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自青》活珠子

13、明空湛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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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啸霆双目刺痛，手扶额带过一滴泪水。

　　“我想起还有两卷战册未阅，须得回神界了。”啸霆欲先走，却发现动弹不得，瞠目望着明空湛，“明空，你要做甚么？”

　　“你不该再这么不顾惜自己了。”明空湛终究眼中晶莹。

　　若啸霆无那道伤痕，明空湛任之执著也罢了，她以为时光最终会让他无奈放弃。可是那道伤不愈合，他便时刻不得安宁。

　　既然啸霆不喝那茶，明空湛只能直接动手将过往啸霆对她的记忆从他脑海中抽出来。金光带着柔白的水色从啸霆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啸霆被明空湛冻结住行动，却拼了命地伸手要去触碰那些星点。

　　“不！”啸霆用尽全力也无法与女官抗衡，而女官竟也因他的反抗有些吃力。啸霆焦急也无助，悲哀地望着明空湛说：“我便仅仅留着这些回忆都不配么？明空……”

　　明空湛落泪。眼前的景象她料想自己也无法不动容，不心痛。
　　啸霆身上气力似被抽去大半，女官收手时他颓弱地撑住桌子才没摔下。

　　“无用的，我死也不会忘记你，明空湛，你刻在我心上。”啸霆不知明空湛到底从医神那里知道了多少，却知道如今应立刻离开。

　　啸霆起身，刚刚被明空湛抽走的回忆因骤然缺失，使他一时间脑中混沌不清，脚下也毫无章法。明空湛拉住啸霆的手，一手张开于他心前一寸，才刚凝聚于她手中的光点又源源不断地往啸霆心中去了。

　　啸霆终于知道明空湛要做什么，费力攥住明空湛的手腕，却不能阻止星光的流入。

　　“只待一刻，从始至终，你都不会再记得我了。执念消散，便不会有什么再伤了。”明空湛与啸霆对视，她看到他眼中的哀求，她也心疼，自然也流泪。

　　明空湛抽出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牵绊，是为啸霆的执著，再注入他心口处神骨之上，他所篆刻的明空湛三个字上，真正是填补了这道伤痕，真正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记得我了，虽我不愿承认，但我哪里值得你的心意？”啸霆知自己无法抵抗，便只劝明空湛。

　　“我不忘，我会记得你，避开你。”明空湛虽不露悲容，但泪却没断过。

　　听到这句话，啸霆的心口一震，剧痛之后便没了意识。

　　之后，女官吩咐人将不省人事的啸霆神君送回神界，独自一人在原地立了很久。无人知道女官和神君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只是那日之后，不再有一个绝美的上神出现在陆判府去往审判台的必经之路，不再有那落寞却英挺的身影跟在女官的轿辇后，手提一只做工精美却非神界之物的灯笼，灯上提道“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也是那日之后，如何的审判，都没能让女官再踏入神界一步。

　　其局一招定乾坤，谁稔星月摆几轮，十五新月初中秋，乾坤颠倒冰阳温。被动过的棋局，命簿也无从记载。明空湛和啸霆的结局，再不在六界之内。

　　没有人知道又过了多久，除去凡山众生灵，其余长久寿命之仙妖神魔，早已经对于时光懒怠反应了，除非又有何贵客或不速之客造访。

　　“殿下自幼在观音座下修习，佛性盛，魔性驯，自然知道魔帝陛下早该受到审判，前任妖帝亭天并一族都被魔帝残忍灭除，魔帝在劫难逃。”蓝裳女官正座殿上，杯中清水柔荡，众人皆知，女官不饮茶。暗红轻衫男子眉眼嚣张，是傲视天地的长相，此刻在殿中垂手而立，俯首卑逊，只因殿上之人是六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官大人明空湛。

　　“女官大人明鉴，父帝作恶多端，但红狄身为人子，于心不忍，求女官恩典，让红狄替父受罚。”红狄下跪，伏身哀求。

　　“帝储殿下放心，本官会从公处理。”女官一掸袖起身从殿上走下，先前搜捕魔帝的一众神官浩荡而出，每人执锁链，中间魔帝散发着冲天的戾气狼狈地挣扎着，红狄纵然不忍，但到底魔帝做得太过分。

　　“恭送女官大人。”红狄又俯身。

　　女官威风凛凛，气派浑然天成，这样的事她习惯了，若不是魔帝位分崇高她也不会亲自前来。

　　忽然乌云压城，雾奔东南，整个魔界霎时间伸手不见五指，神官一片哗然，以为情况有变，风声鹤唳。女官不动声色，在她看来，不过是寻常。不一会儿又风平浪静。忽现一眉目清秀的半大童子，一身海蓝颜色，看见女官立刻作揖行礼。

　　“女官大人有礼，因今日有颇有修为的窃贼潜入魔界盗走珍品，刚刚是为追捕盗贼，若打扰女官办公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女官莞尔颔首。

　　那位魔官又行了礼就告辞去寻找窃贼了。魔界又在片刻间恢复往日清明，实在是好天气，明空湛倒有些喜欢。

　　“你们即刻押解魔帝回审判台，同判官说我要耽误一会儿。”明空湛吩咐。

　　“是，大人。”

　　神官浩浩荡荡离开，明空湛顺着一条不知名的小径走下去，景色宜人，女官难得好心情。又有谁会喜欢重复空虚的日子，越长越看不到希望。六界中每一界都比之其他大相径庭，魔界美景，极致得近乎妖异，每一寸霞光都必拖一块云彩来作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羞态，颜色也羞，绯红缈紫，美甚。就连女官也贪看住了。

　　女官走着，到了路的尽头，竟是一片的亮丽鲜美的果园，那样丰富的颜色出现在一处不大的地方，显得格外的溢满和精彩。明空湛走入园门，洞门芸窗，诗情画意。

　　明空湛站在高拔的柿树前，那样橙红的颜色火艳艳，看的人心里就非常暖。这让明空湛想起神界有一方净土，也有这样一片的柿子园。忽然明空湛听到有人惊呼，警觉地退后一步，然后就有一个人重重地摔在她面前，几个柿子还有片片的柿子树叶纷纷砸在那人的身上。

　　“这树委实比本君揣测得更高些，咳咳。”那人摔得不轻，花了点时间缓了缓才支撑起上半身，然后吃力的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树叶。那人衣着华丽不凡，冠钗配饰皆是上神可配。一位上神从魔界的果树上坠落下来，听起来很怪诞。

　　那位上神背对着明空湛，似乎从怀里掏出一罗锦帕，锦帕中有何物在闪烁发亮。

　　“还好没事，哼，黄口小魔还想拦住本君！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那人狂妄语气，声音却好，想必就是那个颇有修为的窃贼，他说得对，若是之前那位魔官和他正面相交，恐怕会败得极惨。

　　明空湛默默地看着那人没有离开，她觉得挺有意思，浅浅轻笑。

　　“是谁！”那位上神察觉到明空湛，迅速回身。

　　那人愣住，身后的女子的眼睛比神界天河深处都要沉静清澈，气度高华。美丽的女子他见得多，却从没有被吸引地不能挪目过。千万年了，他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在找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找到了。

　　明空湛亦震惊地出神，她看见了命运的固执，从没有一丝的改变。

　　锦帕无声飘落在枯绿败叶上，发光的柿种骨碌碌地滚动，停在她足边，他怀着终于被成全的盼望走到她面前，一揽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