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约定的梦幻岛 17 ...
-
本来凝固的空气因为顾慎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被拉着往莫名的方向奔腾而去，几乎是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神情，这一页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揭了过去。
才怪。
束着马尾的少女本打算锲而不舍地纠缠下去，愣是逼着顾慎言在背后暗搓搓地给了她一针才消停下去。
众人最终在一个偌大的底下洞穴之中停留了下来，稍作修整，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免去了他们暴露在食人怪和追兵视线中的危险，可以安心燃起篝火不用担心被找到痕迹，连续好几天只吃着面包就牛奶的他们终于可以煮点热乎乎的东西暖暖身子了。
温暖的火光摇曳着驱散了初秋的凉意，和在HOUSE里没有什么不同的分工，年龄较小的孩子负责整理东西和研磨顾慎言摘采来的草药，年纪大一点的则是负责了食物的准备和制作。
“好好吃！小顾这是什么？！”
“是之前没有吃到过的味道！”
简单的祷告过后开吃的顾慎言莫名其妙收到一通盛赞，甚至连鬼族的两位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顿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普通的饭菜啊？”
她就是把大概能吃的东西炒一炒，煮一煮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香肠切碎和土豆混一块搅一搅煎成饼，路上挖的莴笋切片和肉随便一炒，捞的河鱼去鳞去内脏煎好倒上开水加入豆腐煮汤，再把路过的倒霉鸟类腌制入味包上荷叶泥土往篝火里一扔就成了。
顾慎言沉思了一下，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且这几个做起来比较方便节省时间，然后她就想起了HOUSE里的煎蛋面包香肠，顿时就悟了。
苦了这群孩子了……成天成天的面包薯条鸡蛋加香肠，那和中餐确实是没有办法相比，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把苍云堡的盾拿出来烤个肉，再炒个面条，再把五毒的火锅拿出来吃个麻辣火锅。
“这就是天赋？”
顾慎言深以为然，那肯定是种族天赋，再说了她料理满级要是做出来的东西难吃那多丢人啊！
开开心心的结束了晚餐的柯尼抱着兔子玩偶扯了扯顾慎言的衣摆，一扫前几日的惶惶不安甜甜地笑着，直叫人心都化了，“小顾，我想听曲子。”
啊，可爱的女孩子果然是世界的宝物！
顾慎言按耐住自己想把小女孩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心思，应地干脆，“好啊！”
HOUSE里的孩子基本每个都会一点乐器，但是像钢琴小提琴那种大型的物件带着逃亡明显是一件不现实的事，兜兜转转到最后只有顾慎言的一只笛子是最方便携带的，而且自从多年前她开始吹笛子哄做噩梦的雷睡觉之后，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孩子基本都养成了隔三差五就让她吹个笛子哄睡觉的习惯。
火堆旁的被褥已经铺好，由于新加入了几个Λ7214实验农场逃出来的人，被褥的数量明显不够，只好让GF农场里的小孩子两个人睡一床挤一挤。所幸被子够大，他们的身量也小，倒是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为什么跟她同床的就不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许是她的表情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替她铺好床铺的雷没忍住斜了她一眼，语气带了几分幽怨，“你有什么不满吗？”
“就不能是艾玛吗？”顾慎言拉耸着脑袋兴致缺缺，“我想抱着软乎乎的女孩子睡觉。”
“抱歉小顾！我跟吉尔达约好了今天一起睡。”隔着两个被褥的艾玛听到这句话立刻歉意地朝她双手合十。
雷没好气地抖了抖手上的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你都几岁了还想抱着人睡觉？快点，明天还要赶路。”
都是她自己作的。
出逃的女孩子本就是个奇数，两两一起睡的情况下，肯定要有一个倒霉蛋，而不巧，她就是那个倒霉蛋。Λ7214实验农场的女孩子看上去至少有十六七岁了，手长脚长，她要是跟她一起睡连个被子都抢不到，早知道那群人出逃连个被子都不会带，一路过来风餐露宿，她就拒绝斯密了。
顾慎言无言问苍天，只能掏出笛子放到唇边吹响。
笛音袅袅，婉转而悠扬，像是一幅缓缓摊开的山水画卷一般，那里绘着高耸入云的山崖，一望无际山峦叠翠，碧绿色的湖水之中倒映出繁花锦簇的花海，仿佛能嗅到那清新甜美的气味，恬静清雅。
枝条被火舌舔舐着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响，空气中残留着特属于食物的温暖气息还为散去，连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年龄尚小的孩子早就撑不住倦意浑浑睡去，只有年长组的孩子心照不宣般地假寐，等待最佳的时机。
鬼族女孩双手环膝轻声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万花谷。”长笛在指尖轻旋，顾慎言弯了弯唇角悄无声息地爬起身来，身侧的雷，诺曼和艾玛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还未睡去的Λ7214实验农场也站了起来，三方对视之下，默契地前往了另外一个稍远的洞穴，另外一名鬼族的男人已经点起篝火等待他们的到来。
情报交换。
虽说是情报交换，但是基本世界观顾慎言早就从斯密那边听说过了的老情报了，甚至她知道的可能比这两位鬼族还要多一点。
千年之前，人与食人怪族群就是一个相互厮杀的状态，后来似是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战争，有人族提出一个方法，将世界一分为二，人不再狩猎食人怪，食人怪也不再狩猎人类，人与食人怪的世界彻底分割，这才结束了这场战争。而他们这群食用儿就是那时被遗弃在这个世界、专门给食人怪食用的礼物。
但是事实却比他们相信中的还要残酷，顾慎言从斯密那听来的消息之中提到了威廉·密内瓦。他的真名是詹姆斯·拉托里，是一千年前与【X】，也就是修女克洛涅嘴里的那位大人，缔结了约定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尤里乌斯·拉托里的后人，在得知了自己的祖先为了活命背叛战友，还把战友的后代做为礼物送给食人怪并且缔结约定的真相后，才决意帮助食用儿。
那个计划本来十分顺利，但是却在紧要关头遭到亲信出卖，其本人和其支持者接连遭到他的亲弟弟皮塔·拉托里的追杀，威廉·密内瓦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食用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威廉·密内瓦留下来的情报资料，还有未被找到的避难所。
扮演着一个从实验农场里逃出来一问三不知的实验人员，斯密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将这些情报告知鬼族的人，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他所处的地方是代号为Λ7214的实验农场，专门用来做人体实验。由于近年来给底层食人怪输送的人肉品质越发低下而引起了底层群众的不满，这个农场就是专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并提高肉质而设立。其他的肉类虽然可以满足口感和数量上的需求，但是食人怪这一族的特质是吃了什么东西就会变得像什么，为了维持他们的文化和语言，只吃人类是必须的。
主要负责情报交换的诺曼也将他们是所知道的威廉·密内瓦的资料瞒下，乖巧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到了家人被出货而害怕自己也会有同样的遭遇这才跑出来寻找人类的帮助，却没有想到外面居然一个人类都没有。
空气有些许的凝固，察觉到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的孩子们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若是鬼族只是单纯的以人类为食取乐就算了，可牵扯到生存的问题，哪怕做为食品的他们与鬼族也没有分别。为了生存下去，捕捉到的鱼虾和天空之上的飞鸟也会入口，同样是剥夺生命的举动，本就并没有谁比谁高尚。
眸光在鬼族的两位身上停留片刻，诺曼那如晴空一般的眼眸里暗藏了几分锐利的色彩，他低声问道，“穆希卡，为什么你和宋杰吃了其他的动物不会受影响？”
探究的目光蓦地集中在了鬼族的两位身上，鬼族女孩微微一怔，而后略显慌张地往宋杰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犹豫不决。
他们身体的特殊性在Λ7214实验农场的人说出那个农场的存在价值时就注定会暴露，他们一起用了晚餐，吃了鱼类与鸟类的食物，但是身上却并没有出现变化，稍作思考就能轻易想到。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GF农场里培养出的最优秀的大脑，是送给那位大人最特别的食物。撒谎肯定会被拆穿，如果动手也想保护这个秘密，以Λ7214实验农场的战斗能力压制住宋杰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相较于其他鬼族她并没有什么战斗力，被制伏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穆希卡犹豫再三，还是和他们简单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这一族被称为邪血。
长久以来，王族掌控这人肉的所有渠道来源以此控制子民，若子民想要保持自己文明和语言就必须食用人肉，但邪血一支的出现让他们产生了恐慌，少量他们的血液可以使鬼保持人类的形状不变而且并不需要食用人肉。王族依靠人肉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多年，若是让众人知道他们其实可以不用吃人肉就可以保持人形，那么王室的统治政权将不复存在，也无法用流放为野生鬼的罪罚让子民听话，他们控制着鬼族的手段也将荡然无存。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利不被剥夺，王族将邪血一支屠杀殆尽，邪血这一族最后只剩下了穆希卡一个人在世间逃亡。
而宋杰是她的一个意外，她在逃亡的途中救了同样被追杀的宋杰，从此两个人一起亡命天涯，迄今为止已经有七百多年了。
这七百多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着自己存活的意义，却一直没有头绪，只是为了这一条被全族人保下的命不轻易断绝而苟延残喘地活着而已。
银发的男孩垂眸致歉，“抱歉，问到了你们的伤心事。”
鬼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们也很久没有和人类这样面对面的说过话了。”
温暖的火光在眼眸之中跳跃，顾慎言眼帘半垂，浅棕色的眼眸因为杂乱的思绪显得有些空茫。
很久没有面对面的说过话？人鬼分割千年，穆希卡现如今八百余岁，逃亡了七百多年。邪血一族避世而居，若不是为了救助其他鬼也不会暴露在王室的视野之中，千年来的信仰让他们不食人肉，为什么？
纷繁的思绪一个接一个滑过脑海，再结合鬼族与前几日新入侵的物种，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大抵知道是什么了。
就算其结果也有几率和她想的有所偏差，但那又如何？
眉梢微扬，女孩长睫微垂着掩盖住眸光中骤然浮现的艳丽色彩，“虽然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但是穆希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哪怕不吃人肉也可以保持人形，并且拥有让鬼保持人形的能力吗？”顾慎言深吸一口气轻声问着，压低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语调。
她没有等穆希卡或宋杰回应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们思考过你们所信仰的宗教为什么让你们不吃人肉吗？为什么只是人肉，而其他的肉都没有禁忌？”
众人的呼吸一滞，顾慎言的话就如同骤然敲响的晨钟，从深远的某处传来的巨大钟鸣震得他们停止了自己的思考，长久以来被忽略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被顾慎言一点一点撕开，逼得他们只能顺着她的话往前。
心脏剧烈的鼓动声几乎要冲破胸腔，莫名的恐慌和难以言喻地兴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黑发的女孩终于抬起的眼帘，眼底跳动的色彩随着她抿起的唇角轻轻浅浅地漾开来，她伸出的手掌直直指向两位鬼族的方向，“你们的祖先之中，也许有一位，或者几位，是人类。”
“人族与鬼族相爱，而后生下的孩子结合了人与鬼的特性，你们保持了与人类相似的外表和智商同时也保留了鬼族的特质和能力，所以哪怕你们不吃人肉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你们原有的姿态。”
“你说你对自己这一支的出生感到迷茫，可也许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为了解决这千年来人族与鬼族之间无法停止的相互厮杀，做为人类与鬼族相爱而诞生的结晶，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人和鬼是可以和平相处的证明。”
话语至此，宗教的意义便不言而喻，留着一半人类血液的他们，继承了人类的宗教和信仰的他们，早就与其他的鬼之间划开了无法跨越的界限，鬼族虽然会吞噬同伴的身体，但是人族不会。
继承了人鬼双方特性的孩子，又因鬼族特有的、捕食摄取DNA进化的特质让其得以传播，鬼族不稳定的DNA终于因为人类基因的加入而变得稳定，不再受到任何食物而产生影响，不再担忧自己哪一天会失去记忆没有理智，沦为野兽。
因受惠于人类，为了向将他们从鬼族特质之中解放的人类表达敬意与感激之情，所以才设立起宗教将不再食用人肉作为他们的信仰，而且人肉对于他们而言早已没有了食用的意义。
豁然开朗的思绪裹挟着莫名的情绪刺激着中枢神经，细细密密地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百年之间穿梭在重重迷雾之中寻找自己存活意义的鬼族女孩终于看到了那绚丽的日光。
穆希卡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堪堪将已经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下，只是那不知何时流淌下的泪水述说着她并不太平的心境。
这个猜测堪称惊世骇俗，但是细细深究之下又完美吻合。既然如今的穆希卡都可以和人类这么坐着面对面交谈，那么千年之前人鬼处于同一个世界之下产生爱意也并非是不可能。
为什么避世而居？因为不容于世。
人鬼的结晶，怀着两族人民最深的渴望，也为了停止这永无止境的战争，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才诞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约定的梦幻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