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凤曦阁

3、第3章

　　“嗯，爸爸知道了。”我避过伤处将夏至抱起，脸轻轻贴上他的额角。将他放到办公室另一端的沙发上。
　　其实现在已是晚上八九点钟，公司里也仅有几个值班的人在下面几层，并不会有人上到董事长办公室来。落地窗虽看尽层叠的风景，然而独树一帜的楼高让人难以窥探。夏至虽在我面前没什么面子可言，可我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打他，我的儿子，只有我可以教训他。旁人，都没有旁观的资格。
　　护短这点，大概是我从我父亲那里学来最好的优点了。
　　然而，夏至从未发觉我会如此维护他，每每挨打，若非实在疼极，他一定是红着小脸，闷着声音，唯恐让人看到了去。心里却指不定地抱怨，怨我叫他没了面子。
　　可能总有这些小小的误会，我的儿子，总认为我不爱他。或许是从我第一次打他起，也或许，是我最终同意和他妈妈离婚的时候起。他母亲的离去，我作为父亲的严厉，让夏至成长地十分孤独，我心里一直知道，是我对他刻意的严苛让他的性格具有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我曾一直引以为傲。却不想，毁了他最美好的童年纯真。
　　其实，是我的错。
　　办公室里，空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虽然夏至挨了打身上定是火热疼痛的难过，但是一冷一热，总是会容易着凉的。
　　我将他湿透的短袖脱了，寻了毯子搭在他的背上和腿上，仅露出惨不忍睹的臀部。夏至哭得累了，却还记挂着自己光着身子在办公室，不好意思地想裹紧身上的毯子。
　　“别弄了，这个点公司没人了，等会碰到伤处，又要喊疼。”
　　夏至眨巴了一下眼眸，身子明显放松了下来。
　　“就是不碰，也是痛的，哼！”夏至说着小脸又瘪了起来，忙将头转过去，不让我看见他掉泪。但是声音里的委屈，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你只是屁股开花，那主任的儿子被你打断了腿，伤了脑子，怎么算，你也不算吃亏吧！”我难得和他讲这些闲话，手中却不停歇，翻出了柜子里常备的药剂喷雾，又烧了壶开水，等会儿准备兑了给他热敷一下。
　　“嘶...啊”绵密的药剂喷洒在淤血的伤处，却仍然带来火辣刺痛的感觉，激得夏至痛苦呻吟，拽紧了毯子。两只脚丫不停地搓，缓解伤处的难过。
　　“忍一忍，等药浸进去才好。”我难得放缓了语气哄他，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哄一哄他，自己心里反而能够得到无限的满足。其实想想，儿子愿意在自己跟前服软，懂事乖巧地讨好，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庆幸，至于对他人如何，本不是我很在乎的事情。
　　我在乎的，只有我儿子而已。
　　“这件事，起因是什么，我就不问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既然你有本事把人打残了，为什么不把证据处理干净，给人留下揪你的把柄？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只有考虑周全，把事情圆好了才算完。你从小跟着我，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不觉得错了？”我将手轻轻附在他身后，给他轻揉伤处。这次打得狠，身后都起了肿块淤血，不揉开，怕是几天都不能好了。
　　“哎呦！爸爸，你不是生气我打人啊？我还以为您怪我动手打了学校主任的儿子呢！”夏至被我揉得痛了，轻呼一声。却又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似是再考虑我刚才的话。
　　“哼！只要惹了你，管他是主任儿子还是校长儿子，爸都不会放过他。我只是气你，做事不留后手，却单单留了把柄给人抓，做事如此不谨慎。以后还怎么继承我的公司？”我说出话一半是护犊子，一半又是含了些责怪，语气十足不善。
　　夏至听了前句话，脸上露出些知足的笑意。等到我说完，脸上却又没了表情，眸子低低垂着，盯着地板。任由我继续给他上药。
　　办公室里寂静了好半响，才听得夏至有些踟蹰犹豫的开口。
　　“爸爸，我不想学管理....我不想接手公司。”可能怕我再生气，这句话声音极低。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点，为此我和夏至早也有争论，吵得狠了，也打过几次。故而夏至再提，我倒没了生气的劲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无奈，不知道如何劝我的儿子走我的路，延续我的梦想。
　　“先不提这个，我去兑点热水，给你敷一下。”我心里想着事儿，自顾去准备热水，徒留夏至一脸失望地趴在沙发上。
　　忙着给夏至上药热敷，等全部弄好，也将近晚上十点了。夏至累的很，便睡了过去，想来身后的伤喷了药后，疼痛缓解了不少。
　　我轻手轻脚的给他穿上了我备在办公室衣服，有些宽长，但见他穿上，总能看出些我年轻时候的影子。
　　其实我也不算老啊，我要他要的早，如今也不过刚刚四十。想起公司现在运转相当流畅，各方面发展也还不错，我自己身体康健，怎么着也能熬到退休，足够时间等着夏至慢慢成长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看向夏至的眼神也越发宠溺。
　　我打横了抱起他，十六岁的小伙子了，总还是有些重量的。乘了电梯，一路下到车库，将夏至放趴在后座上，才启动车子，回了郊外的别墅。
　　直到我把他安放在自己的床上，夏至都没有醒来。或许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异常安心。
　　从小便是这样。
　　洗了澡，躺在他身边，不经又想起曾经小小的夏至，在他妈妈离开后日夜哭闹着睡在我身旁。不知何时起，那样情绪外露的小娃娃就变成了如今倔强又成熟的模样。
　　时光流逝，果真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