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拉达线】Episode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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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两位少年的表率，宣誓仪式结束得还算差强人意。
潘多拉松了口气，正要回到房间去，一抹黄色的身影从她眼前经过，转向漆黑的拐角处。她不加思考地追上去，长杆的三叉戟在地板上拖动着，吵人的摩擦声划破了偌大城堡里的短暂宁静。
前方的少年终于停住。趁着他转身的当口，她作了简短的歇息。急促的呼吸声渐渐转入轻微平缓，她正要开口，恰巧对上一对琥珀色的眼瞳。这双眼中不生波澜，如一片沉睡的镜湖，泛着晶莹的金光，她从中得以窥见自己抬头看他的情状。
自己果然太失礼了。
她暂时放下三叉戟，提起裙摆，向他行礼。这是父母亲提早给她教授的部分礼仪，既能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对缓解紧张感也有效，可以让她表现出最佳的姿态，去面对其后各种未知的情况。
“你好，那个……你是拉达曼提斯，对吗？”她本是城堡里的贵族大小姐，年纪也小，轻易不出门，难免有些怕生，更不用说和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少年说话。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努力地去和他搭话。
她只是……想多一个可以作伴的人而已。在她打开罪恶的盒子，解放黑暗的束缚之后，她便不可避免地陷入失亲的孤独无依。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是。”名为拉达曼提斯的少年单膝而跪，语气诚恳，“潘多拉大人，您无须对我恭敬。”
“但是……”她本想推让几句，又不愿让这氛围更加沉闷，才改了口，“嗯，那我听你的好了！”
况且，其实她也不怎么喜欢贵族之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繁琐礼节。她倒觉得，礼节就该简洁到位才好。过于严密细致的条条框框反而让人不适。
“咦，你怎么不说话？”潘多拉好奇地朝他靠近，想直视他的眼睛，却只看得见毛茸茸的黄色头顶。伸出一根手指往那头顶戳几下，也不见他有分毫移动。
毕竟只是客套的礼节，应该不用这么一板一眼的吧？
她倒是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没有潘多拉大人的吩咐，属下不会随意行事。”少年果然是考虑得太多，说出每个字都要拿捏分寸，也正是因为他过于端正的态度，两人的对话才变得有些难以进行。
“可是……你这样让我有点为难呀。”她停顿了几秒，才继续，“所以你先起来吧！”
“是。”他迅速起身，调整站姿，目不斜视，直向前方，却不见人形。只听得下方轻微的童稚之声：
“拉达曼提斯，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好吗？”末了，衬衫的边角被攥住，往一个固定的方向拉过去，力道倒是不大，根本带不动他。
这并非命令，只是一个微小的请求，竟令他平静的心为之一颤。也许是出于保护幼小脆弱的本能，他顺从地跟着女孩走，脚下的速度放缓，配合着她小小的步伐，一只手倚在她背后，防止她意外跌倒。
“哒哒”的脚步声突兀地消失，被攥住的衣角也松开，他已能确定现在到了她说的“那边”。
尽管如此，女孩仍然不停歇，忙着跑开，鞋跟叩击着地面，时断时续，暗示着她的意图。她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或许能帮忙。然而她不发话，他也不好擅自干预她的行动，只能摸索着道路，随意探寻。决定行动的瞬间。他一伸手，肘部不慎碰上桌角，手再一伸，擦过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一惊，忙不迭地转身，将它牢牢护住，在往桌的里侧放置。他试探着触上那个物体，手指顺着上面的凹凸纹理抚摩，终于确认：这是一个高脚玻璃杯。没想错的话，上面应该雕刻了花纹，杯子的外壁上也有什么，弯弯曲曲的，手感光滑而冰凉。
现在可不是摸黑欣赏贵族收藏的奢侈品的时候。少年的玩心和好奇心占据上风，害他差点惹祸。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毅然停止自己那毫无补益的愚蠢做法，站在原地，听任那位年幼的领导继续下去。
他本以为她很快便能解决，然而身边的寂静已经持续了几分钟。
该不会是……心脏被不安的情绪收紧。
“潘多拉大人？”音量不高不低，只要她不跑太远，应该足够让她听见。
女孩的声音如他所愿般响起：“我找到了！”
他没来得及思考，一束亮光从不远处冲来，一闪而现，再睁眼时，面前是独自跑开的女孩。她两手各持一盏烛台，暖黄的烛光将她周围大片区域照亮。
他接过一盏烛台，放置到之前碰到的桌中央，另一盏则让她放置到合适的地方——关于这个家，她总归是比他熟悉得多。
或许是他还没有完全摈弃人类的本能，人造的光明竟会让他感到舒心，连清冷已久的心底也开始出现温暖的感觉。借着这集中的烛光，他低头观察她的模样：
“潘多拉大人，有没有绊倒或受伤？”
女孩笑得很轻松：“没关系！我的夜视能力还不错呢！那么拉达曼提斯，你有没有摔倒，或者撞到哪里？”说着往他的手肘瞅。他把手臂翻过来，肘关节的上方擦破了皮，正向外渗出血珠。
他为她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感到惊讶。他自己都没有什么痛感，她却能敏锐地指出他的伤处。
“并无大碍。”他说的基本属实。本来也没伤到关节。
但是女孩不依不饶，缠着要给他包扎。在他多番解释“这样会活动不便”之后，她才打消了包扎的念想。本以为她会安静下来，谁知她又跑到一边，翻箱倒柜。回来时，她手上是一块纱布。
“既然不方便包扎，那让我帮你贴这个吧！”她轻按住他的手臂，他本可以轻易挣脱，但是这总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女孩和他的上级，于是总不忍心。
结果自然是她“得逞”。
“罪魁祸首”还在拉着他的衣角，引着他坐上另一张木桌前的华丽木椅。
“终于可以有地方坐下来了。”女孩的语气比方才更为放松。她把放在桌子里侧的玻璃杯拿出来，捏着杯脚，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他这时才得以在近处端详方才误触的奇珍异宝。
眼前的高脚玻璃杯色泽透明，铺满外壁的烛光，在木桌上投下朦胧的剪影。烛焰摇曳，杯的剪影也来回摆动，如同一位舞者。一朵带叶的花雕刻在外壁，随着杯身的转动缓缓展现出完全的形态。细细看来，花叶沿着杯身向上伸展，似乎想要到达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一条蛇自杯底向上缠绕，玲珑小巧的头部倚靠在杯身的底端。
对拉达曼提斯来说，这可以算是来自新世界的宝贝。他虽然不是出身于显赫家族，原本的家境也不差，也曾见过和拥有一些藏品。但是，他可以肯定，这种风格的玻璃制品，他从未看到过。
尽管他没有一句提问，长时间的静默和对杯子的观察已经可以表露他的心思。
“这是波西米亚风格的高脚玻璃杯，是妈妈三年前从商人那里得到的。这种东西在我们这里(西欧)很少见到呢。”潘多拉的一席话为他解开了疑惑，“你看，这外壁的蛇，其实是一种水晶。”难怪触感与其他部分不一样。
潘多拉仍然在说着，眉眼间的轻松愉悦一点点地消失，声音也低下去：“妈妈说，这是为了庆祝我即将拥有一个弟弟而送给我的礼物。她那么喜欢这个杯子，看我也喜欢它，就把杯子给我……”
觉得自己的心情可能影响到他，她话锋一转，随后打开层层上锁的柜子，拿出一块璀璨的宝石，捧在手心，让他看看。
“你看，这块宝石是不是很漂亮？这叫凯米奥，是一种多彩浮雕宝石！这个可以装饰很多东西，但是妈妈不喜欢这么做……对了，据说这种宝石里可以储藏巨大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他只是静心倾听，并不言语。这次之后，谁也无法料到各自的际遇。她应该会遵从远古神祇的安排，步步高升，成为真正的首领。尽管这是她本来不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是事已至此，无可逃避。
就像他一样。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还要将己身献与冥界的王者。或许这比苟活于世还要好些。
沉浸在思索当中，突兀的钟声让他回到现实。
时间有些晚了。潘多拉到正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现在应当处于凌晨两点。她让拉达曼提斯先退下，寻找安排好的住处。
潘多拉拿起一盏烛台，一手偷偷地握拳，向里走去。她进了卧室，将门开了个缝，在确认外面没人之后，转身进了隔壁的书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拉达线】Episode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