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22、第 22 章

　　## 一、意外的邀约

　　接到夏梦涵电话时，张雨夕正在审核一份季度报表。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愣了三秒。距离上次不愉快的交锋已经过去很久，久到张雨夕几乎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喂？”她接起电话，语气谨慎。

　　“张雨夕，”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完全不像记忆中那个张扬明艳的夏梦涵，“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关于唐俊东。”夏梦涵顿了顿，“也关于我，关于我们。”

　　张雨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钢笔。办公桌前的阳光正好，照在摊开的文件上，那些数字和图表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时间？地点？”

　　约在周三下午三点，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咖啡馆。张雨夕特意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是熙攘的街道，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嘴唇上涂了淡淡的豆沙色口红。主管的张雨夕，干练，冷静，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三点整，夏梦涵推门而入。

　　张雨夕几乎没认出她。

　　记忆中的夏梦涵总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眼神里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和攻击性。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看起来……疲惫，甚至有些脆弱。

　　“还以为你不会来。”夏梦涵在她对面坐下，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你都打电话了，我怎么能不来？”张雨夕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夏梦涵说完，沉默了几秒，“你就不怕我又找你麻烦？”

　　张雨夕认真地看着她：“说实话，有点怕。但我觉得……你今天找我，不是为了找麻烦。”

　　夏梦涵怔了怔，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也比你想象的胆小。”张雨夕自嘲地说。

　　咖啡很快送上来，两人之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和更深的沉默。

　　## 二、坦白与真相

　　最终还是夏梦涵先开口：“过去的事情……对不起。”

　　她说得很轻，但张雨夕听出了里面的郑重。

　　“都过去了。”张雨夕搅拌着面前的拿铁，“我们都向前看吧。”

　　“是啊，都过去了。”夏梦涵重复着她的话，眼神却飘向窗外，“可有些事，不过去不行。”

　　她转过头，直视张雨夕：“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唐俊东，关于我，也关于……你。”

　　张雨夕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他辞职了。”夏梦涵说，“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

　　“疑问是有，”张雨夕谨慎地措辞，“但我觉得那都是过去式了。”

　　“是吗？”夏梦涵苦笑，“可我听说，你升职那天，在办公室发了一下午的呆。听说你把唐俊东留下的笔记本收得好好的，听说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张雨夕打断她。

　　夏梦涵垂下眼睛：“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

　　气氛又沉默下来。

　　“张雨夕，”夏梦涵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张雨夕从未听过的情绪，“我很嫉妒你。”

　　张雨夕愣住。

　　“嫉妒你能得到他的爱，嫉妒他看你的眼神，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放在心上。”夏梦涵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每天中午送饭，记住他所有的喜好，在他妈妈面前拼命表现，甚至放下所有的骄傲去追他……可他还是不喜欢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而你呢？你什么都没做，甚至一直在推开他，他却那么喜欢你。”夏梦涵摇摇头，“爱情真不公平，是吧？”

　　张雨夕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没立场。辩解？她没资格。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他女朋友。”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个事实。

　　“我希望是。”夏梦涵深吸一口气，“但从来不是。他妈妈喜欢我，我们两家是世交，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只有他不觉得。”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有些颤抖。

　　“你知道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以为只要我够好，够努力，够坚持，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夏梦涵扯了扯嘴角，“可爱情不是考试，不是你付出十分努力就能拿到满分。”

　　这话说得太透彻，张雨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你现在……”她小心翼翼地问。

　　“放弃了。”夏梦涵说得很平静，“彻底放弃了。不是因为我认输了，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她看向张雨夕，眼神复杂：“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唐俊东为你做的事，那些你可能永远不知道的事。”

　　## 三、迟来的醒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夏梦涵讲述了一个张雨夕完全陌生的故事。

　　故事里的唐俊东，和她认识的那个油嘴滑舌、总爱逗她的唐俊东，像是两个人。

　　“他知道你怕黑，怕走夜路，所以每天不管多晚，都会等你下班，偷偷跟在你后面送你回家。”夏梦涵说，“有几次下雨，他看你没带伞，自己淋着雨跑去便利店买伞，然后‘偶然’遇见你，把伞递给你。”

　　张雨夕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恰巧”同路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工作上遇到麻烦，他去求他姑姑——就是你们之前那个张主管，让她别太为难你。有些你做不完的工作，他熬夜帮你做完，还不让你知道。”

　　张雨夕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就顺利通过的项目，想起那些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的时刻。

　　“你生日那天，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去年送你的是条项链，他跑遍了全城的珠宝店才挑到合适的。前年是一套专业书，他托国外的朋友买的原版。”

　　张雨夕想起家里那些没有署名的礼物，她一直以为是某个暗恋者送的，却从没想过会是他。

　　“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是晚上去你楼下。”夏梦涵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你房间的灯，亮着，他就站着看一会儿。灭了，他就知道你睡了，然后才离开。”

　　一段一段，一件一件。

　　夏梦涵像是背诵般说出这些细节，每说一件，张雨夕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她以为是巧合的瞬间，那些她从未深究的善意，此刻被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唐俊东。

　　一个默默喜欢她、守护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却从未要求过回报的唐俊东。

　　而她呢？

　　她怀疑他，防备他，推开他，甚至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渣男”、“富二代玩家”的标签。

　　“三个月前，他和一个中年妇女逛商场，”夏梦涵继续说，“你看见了吧？”

　　张雨夕猛地抬头。

　　“那是他妈妈。”夏梦涵苦笑，“从国外回来看他。你肯定以为那是他傍的富婆，对吧？”

　　张雨夕的脸瞬间烧起来。是的，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她在心里嘲笑他，鄙视他，甚至为“看穿他的真面目”而暗暗得意。

　　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还有那次黄小军的事，”夏梦涵说，“是他让那孩子往那边走的。他看你被那家人纠缠，想帮你解围。后来知道你垫了医药费，他又偷偷把钱塞回你钱包了，你知道吗？”

　　张雨夕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像个瞎子，活在他精心布置的温柔里，却从未睁开眼看看。

　　“我告诉你这些，”夏梦涵看着她苍白的脸，“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炫耀我知道得比你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他为你做了那么多，至少该有个人记得。”

　　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的奶泡塌陷下去，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张雨夕握着杯子的手在抖。她想起唐俊东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时的表情，想起他离开时挺直却落寞的背影。

　　她当时只觉得他在演戏。

　　现在才知道，演的是她自己——演一个理智冷静、不会受伤的成年人，演一个不需要爱情也能活得精彩的女强人。

　　可演得再像，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他……现在在哪？”张雨夕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出国了。”夏梦涵说，“去接手家族生意。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他家的生意……”

　　“很大。”夏梦涵简单地说，“比你想象的大。但他从来不用家里的关系，一直想靠自己。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张雨夕点点头，又摇摇头。信息太多，她一时消化不了。

　　“我今天说这些，”夏梦涵站起身，“是因为我想通了。不属于我的，强求不来。但属于你的……也许你该抓住。”

　　她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毕竟，我也没资格教别人怎么谈恋爱。”

　　夏梦涵离开时，背挺得很直。张雨夕看着她拦了出租车，看着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里。

　　她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生过来问她要不要续杯，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脑子里全是夏梦涵的话，一句一句，循环播放。

　　“他那么喜欢你……”

　　“他每天晚上去你楼下……”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心上。不重，但持续不断，直到那道自以为坚固的防线，彻底崩塌。

　　## 四、现实的纠缠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张雨夕刚出电梯，就看见那对熟悉的母子——黄姨和黄小军，正堵在她家门口。

　　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感伤瞬间被现实的烦闷取代。她甚至想转身退回电梯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丫头！”黄姨眼尖地看见她，拉着儿子快步走过来，“可算等到你了！”

　　“黄姨，”张雨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说什么事！”黄姨的音调立刻拔高，“我儿子的事还没解决呢！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又来了。

　　张雨夕疲惫地闭了闭眼。距离黄小军出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交警早就有了定论——是黄小军自己乱跑被车撞了，肇事司机还没找到。她出于同情垫付了医药费，没想到从此被这对母子缠上。

　　“黄姨，交警那边有处理结果，您可以去找他们问进展。”张雨夕耐着性子解释，“这事真的和我无关。”

　　“怎么无关！”黄姨的声音更大了，“我儿子说了，是神仙让他往那边跑的！你就是那个神仙！”

　　张雨夕差点气笑：“黄姨，您儿子在警察局录口供时说的就是神仙，怎么今天又变成我了？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黄小军站在母亲身后，傻呵呵地笑着，头上那道伤疤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他完全不在意大人在吵什么，自顾自地玩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神仙……好玩……嘿嘿……”

　　“他说话不算数！”黄姨蛮横地说，“反正就是你！不然你为什么出钱？你就是心虚！”

　　张雨夕的耐心终于耗尽：“黄姨，我出钱是因为我善良，不是因为我心虚。请您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怎么了？”黄姨索性撒起泼来，“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走！”

　　她伸手去抓张雨夕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张雨夕用力甩开：“请您自重！”

　　“自重？你害了我儿子还要我自重？”黄姨不依不饶，“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楼道里已经有邻居开门探头张望。

　　张雨夕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看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中年妇女，看着那个傻笑的无辜少年，突然觉得特别疲惫。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在情感上受了冲击，就给你喘息的时间。该面对的麻烦，一样都不会少。

　　“黄姨，”她深吸一口气，“我最后说一次——这事和我无关。您如果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黄姨瞪着眼，“看警察是帮你还是帮我！”

　　张雨夕真的掏出了手机。黄姨见状，气势弱了几分，但嘴上还不饶人：“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那就看看谁先遭报应。”张雨夕冷冷地说。

　　电梯终于来了，她快步走进去，按下关门键。黄姨还想追上来，但电梯门已经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张雨夕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有些花了，头发也乱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她想起夏梦涵说的那些话，想起唐俊东默默做的一切，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怀疑和防备。

　　然后想起刚才黄姨的嘴脸，想起现实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部门会议，她要主持。还有三份文件等着她审核，一个项目方案需要她最终拍板。

　　生活不会因为你的心乱了，就停下脚步等你。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张雨夕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公寓楼前，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户——黑着灯，空空荡荡。

　　以前，是不是有个人，也常常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她窗内的灯光？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是希望她开窗看见他，还是希望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存在？

　　张雨夕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有些真相来得太迟，迟到你已经没有机会说对不起，迟到你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姚华发来的消息：“今天碰到你真巧，我妈一直夸你。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

　　张雨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了锁屏键。

　　她需要时间，理清脑子里那一团乱麻。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那些错过的和可能到来的。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拢了拢外套，向小区外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有的人相遇了，有的人错过了，有的人还在寻找。而生活，永远在继续。

　　张雨夕想，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在明白什么是珍贵的时候，往往已经失去了拥有的资格。

　　但至少，她明白了。

　　这算不算一种收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她还要上班，还要开会，还要面对那些工作和生活中的琐碎。

　　至于心里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

　　就让它空着吧。

　　有些位置，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填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