靠前的男生一起。
意料之外的顺利,就这样通过了?唐疏望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水,透过晶莹的滴状物,世界变得扭曲模糊开来。
七人搬去了新的练习室和宿舍,同之前的住处相比更宽阔些,也多了点陌生。光线氤氲,似梦一场。
但在微末之处又有变化。
如果先前的日子是流水,那么如今的每天都被装进了瓶罐,瓶口堵上夏季里闷热的青石。有人拿着摇晃它,于是人人努力冲撞出口,却都被绝望烫回。
记得很久前有人告诉唐疏。出道并不完全靠实力,更多的是运气,没真正踏上舞台前一切都是变数。
七个人甚至都没心思相互认熟,就开始了一轮轮测评和排练,所有人仿佛都是麻木的。唐疏和孙贤哲的成绩暂时靠前,两人偶尔还会出趟公司吃顿好的,顺便收获一路钦羡和嫉妒。
六月底天气彻底热了起来,人心惶惶。
唐疏今早一来公司就察觉气氛不对,同伴告诉他,公司发现朴尚仁跟模特部的女练习生谈恋爱,两人估计要被劝退了。
朴尚仁?唐疏想了想,才回过神来是七人中的一个。
男练习生们仿佛看到希望之春,又开始为那个空缺名额拼命表现,唐疏甚至能听到楼上跳舞时激动地跺着地板。其余四个成员神色各异,聚在一起唏嘘了番,又开始投入新的排练任务。
孙哲贤难得静静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金子般的光线漫溯在他身上,有种空荡荡的孤独。唐疏也过去坐下,两人沉默了半晌。
夏天太阳升得很早,八点已是天光大亮。哪怕是早晨,粼粼光斑也带着粘人的热度。
孙哲贤突然嗤地笑开,吊儿郎当地眯起眼睛:“好困啊。”
唐疏没说话,把他的脑袋压低在自己肩上。
“那就休息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