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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将计就计 ...

  •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佟言回头,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在她身后站定。
      “你家在哪里?我送送你啊。”蒋航脸上又堆起一个安全无害的微笑,“还没有介绍,我叫蒋航。你呢?”
      “佟言。”

      傍晚的小巷,温暖精谧,昏黄的夕阳洒在头顶上方白色的墙面上,连底下的阴影都是暖的。
      佟言和身边的男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说实话,刚刚蒋航的表现实在没办法让她把这张年轻的脸和在写字楼里镇定自若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要怎么说呢,虽然脸庞年轻但说的话做的事却令人心安,现在看起来就和每一个普通的十八、九岁男孩一样。
      她还有很多的疑问。可是也清楚自己不该问。这个边陲小镇,看上去和中国每一个普通村镇没什么区别,却也因为位置特殊,是个敏感的地方。她来支教之前,姑姑曾语气严厉的告诫她,在这个危险的地方遇到每一个人都要小心。所以半年来大部分时间她折返于医疗站和住处,和同事也不曾深入并刻意的去了解什么。说到底,也是她的自我保护。

      经过一个转弯口,前面的路渐渐宽敞起来。原本一径到底的小巷变成了三条岔路,呈现一个“品”字形。岔路交接的中间是块很大的平地,地上架满了竹竿,这附近几户人家的衣服裤子全都晾在上面,堵的路都有些看不清。
      蒋航走在前面,撩开了一件衣服,回头示意她跟上。佟言矮身跟在他背后走过去。穿梭在层层衣服里,耳边的风声似乎静了点。
      忽然,蒋航蓦然转身,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双眼登时睁地老大。
      “砰——”沉闷的响声在耳边响起。子弹划破空气,打穿了旁边的一架竹竿。衣架一角轰然倒塌,带着倒下一片衣服。佟言头上盖了两件,呼吸都滞住了。她不敢出声,恐惧像跗骨之蛆般爬满她的心头。
      蒋航抱住她,就地一滚,神色凝重:“会是什么人?难道刚才那些人发觉追过来了?”
      枪声又响了一阵。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蒋航!是——有人开枪吗?”佟言的声音哆哆嗦嗦,手紧紧抓着蒋航的衣角。
      “嘘。”却见他一指竖在唇上,轻轻摇了摇头。
      衣杆被他们带倒了不少,估计也影响了对方的判断。一时间,并没有什么声响。蒋航拉着佟言压
      低身体刚走出两步,几颗子弹连续不断地打在他们的脚边,溅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蒋航看着前面不到十米的巷口,用力拉了佟言一下:“跟着我,快跑,别回头。”
      两人躲入了小巷里,紧贴着两边的墙壁,快速朝前跑去。
      蒋航毕竟是当地人,依稀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祠堂。他拉着佟言左拐右拐,就进了祠堂。
      祠堂不大,前面一个院子,后面有间烧香的堂屋。从外面看进去,一览无余。祠堂两旁有扇红色的木门,上着铜环。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小巷尽头传来,听着依约是两个人。近了点——是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手里还提着□□m107a1狙击步枪。
      这边蒋航才把佟言藏妥,刚刚攀上横梁,门口那两个人拿着手枪就闯了进来。——原来真是抢劫银行的人。蒋航在黑暗中观察着,心中迅速盘算着,一手把别在腰后的枪拔了出来,拉上了保险栓。
      躲在佛像后面的佟言已经不是恐惧被追杀那么简单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随身带着枪?

      那两个人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不可能的,人呢?他妈的!”矮个子狠狠踹在墙上。
      高个子冷冷地看他,“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我们三个的麻烦大了。”
      高个子吩咐了几句,到两边拉了拉门,发现两道庙门都是上锁的,于是,独自一人提着枪进了庙堂,只留矮个子男人在外面后应。
      他的脚步声放得很轻,在里面巡视。
      祠堂里佛像前只有一个贡桌,铺着一块暗红色的布,落满灰尘。他对准桌下一通扫射。
      没有血、没有声音。过了半晌,祠堂里一片寂静。
      难道不在这?可是明明看着他们往这边来了。他有些怀疑。
      忽然,他脑中灵光闪现,冷汗涔涔浸透了后背,连忙提着枪栓对准头顶——房梁上倒挂下一个人影,在空中晃了晃,黑洞洞的枪口准确地对准他的脑门。
      高个子男人骇地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栓。
      蒋航莞尔一笑,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脑浆四溅。
      高个男目瞪口呆地大张着眼睛,半个脑门都被子弹给崩掉了。尸体轰然倒地,扬起一地灰尘。
      外面的矮个子男人听到声音就知道不妙,转身就跑。蒋航轻松跃地,对准他的后心又是一枪。
      鲜血流了满地。
      蒋航收了枪,习惯性地插入后背的腰带里,对着祠堂佛像后面说到,“出来吧,我接着你。”
      佟言听着枪声,腿已经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的挪了出来。
      蒋航伸手准确地接住她,脸颊贴近她,才发现她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杀人,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你怕什么?他们已经杀不了你了。一对蠢货。”蒋航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她脸色苍白,真是弱死了,要不是自己今天好心送她,估计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报警吧。我……”佟言已经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知道他们是冲着她来的,尽管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你不用担心,后面的事我来处理。”蒋航扫了一眼地下躺着的那两个人,拿出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收了线,点头示意她,“好了,我先送你回家。”

      深夜的小巷,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好在这里离渡口不远,搭乘了乌篷船摆了会儿,就到了她家门口。
      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船夫抽出船桨搭在她家的门槛上,佟言正要抬脚上岸,小船忽然晃了一下,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接连的意外刺激的佟言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不由自主的尖叫了出来。
      蒋航伸手揽了她的腰,从船上一跃而起,带着她跳到了岸上:“小心点。”
      佟言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钥匙,只觉得他搭在自己腰里的手带着灼人的热度,仿佛要把她烧成灰烬。但是,她越急就越找不到,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两个口袋都翻了出来,钥匙才到了手里。
      天色昏暗,只有河对岸竖着几根电线杆,挂着三盏蓝色铁皮盖帽的工业灯,还坏了两盏,剩余一盏发出幽幽的暗光。
      “佟……”
      “啊?”佟言一紧张,钥匙串“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她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水面好一会儿,蒋航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佟言低头叹了一声,脸上都是沮丧。现在怎么办?难道撬了门进去?
      “好了好了,我帮你找回来。”不等她反应,蒋航一头扎进了水里。
      一圈一圈的波纹在水面上扩散,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
      深夜的风比较冷,水面上也暗沉无光,仿佛会吞噬的沼泽。
      佟言心里七上八下,担忧地看着水面。过了好久,也不见蒋航上来,她急得手心都是汗, “蒋航,你快出来啊——”她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冷冷地返回到她耳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佟言捂住了面颊,无助地靠到门上。
      忽然,水面上传来“哗——”的一声,无数水花飞溅而起。蒋航游鱼一般灵活地游到岸边,伸出手,一串钥匙套在他的指环上飞快地转动,甩去多余的水。“钥匙!”
      佟言呆呆地看着他,急忙接过来,“你快上来,吓死我了。”
      蒋航慢条斯理地爬了上去。

      佟言家里的装修很简单。偌大一个院子,墙角里依次种着些薰衣草和金盏菊。屋子不大,中间大堂,摆着张八仙桌,左边靠里的地方有间厨房,内置洗手间,右边只有一间卧室。
      “你一个人住?”蒋航接过佟言拿来的干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佟言点点头,担忧地说:“你这样会感冒吧,去洗个澡吧。”
      蒋航眨眨眼,戏谑道:“有换洗的衣服吗?让我穿你的衣服,我虽然肯,但肯定套不进啊。”
      “难为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佟言看他一眼,出了大堂。
      这样沿河而建的屋子,邻里隔壁间院子里相连的墙壁上都有一扇小铁门,置有两把锁,需要邻居一起才能打开。这是为了火灾时更好地逃离,也可以避免家里遭贼时无法求援。有时候,邻里间也会互相帮衬着点。
      佟言在这边敲了几下门,打开了贴门上的玻璃窗罩子。过了会儿,隔壁的老妇人出现在了门口,和蔼地问她。
      佟言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来了个朋友,不习惯坐船,下水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水里,把衣服裤子都弄湿了,能不能借我一套衣服?”
      老妇人自然满口应着,回头拿了儿子的一套汗衫和短裤递给了她。她道了谢。走进堂屋,递给了蒋航:“去冲个澡吧。我给你找干净的毛巾。”

      佟言家的浴室比较窄,是长方形的,绿色的墙壁,绿色的磨砂玻璃门,只有墙上靠地面半人高的地方铺了一圈白色的壁砖。蒋航躺在浴缸里,没有开灯。
      昏暗的环境,玻璃门从外面透进一点亮光,让他的心非常平静。手在水里兜了兜,舀起一抔扑到脸上,任由水流漫过他的脸颊,模糊他的视线。幽黑的睫毛上也沾满了水珠。
      他举起手,抬头翻看着,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纤细腰肢在手里的感觉。一种无声的撩拨,在他心头像蚂蚁一般爬过,不由自主地在他胸腔里饱胀翻涌。

      佟言在蒋航洗澡时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好了,晾了起来。一边洗衣服一边在心中不停翻涌着这一天的见闻,这些已经严重超出她承受范围的事——抢劫、纵火、追杀,她一个支边的小医生,22岁的女孩,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劫匪都带着头套,她确认自己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脸,怎么会要杀她灭口呢?那天是3个人,今天来了2个,剩下的那个人还会来吗?越想越害怕。
      正在胡思乱想时,浴室门忽然从里面“哗”的一声打开。吓得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佟言循声看过去,蒋航光着上半身,水流顺着发丝滴落下来,在坚实的胸膛上缓缓滑下。她又连忙转过头:“你怎么不…?”
      蒋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微笑着,重新关上门。等他再出来,身上已经套上了那件汗衫。

      夜深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蒋航知道了她是个从大城市来的支边医生,23岁。佟言知道了他是个自己做生意的人,19岁。
      “今晚我陪着你吧。我看你吓着了吧。”蒋航边擦头发边尽量装作坦然的说。其实,洗澡时他早就琢磨了,这个女人胆子小,肯定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吓傻了也不一定,可毕竟自己当着她的面杀了两个人,她现在脑子糊涂没想到报警的事,保不住后半夜醒过闷来,坏了他明天的大事就不好了。
      “啊,怎么好意思还麻烦你。”佟言嗫嚅着,她真的是非常害怕,如果万一晚上那个劫匪追来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我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蒋航故作无所谓的说。
      房间只有一间,佟言只好在地上给他搭了简易的木板床。她一边给他铺被子,一边说,“夜里风凉,你小心别着凉。”
      佟言收拾好房间,带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蒋航仰躺在“床”上,眼神暗了下来。今天这两个人,明显是冲着佟言来的。白天他们都套着头套,就算是他也没猜出来他们是什么人,难道这个女人无意中看到或知道什么了,才被追杀?他本不想惹这个麻烦,他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但好巧不巧,就是让他撞上了。也只好把那个女人打包带上了。否则她连自己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蒋航想到这里,歪歪头看向浴室的方向,绿色玻璃门透出一丝昏暗的光,那里面有一个新鲜充满诱惑的女人,给了他太多的意外。他早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年纪出的家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四处行走,看惯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去过太多太多的地方。所以,那些在别人看来非常危险的事情,对他而言,实在不值一提。也许,他天生就喜欢冒险,寻求刺激。骨子里,他就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
      从小到大,他就是在不断的争夺中长大的。就连父亲,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更别提家族里的其他人了。他从来没有输过,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如果输给了别人,他会觉得很丢脸,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看惯了人情冷暖,他更多的追求就是争强好胜。
      他也早已清楚人心险恶的道理,像佟言这样的女人,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好在啊,好在他最近心情不错,就大发慈悲的收留她好了。

      佟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蒋航,早点休息吧。”
      蒋航静静地听她说完,等她快离开时,忽然说道,“你来这里多久了?有没有爬过后山?明天我带你去爬后山吧。你去过吗?”
      “我……好吧。”佟言看着男孩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什么重要的事,可是这两个小时的事已经折腾得她筋疲力尽,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细细琢磨蒋航说的话。
      关了灯,只留下一室的月光。
      床上的她,渐渐呼吸平稳,睡沉了。
      床下的他,尽管闭着眼睛,但一双耳朵却一直听着四周的声音。枕下,是那把上了膛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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