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活珠子

18、红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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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雩是几万年前拜了月素为师，据说她就是为了搞定月素才托了很多关系成为了他的首徒，她本身是狸猫仙族首屈一指的族长继承人，因为月素，生生延迟了几百年才继承尊位。原因是多番求爱未果，被月素以师徒情谊搪塞了几百年，才终于心灰意冷地回了仙界。她万万没想到，月素居然又收了徒弟，并且不顾所谓的师徒情谊与其相爱，也就是我。她气不过就来找月素讨个说法。

　　徵雩来的时候我正在和月素吃饭，他是不吃的，我是绝对不能不吃的。

　　狸猫族真是不得了，美人芸芸，而且都妩媚万千，哪怕凝眉瞪眼都是一番风情，我默默地啃着鸡腿望着她。月素让我出去，我便带着鸡腿出去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徵雩哭着跑出去的时候非常憎恨地瞪了我一眼，哎，还是那么好看。

　　后来，我失手杀了徵雩。当中细节我不想再回忆，我不是有意的，我明明也没有怎么动手，也不知怎么她就化为原形倒在血泊里。月素赶来，将徵雩的尸体收入袖中，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月素，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只是好吃懒做的红鸾，月素教我的，我自己修习的，从来不是准备用来伤害别人的。

　　“我知道，别怕。”月素是相信我的，当时我想。可是他又说：“你先回鸾族，我来解决这件事。”

　　自我到月宫以来，头一回我回到鸾族。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完全不再习惯鸾族的生活了，我这个名誉族长，就像个最陌生的物种，每天只有青鸾回来陪我说说话玩耍玩耍，大多数的时候，我都坐在宫殿前面的空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想着，月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呢，或者他说一声，我就自己回去。可是我一直没有等到月素。

　　当我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回月宫想要见月素一面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别的女孩子趁着月素在藏书阁拿书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了他，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很亲密。我一个人回了鸾族，我胆怯到没有敢当面质问月素那个女孩是谁。我回去后，不知道自己是谁，在那里做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我为月素找了许多的借口，喜欢月素的女孩千千万万，月素是个儒雅的人，也不会那么不给人面子地推开吧。从那天开始，天上的月亮越发的刺眼，我眼睛疼，不敢再盯着看。

　　事情的发展可谓是九曲十八弯，我听说，月素为了给我顶罪，任由狸猫族长用专门扣锁上神的连枷带到了狸猫族，我要去救他！

　　青鸾挡在我的面前，跟我说这一切都是骗局，徵雩也没有死，月素也没有为我顶罪，他们不过是联手诱杀我。我说我算是什么，月素要杀我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吗？如果他要我死，那他可以直接杀了我，何必这么麻烦。青鸾说他们只是想看我自投罗网的蠢样。月素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月素光明正大，任何有关卑鄙的词都沾不上他的边。青鸾一直拦我，说我要是去一定会死的，他说月素就是那样的卑鄙。我扇了他一巴掌，冲他喊，我不可能让月素受伤，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

　　现在想想，那一巴掌真是实实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一天，无星无月。我化为原形，拥有更快的飞行速度，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羽毛在发热，像是着了火焰。月素就在那里站着，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惊慌的眼神，说实话，他这样的眼神我还是头回见到。当我想要飞得离他更近一点的时候，我看见一道烟蓝色的光，接着我的左翼像被撕扯一样的疼痛，我忍不住哀鸣。可是更让我痛的，是我看见了徵雩的眼睛，她的笑，还有她挽着月素的手。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太累了，也太疼了，我以人形坠落，为了不让我的左翼伤得更重。作为一只鸟，我居然有就这么摔死也好的念头，可见当时我得多么绝望啊。

　　月素接住了我，我们停在悬空，我估计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非常虚弱。

　　我对月素说：“月素，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绝情的人。”他似乎想说什么，我抬手从尾翎上拽下那根金色的翎羽，羽根沾血。一阵南风吹过，随风而逝。

　　我用尽全力狠狠推开月素，继续坠落，仍然怀有摔死的期盼。

　　“鸾儿！”云层中，是谁在声嘶力竭地喊这陌生的称呼，我终于承受不住痛和疲惫，闭上了双眼。

　　瞑目前，仿佛还有众多回忆化成灰烬，将最后的焦味释放在空中，淡烟袅袅，寻烟到最初的开端……

　　“月素，父君不要我了，我不再是他的女儿了！”那是我初到月宫的时候，很不适应，觉得父君不再疼爱我了，才会舍得把我一个人放在月宫。

　　“别哭了，你父君很疼你。我也会疼你的。”月素哄孩子的语气真的和他冰冷的神色很不相符。

　　“真的嘛？”

　　“我会一直疼你的，爱护你，小鸾儿。”曾几何时，我是爱听他这样叫我的，让我觉得他真的很宠溺我。

　　我们的故事的回忆到这里暂停，青鸾将重伤的我带回鸾族，失去情根的我不记得一切关于那段情爱的任何，不记得月素，不记得他的绝情。青鸾让我尽力地远离他，所以告诉我月素在追杀我，果然我逃得很有动力。

　　然后一百年后，我被月素找到，现在，月素醉倒在我的身边，我想起了一切，却想不起爱他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失去了情根的感觉，还挺失落的。我蹲在自己榻上，月素旁边，默默地思考该何去何从。思考前我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了月素身上，并且把那根翎羽放回在月素怀里，在我想好要怎么处理之前，我准备先装作不知道。

　　没了情根其实也挺好的，记不起相爱时的幸福，也记不起被爱人伤害的痛了，所以说凡事都有其两面性。

　　月素睡在我的榻上，我靠着榻边睡着。而清晨我醒来的时候，我居然是端端正正躺在榻上的，本来应该盖在月素身上的毯子盖在我身上，本来睡在这个位置的月素也不知去向。我并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是昨晚我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不可能再那么缺心眼地跟月素说话了，干脆躺在这里躺死拉倒！哎，好饿啊！

　　当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月素送来了饭菜。

　　“什么都不吃，想要怎么样？”他对我，一直是微笑着，像记忆里那样。

　　我偷偷瞄他一眼，就下床风卷残云一般地吃完了东西，又光速蹦会床上闭上眼睛。

　　“我要睡了。”我死死闭上眼睛。

　　“才刚吃完饭就睡？是不是不舒服？”月素反而走近询问。

　　“没有没有，昨晚没睡好，很困。”我把被子盖上了头，假装自己不在的样子。

　　月素没再说话，出去把门带上了。不行不行，太别扭了，我得离开这里，青鸾，你是死了嘛！

　　说曹操，曹操还真就来了。月素设下的结界青鸾是进不来的，这傻孩子居然用原身去撞月素的结界。月素自然不会去理他，那撞死了可怎么办啊。我飞奔到结界边缘去，青鸾还在拼命。

　　“青鸾！快停下来！你不想活了？！”结界动荡，飓风把我吹成一个疯子，可是也不是时候在乎形象了。

　　青鸾叫了两声意思是他是来救我出去的。

　　“你别撞了！我可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我大叫着。

　　他又叫了两声意思是就算死了也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青鸾！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心疼你的！”这么肉麻的话我都说出来了，迎风泪也流出来了，青鸾，你就不要再以卵击石了！

　　青鸾忽然迅猛地叫了两声，恕我没有听懂，风太大了。

　　“你说什么！”我像聋子一样大喊。

　　“他说我在你身后。”月素的声音冷不丁地想起，吓了我一跳。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月素脚边。

　　“月素，师傅！我求你，收回结界，让我见见青鸾，他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看起来我就像个痛哭的稀里哗啦的疯子，可是真的是迎风泪，我眼睛都要瞎了。

　　月素看着我很久，说：“你从不这样哭。”然后抬手消了结界，青鸾从空中跌下，显出人形。我又冲过去。

　　“青鸾，你没事吧？”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头还撞破了，本来就傻，肯定撞的更傻了。

　　“我没事。”青鸾抬手帮我整头发，“别担心，跟个疯子一样。”他咧嘴笑，奈何嘴上有伤，笑的龇牙咧嘴的，真丑。我现在承认我是心疼青鸾而哭了，青鸾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份尊贵，养尊处优，连手指上长倒刺都叽哇半天的人，这么撞能不疼吗。

　　“你来干什么？找死么？”月素看着我们两个估计有点不耐烦。

　　青鸾在我的支撑下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我来带红鸾回去。”青鸾说这话的时候真像个仙族族长。

　　“痴心妄想。”月素对于表情的吝啬好像只对我一个人例外，他面无表情地驳回了青鸾的话。

　　“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青鸾昂首说道。

　　他说完我和月素都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呢？”月素满不在乎。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么？”这什么时候了，卖什么关子啊？人要是不问你不就尬在此地了么。

　　月素不说话，似乎认定了青鸾是欲擒故纵故作玄虚，场面登时冷了下来。

　　“是什么东西，你快说啊。”我有些着急。

　　“那页破损的姻缘谱是我撕的！你今日不让我带红鸾走，我就用涅槃之火烧了它！”听到青鸾的话，月素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的凌厉无比。

　　“你带不走红鸾，那页姻缘谱你也得留下。”月素慢条斯理地说，眼神中的杀气却已经达到鼎盛，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