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羽令》轻风二两

49、心意

　　初夏的五月柔情如水，经过一个多月的辗转，琉惜一行终于来到了京都。
　　京都的街头往来行人如织，售卖女人的胭脂水粉、文人的宣纸笔墨的商贩店铺一家连着一家，各种吆喝声、讨价声、谈笑声交相充斥着，无一处不在彰显着京都的热闹与繁华。
　　瑾风和阑风按照越凌歌的吩咐，早已在城内布置好了一座宅院，为了以免目标太大引起怀疑，他们此次带来的几十名秘卫则驻守在城外，随时听候越凌歌的命令行事。
　　在宅院一番简单的安置之后，越凌歌便迅速召来了瑾风和阑风，迫不及待的询问起了宫里的情况。
　　“这段时日，你们都打听到了些什么消息？”
　　瑾风恭谨答道：“回禀少主，据我们目前打探到的消息，太子、崔丞相、三皇子如今已成三足鼎立之势，本来比起太子和崔丞相的势力，三皇子明显落于下风，但由于太子和崔丞相一直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才让三皇子得了空子，不断把势力给坐大了。”
　　越凌歌听完，沉吟了半饷后才淡淡吩咐道：“你们继续密切关注着宫里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瑾风和阑风立刻齐声回道：“属下谨遵少主吩咐。”
　　午后，越凌歌和琉惜两人漫步在京都的街头。
　　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阵之后，琉惜忍不住问道：“越哥哥，你对京都还有印象么？”
　　越凌歌淡笑着摇了摇头：“我离开京都时年龄尚幼，加上那时候住在宫里很少出来，京都......我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了......”
　　顿了顿，他又忽然语意不明的叹了口气道：“不过，比起那时候的京都，如今这儿确实要繁盛得多，百姓似乎也都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当年璟帝在位时，只知自己贪图享乐，根本不顾天下苍生，导致黎民百姓均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瑞帝继位后，大肆兴工商、行水利，同时又减轻赋税，为天下万民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
　　在瑞帝的统治下，永梁国如今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复璟帝在位时的萎顿萧条。
　　琉惜知他心中所想，瑞帝这个皇位虽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名为百姓谋福祉的好皇帝。
　　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后，琉惜拽过他的手，轻声说道：“越哥哥，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你今后有何计划和打算，惜儿都会一直支持着你、陪伴着你！”
　　越凌歌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笑道：“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越文跋。”
　　提起越文跋，琉惜心头腾地升一股无名火：“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一定要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时间转瞬过去了半月，而朝堂上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越凌歌一面派人暗中密切关注着越文跋的一举一动，一面时不时的和琉惜分析下当前的形势，商讨着对付越文跋的计策。
　　这段时日，琉惜很少外出。
　　除了要努力想出对付越文跋的计策，她心里还一直记挂着两件大事：一是关于涟清子的死，也不知涟觅宁那边的消息查探得如何了？二来便是沐玮的下落，关于他的失踪，琉惜没有半分头绪，便是要查，她也根本不知从何查起。
　　这日饷午，越凌歌终于半拖半拽的将琉惜哄出了院子。
　　琉惜意兴阑珊的走在街头，一路只埋头盯着脚下的路，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走，我带你去吃京都最负盛名的蜜汁乳鸽。”越凌歌边说边拉着琉惜进了一家酒楼。
　　此时正值用膳时间，酒楼里人声鼎沸，坐满了各种食客，好不热闹。
　　越凌歌和琉惜好不容易才在二楼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位置。
　　两人刚坐下来，店小二便十分殷勤的凑了过来：“两位客官想点些什么菜？”
　　越凌歌道：“有哪些不错的菜式可以推荐一下？”
　　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道：“蜜汁乳鸽可是我们颐香楼的招牌菜，两位一定要点一份，除此之外，我们的糖醋鳜鱼、荷叶包鸡、西湖牛肉羹、千金碎香饼也都十分不错，两位要不要考虑下各来一份？”
　　琉惜忍不住笑道：“我们就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菜？”
　　越凌歌却在一旁插话道：“没关系，就每样都给我们来一份吧，快点就行。”
　　店小二对着越凌歌喜笑颜开道：“好叻，客官请放心，我们很快便会为您上菜，请稍等片刻。”
　　店小二退下去后，琉惜转头问道：“越哥哥，我们就两个人，你点这么多菜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越凌歌笑道：“没关系，你难得出门一趟，开心就好。”
　　琉惜小声嘀咕着：“可是这开不开心，跟菜点的多少有什么关系啊？”
　　越凌歌故作惊讶道：“你不是最爱美食，最贪吃了么？我以为你吃得开心了，人也就自然开心了。”
　　琉惜窘，欲哭无泪道：“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个形象啊？”
　　越凌歌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是啊，怎么你现在才发现吗？”
　　琉惜佯装生气，别开头去不理他，越凌歌少不得又是一番好言相哄，不过两人倒也都乐在其中。
　　没等多久，菜便上齐了。
　　琉惜迫不及待的尝了口传说中的蜜汁乳鸽。
　　“哇，果然名不虚传，真的好美味。”一口乳鸽下肚，琉惜忍不住啧嘴赞叹道。
　　越凌歌见她吃得高兴，心里自然也是十分开心。
　　“沐姑娘？”
　　琉惜正吃得开心，冷不防却突听得桌旁一声大叫。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琉惜抬眼看去，却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魅离。
　　琉惜还在犹自恍惚着，魅离却十分熟稔的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又兴奋又激动的说道：“沐姑娘想不到真的是你，我刚才还怕自己认错了人呢？你怎么会在这儿？殿下他一直在等你，这下知道你回来了，他肯定开心死了。”
　　琉惜这才想起，当日她留书离开御临镇时曾说过，待她处理完麓渊岛的事后，便会到京都与越墨玄会合。
　　后来阴差阳错的遇上了越凌歌，她本来是要告诉太子她不会再回他身边帮忙寻找烈羽令了，但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压根儿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这会儿与魅离偶遇，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还一直都未给越墨玄一个交代。
　　“沐姑娘？沐姑娘？你这次是专程来京都找殿下的吧？”见琉惜一直没有任何反应，魅离有些心急的问道。
　　琉惜看了眼越凌歌后，向魅离问道：“殿下他现在人在哪里？”
　　魅离道：“殿下他这会儿正在宫里，沐姑娘请先跟我一起回殿下在城东的别院吧，回去后我立马派人进宫通知殿下，殿下一定会尽快赶回来见你的。”
　　思索了片刻，琉惜凑到越凌歌耳边小声说道：“越哥哥，我还欠太子一个交代，有些话我应该当面给他说清楚才是，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越凌歌深深凝望着她，却只简单说了一句：“万事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魅离见琉惜与越凌歌举止亲昵，颇为警惕、又有些不满的上下打量着越凌歌。
　　琉惜见状忍不住嗤声笑道：“喂你看够了没？还要不要走了？”
　　魅离冲她撇撇嘴：“一段时日不见，沐姑娘这性子还是半点儿都没变呢。”
　　琉惜一把将他拽起，没好气道：“废话真多，快走啦！”
　　越凌歌目送着琉惜和魅离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眼神倏然暗了下来。
　　回到京都，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随时面对某些人某些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越墨玄这么快就找上了琉惜，许多事情似乎都来得毫无征兆，逼迫着他不得不尽快筹划好将来的计划。

　　琉惜随魅离回到别院后，魅离便立马派人赶往了宫里通知太子。
　　魅离想要将琉惜安排在一间客房住下，琉惜却连连推辞道：“不用刻意为我准备房间，我在大厅等着殿下回来就好了。”
　　魅离闻言立刻警觉的问道：“难道沐姑娘不打算在这里住下？沐姑娘这次还要离开吗？”
　　琉惜看了看他，随口说道：“哎呀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就在这里等着殿下回来就是了。”
　　说完，她便兀自摸到一张木椅坐下，大有一副谁也劝不动她起来的架势。
　　魅离知她性子，只好不再劝她，只吩咐着下人给她沏了壶茶送来，自己也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
　　越墨玄在宫里一接到消息，便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别院。
　　当他心急火燎的赶到大厅时，入眼所见的是琉惜正笑面如花的双手撑坐在木椅上，两只脚一前一后来回悠闲的晃荡着，魅离和旁边的一众婢女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整个大厅一片欢声笑语。
　　日思夜想的人如今明明就在眼前了，可他却感觉自己的双脚根本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
　　“殿下！”离门口最近的一名侍女最快发现了他。
　　接着，满屋子的婢女都纷纷跪了下来，齐声见礼道：“殿下！”
　　然后，他看见那个姿妍俏丽，灿若星辰的女子蓦地从木椅上弹了起来，明明刚才还是笑靥如花，不过转眼，她便低垂着头安静的立在那里了。
　　越墨玄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眼前的一切仿如梦境般不真实，直到魅离走至他跟前小声提醒道：“殿下，沐姑娘回来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顿了顿，他缓步走到琉惜跟前，轻声问道：“麓渊岛的事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此时，魅离已经识趣的领着众人都退了下去，诺大的地方一时间忽然就只剩下了越墨玄和琉惜二人。
　　“殿下，琉惜此次回来，是有事想找殿下商量的。”
　　“嗯，你说。”
　　琉惜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殿下，请恕琉惜不能再陪着你一同寻找烈羽令了。”
　　“为什么？”
　　“我爹被奸人所害，君清门惨遭灭门，我大哥也下落不明，琉惜不能不报父仇，不报众百师兄弟之仇，更不能对大哥的失踪坐视不理，我答应过我爹，无论如何一定会将大哥找到，让他亲自去我爹的坟上看望他。”
　　越墨玄惊愣了许久后才颤声问道：“你......你是说......君清门被人灭门了？”
　　“嗯。”虽然事情已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每次提及此事，琉惜都还是依然会深感心痛不已。
　　越墨玄的额眉渐渐拧到了一起：“什么人干的？”
　　琉惜深吸了口气道：“这个请恕琉惜不能直言相告。”
　　“怎么你信不过我吗？”越墨玄的嗓音中明显有丝不悦。
　　琉惜摇了摇头，道：“我并非不信任殿下，只不过这是在下个人的私人恩怨，我不希望将殿下也牵扯进来。”
　　“难道对你来说，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琉惜闻言一愣，和太子做朋友吗？
　　如果没有越凌歌，或许她真的愿意走近他，可如今她知道了他是越凌歌的敌人，就算她可以不把他当作自己的敌人，但朋友吗，他们之间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在下不过一介普通老百姓，如何敢与太子攀关系？殿下若没其他什么要紧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琉惜说完便作势要离开，越墨玄有些心慌的突然一把拽住了她：“你真的不愿意留下来？”
　　琉惜毫无畏惧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认真回道：“请殿下允许琉惜离开，琉惜的心已不在此处，殿下若是将我强留下来又有何意义？何况我爹、我师兄师姐他们都已不在，殿下也不要妄想着再拿他们的性命、拿君清门来威胁我了。”
　　“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越墨玄加重了掌上的力度，声音中也隐隐透出了一丝薄怒。
　　琉惜的手臂被他勒得生疼，此时她也有些微怒了：“殿下今日若不能放我离开，那便请殿下要了我这条命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死也要执意离开？”
　　“没错！”
　　越墨玄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心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他对她的心意，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看不懂？
　　良久的沉默后，越墨玄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他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语气有些苍凉道：“你走吧！”
　　琉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口中只轻声说了句：多谢殿下成全！便快步朝着厅外走去。
　　“等一下！”
　　琉惜刚走到大厅门口，越墨玄便突然一声大喝叫住了她。
　　琉惜犹豫着止住了脚下的步子，接着只听得身后传来他沉稳而清晰的嗓音道：“或许在你心里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但请你相信，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伤害你的。从今日起我会长住在这座别院，往后你若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不管任何困难，我都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
　　琉惜心中动容，可他们之间夹着一个越凌歌，她和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成为友人。
　　顿了顿，她匆匆丢下句‘琉惜并不值得殿下如此相待’后，便逃也似的往屋外飞奔而去。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呆，而这个人，她也一刻都不想再去面对了。
　　越墨玄凝视着她慌乱逃走的身影，只觉得心上某个地方像被突然抽空了似的。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有了心慌害怕的感觉，就是在面对崔衍懋的时候，他也从没有这样忐忑不安过。
　　沐琉惜，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向我靠得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