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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樱下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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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桐宫
“王上驾到——”伴着一声尖锐的通报声,峦京王急匆匆地踏进了宫门,正想推门进内室,两个侍女“扑通”跪在了地上:“王上请留步,您不能进产房啊。”
“闪开!”峦京王一脚将侍女踹翻在地,伸手要推门,宫内的虽有侍卫、侍女、王亲贵戚都齐刷刷跪了下来,“王上请三思!”
“你……你们。”峦京王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桐妃是峦京王最宠爱的妃子,仅比苍泱大两岁,生的妖媚俏丽,把峦京王侍奉得舒舒服服,把她当作珍宝般疼爱。此次桐妃怀孕,峦京王开心得都合不拢嘴,念叨了几天:“桐妃啊,我得小心肝!”,如此这般,得知桐妃难产,怎能不愁上心来。
“呀——”一声尖叫透过门传出来,听得峦京王心神一乱,也不管跪了一地的人,一个箭步冲进了产房,产房内的人都吓了一跳,愣了会儿才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王上万岁万岁……”
“请什么安,还不快去看着我的桐妃!”峦京王拨开挡着的侍女,飞快的向床榻移动,在距离床榻还不到三尺的距离,一个稳婆跪在了峦京王脚边将一团锦被举过头顶:“恭喜王上,是个小王子!”
峦京王一阵狂喜,接过小王子拿在手里逗弄,笑得都看不到眼睛了,过了会儿才想起桐妃,心里又是一抽,抱着小王子走到床榻前,见桐妃虚弱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还挂在额头上。
“来人,快宣太医!”
仪淑宫
“娘娘,水温怎么样?”和香拿着个水瓢,时不时向苍泱身上浇水。
苍泱靠在木桶边,打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嗯,刚好。”
和香看着水汽中的苍泱,肤洁如玉,皓腕纤指,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在下方投下一圈黑影,煞是妩媚,不禁赞叹:“娘娘,你真漂亮。”
苍泱抬头看向和香,眼里有无尽的落寞:“漂亮有什么好,只是一副皮囊,欺骗众人罢了,我倒希望是你,可以平平凡凡过一生……”
“娘娘……”
仪淑宫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苍泱划动水的声音。
“‘王上今晚不会来了!’”苍泱看着和香幽幽道,“怎说?”
和香嘻嘻一笑,“回娘娘,桐妃娘娘是王上的心头肉,打个喷嚏着个凉,王上都会心疼半天,更别说是难产了。这会儿啊,王上肯定寸步不离守着呐!”和香舀水瓢水浇在苍泱背上,“我敢说啊,不止今晚,这半个月王上都不会来了!”
苍泱听着心里一动:“你这么肯定?”
“那是啊,您不知道,那个桐妃娘娘有多做作,我跟您说啊——”和香说着来劲了,撩起袖管站在木桶边,从腰上抽下帕子,右手翘起兰花指,捏着帕子,“桐妃娘娘就是这样的。”和香掐着脖子,压细声音,帕子在苍泱眼前一甩,身体跟着软下来,“王上,您来啦——”话没说完,和香就笑场了,整个人笑趴在木桶边上,咯咯直笑。苍泱也被她逗乐了,掩着嘴轻笑。
和香将手搁在木桶缘上,头枕手上,笑着说:“着半个月啊,王上别想出修桐宫门,桐妃定使浑身解数缠着王上诉苦撒娇呐。”
“你啊——”苍泱伸手刮了一下和香的鼻子,眼睛里也溢出了笑。
“呵呵呵……”
“娘娘,早啊!”和香端着盆水从门里进来。
“嗯。”苍泱坐在梳妆镜前梳着头发。三天来果真如和香所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苍泱仍是睡得不安稳,哥哥姐姐的面容一次次在脑海中闪过,扰乱着她的心。
“娘娘,让和香帮您梳吧。”和香说着,接过苍泱手中的木梳,苍泱如瀑的长发在和香手中倾泻,顺滑如锦。三天来,苍泱与和香朝夕相处,关系与日俱增,在相处中,苍泱得知和香父母双亡,自小流落街头,行乞为生,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多亏了一个好心人的帮助,她才能活到被出王城购菜的太监发现的那一天。那天,和香因为几天没有东西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小心冲撞了王城购菜车,购菜太监心地好,救起和香带回了宫,让她在御厨房打杂。因为聪明伶俐,做事又实在,和香很快得到了御厨房总管的赏识,将她的职位一升再升,终于有一天,和香碰上了大王子,大王子很喜欢和香的伶俐,让她进入后宫伺候大王子的母妃玉妃。到苍泱嫁过来,玉妃便将和香给了苍泱。虽然有着悲惨的身世,和香却是个十分开朗的女孩,经常逗得苍泱咯咯直笑。和香将黑发完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玉簪固定,两鬓垂下两屡飘逸的乌发,更显苍泱的柔美,和香左右看了看,笑靥如花的脸上两个小酒窝愈来愈深:“娘娘,您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
苍泱浅浅笑了笑,并不搭话。转身向门外走去,回头对着和香说道,“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好嘞。”和香轻快地走到苍泱面前,“娘娘您想去哪儿?”
“峦京的樱花清新浪漫,我慕名已久。想必王城里定植有不少樱花吧?”
“对啊,就在西子阁后面,有一大片呐,娘娘随我来!”和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带路。
……
“娘娘,就是这了。”和香停在了一片樱花林前,高兴的手舞足蹈,“这是峦京最大的一片樱花林哦!”
苍泱看着盛开的樱花,娇艳欲滴,微风过处,是一片粉色的花潮,此起彼伏,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苍泱不禁向樱花林中走去,两旁落英缤纷,粉色的樱花花瓣打着卷儿飘向地面,似是一个舞姬最后的艳舞。苍泱看得痴了,不知不觉走到了樱花林深处,身后的和香也不知去向。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声剑弩相击的声音,甚是诧异,心中虽有点不放心,但脚却跨了出去,走进了樱花林深处的开阔地。空地上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一个天蓝,一个青绿,正比试着剑法,竟没发现苍泱的靠近。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剑锋过处,空气也被拦腰截断,剑气划过,花瓣似雨一般飘落,美丽至极。两人一番比试下来,以微微有了汗意,收剑正准备休息一下,一声清脆的拍手声传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见苍泱正站在樱花树下,淡粉色的花瓣飘落,落在她的头上,发上,肩上。笑靥绽放,似微风拂过,在花瓣的衬托下跟显娇俏柔美,一袭淡紫色的纱裙包裹着玲珑的身段,风过衣翻,如春日山间脱俗的兰,夏日荷塘清新的荷,秋日田园雅致的菊,冬日墙角傲雪的梅……苍泱拍着手缓步走近,步履轻盈,一双小脚在雪纺的纱裙下若隐若现:“好剑法!”
“月妃娘娘,好雅兴,也来这樱花林赏樱?”七海看见苍泱也不请安,收了剑轻轻地抚摸,一副懒散的样子。
苍泱见了七海这态度也不生气,她心知是七海心高气傲,没把她这个娘娘放在眼里。反正苍泱也不喜欢这个身份,少一个人娘娘来娘娘去更好,听着更干净。“嗯,刚和侍女走散了,偶然看见殿下在与人比剑,便没打扰你们。”苍泱将眼光投向七海身边身着青绿衣服的男子,“这位是……”
男子还没从刚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这才略带尴尬地说:“臣——安素臣,见过月妃娘娘!”说着便单膝跪地向苍泱请安。
苍泱忙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安公子。”
“娘娘叫我‘素臣’便是。”素臣站起身,态度恭敬谦和,他的笑温暖,像春风,可以吹化寒冰一般,苍泱不禁甜甜一笑,回敬素臣的笑脸。
“娘娘——”樱花林里传来和香声嘶力竭的喊声,苍泱心头一紧,看向樱花林。和香满面“花尘”地冲出樱花林,直扑苍泱怀里,与苍泱抱了个满怀,“娘娘,吓死和香了,呜——和香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和香在苍泱怀里蹭了蹭,“和香一转眼,您就不见了,呜——和香好担心啊,呜——”苍泱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再看看一旁呈雕塑状的素臣和不停散发冷气的七海,无奈地笑笑,拍着和香的背:“我不是在这吗,好了好了,不哭了。”
和香吸了吸鼻子,不太情愿的离开苍泱的怀抱,抬头却见冷着张脸的七海和皱着眉的素臣,嘴里道了句“诶哟妈呀”,脚就软软地跪了下去:“和香给三殿下请安,给安公子请安!”
“哼。”七海用鼻子回了句,“没上没下的奴婢。”
“三殿下!”和香慌张得不停磕头,“奴婢知错了。”
“没规矩,王城樱花林里岂是你能大喊大叫,横冲直撞的。你长了几个脑袋?去司礼监领罚吧。”说着,七海转身就要出樱花林。
“三殿下饶命,和香知错了!”和香还在竭力磕着头,白皙的额头上已明显出现了一大块红紫,看得苍泱一阵心疼:“三殿下请留步。”
七海的脚步顿了顿,微转头斜睨着苍泱,一股股冷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苍泱看到了他眼里一瞬即逝的杀气,背脊一阵发凉,定了定心神:“不知和香所犯何罪?”
七海眯起了眼,眼神更加摄人。“月妃娘娘难道不知道峦京城樱花林中的规矩?”七海袖子一甩,满是不削,“那还是不要随便强出头的好。”
规矩?什么规矩,苍泱听得一头雾水。这才是来峦京的第四天,礼仪规矩和香还没给自己讲清楚,这忙想帮也不好帮啊,急得苍泱直跺脚。
“娘娘。”一旁的素臣看出了苍泱的心思,轻声告诉她说,“樱花林是故去的王后娘娘最喜之地,自王后娘娘归天之后,非王亲贵戚不得进入樱花林,违者以冒犯王后娘娘亡灵论处。”苍泱这算是明白了,这摆明了是不讲理啊。天下可以有不讲理的事,但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就因为王后娘娘喜欢,这广阔的樱花林就不许闲人进入,那这满林的落红,开着不给人欣赏,让它们“孤芳自赏”啊?苍泱豁然想起七海是王后的嫡子……原来如此,七海是假公济私啊,讲得倒冠冕堂皇。以他的个性,和香去了司礼监怎么可能还有命回来?
“三殿下……”苍泱正欲开口,樱花林内传来了一声浑厚的笑声,接着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负手站在七海面前:“三弟,近来可好?”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中年男子似乎对此不以为意,斜过身看向七海后方的苍泱:“月妃娘娘也在啊,儿臣——纳兰祀礼有失远迎,还望娘娘见谅。”
苍泱感觉一群乌鸦飞过,天啊,又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纳兰祀礼,峦京王的长子,如今执掌后宫的玉妃的唯一的儿子。“不敢当,大殿下谦虚了。”
“哈哈哈!月妃娘娘果然出身高贵,礼数周全。”祀礼笑得爽朗,回身对七海说,“我说三弟,娘娘刚来峦京,身边就这么一个贴身侍女,你就别再难为她了,看在大哥的面上,就放了他吧。”
七海看了祀礼一眼,冷冷地说:“大哥说的是,我怎么会难为月妃娘娘的侍女呐,不过是吓吓她罢了。”七海把“月妃娘娘的侍女”几字说得特别重,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樱花林,经过祀礼身边的时候,七海故意放慢脚步,“大哥来的还真是及时,好人都被你做了,三弟真是自愧不如。”七海的嘴角扯出一抹危险的微笑,“大哥做的好事,可别以为三弟不知道。”
祀礼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放开,眼里有杀意闪过。
樱花林深处,有一个人影静静注视着空地上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