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银色【蛊真人同人，方源】》策无觉

8、番外二 春秋蝉成

　　房间里明亮的光芒散去，方源收敛心神，盘坐在床上的身影忽然一晃，露出他苍白的脸色。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方源身着一件修长的绿袍，看着身前静静飘浮的嫩黄色的小东西，不禁苦笑出声。
　　想他这些年为炼制十大名蛊之一的春秋蝉，犯下了重重杀孽，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人畜尽屠，惹得天怒人怨，失败了不知多少次，现在终于成功，却也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几乎就要伤及根本了。
　　挥手一摆，春秋蝉就落进了他的福地里。感受到这大名鼎鼎的仙蛊与自己心神相连，方源虚弱的脸上也露出喜色，虽然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被追杀多次，但终究，值了。
　　忽然方源面色一变，他冷冷盯住门前，暗自积蓄力量，身上的蛊虫一起催动起来，扬声道，“是谁？”
　　方源此刻情况很不好，不但仙窍内仙元枯竭，而且连续多日的练蛊让他的精神很非常疲倦，但他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虚弱，才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门缓缓打开，方源没有出手，他知道开门的过程中不是偷袭的时机，要等到那人完全打开门的一刹，后者警觉性最低之时，才是他出手效果才能达到最佳。
　　血色魔气滔天而起，方源黑发飞舞，宛如一尊地狱魔神，浓郁的血腥气简直令人作呕。凌厉的攻击直奔门前的白衣人，方源一击之下，就使出了自己的最强攻势。
　　那白衣人像是早已料到，他面无表情，神色淡然，一只手反转成爪，猛然接住那翻涌的血气。血色光芒在手掌间如水般流动，白衣人的银发轻轻落下，一双蓝眸冷漠无情，紧盯着眼前这流转的血球。
　　“你的实力一般。”白凝冰抽回视线，转眼复杂地看向坐在床上的方源。
　　方源脸色显出病态的苍白，眼神阴沉冰冷。白衣人一出手方源就知道了这人修为绝对深不可测，甚至，远胜过他曾见过的八转蛊仙。难道这个世界竟然出现了九转蛊仙？方源压下心里的想法，平静开口道，“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反而默默转身关上房门，“我叫白凝冰，还记得吗？”白凝冰声音有些清冷，但方源却从中听出了隐隐约约的期待之意。
　　思绪转动，方源一边忌惮地盯着此人，一边回溯这五百年的记忆。很熟悉的名字，白凝冰……方源瞳孔一缩，是青茅山上的白凝冰，北冥冰魄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青茅山？”方源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衣人，若他说的是真的，难道白凝冰机缘巧合之下活了下来？
　　“你只记得这个吗？”白凝冰皱着眉头，“你再想一想。”说罢，白凝冰打出一道白色蛊虫，那蛊虫忽然在空气中爆炸开来，散落成点点银白色的闪烁光芒。
　　方源静静看着，一些好像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中浮现出来。
　　雨天，油纸伞，白衣银发……
　　商队，狼群，篝火旁的人……
　　还有梦里总是扑捉不到的白色身影……
　　几百年，这个人在他身边几百年，方源并非没有察觉，只是最终，他每次都会“忘记”。
　　“是你。”许久，方源长吁一口气，平静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人的蓝眸，“你消除了我的记忆。”
　　原来这么多年来时而困扰我的那个白色身影，就是眼前这个人吗？可笑我还因此以为谢晗沫就是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不错。”白凝冰也看着他，眸底虽有遮不住的冷意，却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五百年的时间，我原以为很长，但终究还是太短了。今晚之后，我就该离开了。”
　　“如果真的是白凝冰，那么五百年前他不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方源皱着眉头思索，“你又是为了什么？春秋蝉吗？所以你才要在春秋蝉炼制成功后出现？不对，不是春秋蝉……”
　　“为了我自己。”白凝冰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你并不在乎春秋蝉。”方源眼中闪过精光，“你从未来而来？”
　　方源记起在青茅山第一次见到白凝冰，那时他的修为就深不可测。即使这一世的白凝冰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有九转的修为。
　　而如果白凝冰想要春秋蝉，他完全可以自己炼制，而不需要等方源五百年。况且，白凝冰极有可能来自未来，他既然能回到过去，又何必追求春秋蝉呢？
　　“我只想再见见你。”白凝冰点头，“你消失了。”
　　“我用春秋蝉重生了？”
　　方源分析着眼前这人的话，如此问道，他心里隐约激动，实际上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如果不是重来一世，白凝冰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会死在青茅山！所以这是第二世的白凝冰
　　春秋蝉果然有重生的作用！
　　“是。”
　　一个字，方源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果然，果然值得！
　　重生一次。
　　便是，多一条命！
　　不过他立刻便冷静下来，沉吟片刻，“你会再次消除我的记忆？”
　　“明天你就不会记得我了。”白凝冰走近床前，俯视着面前的人，语气淡淡，“今晚你只是练蛊疲惫，沉睡一晚，没有见过任何人，也不知道任何事。”
　　“这样才会保证历史的准确性？”方源抬头冷笑，语气里不觉中便带上了几分无由的嘲讽。
　　为什么要嘲讽呢？
　　方源自己大概也没有察觉。
　　白凝冰复杂地摇摇头。他无声地走到床边，坐到床上，不管方源警惕的眼神，从后面轻轻地环住这人的腰，又把头枕到方源肩上，小声道，“这样我才能遇见你。”
　　方源微微愣住，他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靠在他身后的，是他在模糊记忆中曾屡次出现过的身影。这个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精彩，告诉他有人会一直在他身边。
　　方源坚信，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一座飘荡在无边苦海中的冰山，有连接的时候，也总有断裂的一天。人总是孤独的。
　　生来孤独，死去孤独。
　　可是，就有这样一个人，他偏偏不愿意断裂，在方源身边默默地看了五百年。
　　天知道这五百年来方源经历过什么，困苦，背叛，喜悦，悲伤……从少年天真走到洞察万事，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前行，渐渐习惯了自己茕茕独行，几百年里他难道没有想过有个人陪伴？他当然想过。然而后来，当他回头看去，那时的想法只能让他更加嘲笑过去愚蠢的自己。
　　习惯了孤独，方源便放弃了所谓的感情。长生路上，任何无关的东西都是多余的负重，需要扔在一旁。
　　但他却突然知道，原来身边，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不在乎他曾经的天真愚蠢，也不关心他现在多么残忍自私。他看他伴他走过一生，颠沛流离三百年，纵横风云两百载。这个人，方源最终不会记得，却也难以忘记。
　　对白凝冰来说，方源是领着他走上魔道的人，是方源让白凝冰第一次看到了魔性。
　　同样，对于方源而言，那一次一次的看见和忘记，令他心动后又忘情，还有这五百年里默不作声的陪伴，白凝冰又何尝不是特别的呢？
　　“我想在这里睡，就一晚上。”可能是修炼冰道的原因，白凝冰素日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冷意。可他现在抱着方源，语气像是害怕失去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等待着身前之人的回复。
　　方源收回思绪，默声躺下，转身背对着白凝冰，他无法出言反对，不仅仅是因为这人太过强大。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也绝对不能答应。
　　闭眼。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身后，白凝冰看着方源，一如这五百年来所做的一样。但他连接近他都不敢，他不甘心。
　　一股微凉的冷意隔着衣衫传到方源身上，方源无奈地翻身，白凝冰从身后搂住他，银色的发丝与玄色长发纠缠在一起。
　　“你不要太过分。”方源皱着眉，他刚才其实已经睡着了。
　　“冷。”白凝冰抱紧了身前的人，发丝在这人的锁骨处摩挲，身上感受着他的温度，“真的。”
　　方源心里一叹，把手边的被子扔给了他。
　　白凝冰眼睛弯起，瞧，他又一次抱了他。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不是吗？
　　清晨时分，晨雾缭绕在半空，叶片上凝结着点点露珠。五域中洲一处古香古色的楼阁之中，简朴的床上，白凝冰慢慢睁开眼，而他怀里的男人还未醒来。
　　见方源睡得很好，白凝冰侧起身，单手撑在床上，出神地看着他，清冷的蓝眸中溢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片刻，白凝冰脸上的笑意退渐渐散，他缓缓把散乱的长发拢在一起，提着衣角轻手轻脚地跃下床。
　　静立床前，白凝冰微微一叹，眼睑敛下，看着睡中的人。这一别，恐怕再无再见。他俯身吻上方源，缠绵入骨的热情在舌尖处交织，忘情般，仿佛燃尽漫天绚丽烟火的最后一丝余温。
　　方源身子一僵，猛然睁开眼，半是吃惊半是愤怒地看着白凝冰。但他的动作已经被白凝冰狠狠压制在床上，任凭他怎样都无法挣脱。
　　挣扎间，白凝冰挥手打进方源的空窍中一道光。方源黑眸深沉，不甘的眼神如针般紧盯着他，又不得不沉沉睡了过去。
　　“方源。”白凝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因动情而带上几分迷蒙的眸色渐渐冻结，冷冽的气息萦绕于一袭白衣之上。他没有半分留恋，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或者说，这个人。
　　…………………………
　　“炼制仙蛊果然耗费精神。”方源悠悠醒来，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但还好精神力恢复了大半。
　　如果有胆识蛊，这点损伤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惜荡魂山那种神物并不是他能够指染的，所以只能靠睡觉恢复正常了。
　　“不愧是十大仙蛊之一啊。”
　　方源注意到枕边的一根银发，他皱了皱眉，随手捡起来不在意地扔掉，看来这次练蛊代价不小，恐怕是有些损耗寿命了。
　　不过还好，他已经练成了春秋蝉。如果蛊仙界的传言是真，他就多了一条命。这样看来，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
　　方源抬眼向前望去，窗外薄薄的晨雾快要消散殆尽，金黄色的晨光穿过仅存的几缕朦胧的雾气，照亮草木葱翠的枝叶，几只黄色小鸟在树边嬉戏玩耍。
　　一切，皆是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