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银色【蛊真人同人，方源】》策无觉

3、第三章 白家冰魄

　　白家寨地处青茅山后山瀑布之旁，常年水声不息，阴凉冷湿。或许是背阴的缘故，这里的人皮肤都偏白一些。
　　此时白凝冰就在最靠近瀑布的一处僻静竹楼里盘膝打坐。
　　他身上雪白的锦服全然湿透，汗水沿着病态苍白的脸颊流下又无声地滑落。溺水一般，白凝冰胸前不住起伏喘息，端坐的身子因痛苦而颤抖，如果此时有人在场，这人一定会禁不住怀疑他是否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窗外喧嚣奔腾的水声掩盖住少年痛苦低沉的闷哼，把世人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
　　许久，当缓缓睁开的蓝眸中又恢复清冷之色时，他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正常。低头随意暼了眼身上的衣服，白凝冰眉头微蹙，白玉似的手指抽开衣带，将这件粘腻的外袍扔到地上，身上只剩单薄的白色亵衣。接着他又不耐地扯下发带，瞬间银丝如流水般泻下，散落腰间。
　　的确很多人因他画中谪仙般的外貌而惊叹，甚至他在青茅山上的名声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容貌所成。
　　可白凝冰却并不在意所谓相貌，毕竟在他看来美色远不及绝对的力量好用。
　　红颜易逝，美人枯骨，可见仅依靠皮相是活不了太久的。
　　但他并不厌恶。
　　实际上也不会厌恶，毕竟没有人会讨厌自己。
　　仅仅是觉得无用罢了。
　　就像古月方源，白凝冰忽然想起那个阴险狡诈的黑衣少年，目光更加冰冷，哪怕方源长得真的十分普通，但只要他愿意展露锋芒，就能让见到他的每个人永生难忘。
　　因为方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特别的感觉。那并不只是纯粹的强大武力，还有种像是看透了人情冷暖的淡然冷漠，隐藏在他的眼眸深处，可白凝冰却看的很清楚，那代表的就是力量。
　　看到方源眼睛的那一刻，白凝冰心里送给他的不仅是“朋友”二字，还有“宿敌”一词，都是他原以为一生不逢的东西。
　　“方源……”白凝冰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边冷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遇见我……”
　　他走到窗边，纯净眸中闪过孩童那般兴奋的色彩，而他面前就是湍急的咆哮着的白练。
　　站上窗框，面对屋子，白凝冰仰天大笑直接从楼上坠下，一时间雪浪四溅。他浸入冰冷彻骨的水潭，白银光泽的发随着水流柔顺地上下浮动，水声震聩耳边如浪滔天，仿佛整个世界变成了喧嚣的一部分。
　　只有内心是宁静的。
　　潭中深处，缓缓水流如爱人温柔抚过他的身体，白凝冰喜欢这个地方，有最深邃的黑暗，最无边的独行，还有冰冷的元气刺入身体所带来的力量。
　　“少主！”
　　“少主！”
　　顺着水传来不甚真切的叫喊声，被打断修炼的感觉很槽糕。白凝冰心中不悦，不耐烦地从水中一跃而出，带出一地水花。
　　“何事？”对无法入眼的人，他堪称惜字如金界的楷模。
　　“少主……族长他……有点事找您过去……”传话的小厮声音颤抖着跪倒在地，眼睛如被钉在地上一般，丝毫不敢抬头直视身前的少年。
　　白凝冰从水中而出，浑身湿透，白色亵衣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细精致的躯体。颈部的肌肤欺霜，苍白透明得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银发垂下贴在锁骨处，冰冷蓝眸里高傲的目光，无疑令他多了一层禁欲的气息。
　　此刻的容貌，便是男子看了恐怕也会□□升腾。但小厮待在族长身边长大，无比清楚对白凝冰不敬的后果，无论是男是女，招惹这位的下场都只有一个死字。
　　甚至……
　　甚至上一届的第一名的乙等天才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山熊洞旁。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死的……
　　不过当时那个名叫白绘的少年，仿佛正在追求白凝冰。
　　所以众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为白绘讨公道。
　　白家寨，只要有白凝冰在，就一定会兴盛不衰。
　　而白绘，已经是死人了。
　　白凝冰当然不知道小厮的想法，这并不是说他不了解，他只是高傲到不屑于揣度或者了解一个奴才的心思。
　　从储藏蛊虫里拿出一件崭新衣服穿在身上，白凝冰一言不发，便跳跃着向族长楼阁去。
　　他背后跪在地上的小厮长长松了一口气。
　　族长楼阁前。
　　“族长。”白凝冰对白家族长态度还算恭敬，走到竹楼前，进门时首先打了招呼。
　　“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内传出，白凝冰闻言推门而入，入眼便是端坐在椅子上的老族长。
　　他修为也是四转，但观其年龄，却要比古月族长古月博大出不少。
　　“不知族长找我商议何事？”
　　白凝冰自幼失去父母，小小年纪的他连资质都没鉴定，但这个老人家还是把他当做亲生孩子抚养。尽管白凝冰对族长那套伦理亲情的说辞嗤之以鼻，但就以这份养育之恩，他也不得不肩起白家少主的担子。
　　“凝冰啊，你这是又去瀑布了？都多大的孩子了？”白族长慈爱道。
　　“我喜欢那里。”
　　“是啊，就是因为你喜欢，才让你选的那座小楼啊。”
　　白家族长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你从小性子淡漠，几乎没有几个玩伴，一直就只知道待在我这里看书。你瞧，你小时候用的凳子还在呢。遇到难读的地方就非要我念给你听，我要是忙得抽不出时间，你就哭喊着要找爹娘。”
　　说罢，老族长垂下眼皮笑了起来，“这样一想，还就跟昨天一样啊。”
　　“族长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白凝冰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面前的老头子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而是蛊师，但他此刻如此这般怀念过去……
　　“我还记得你刚刚失去父母的时候，小小一个人儿像只受惊的幼兔，见谁都害怕。
　　也是你父母的不对，他们独自搬到寨子的边角，让你对身边的人都不亲近。
　　我当时看你孤苦无依地赤脚站在雨里，就逆着那些长老的意思，把你收为义子，也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浇灭让我娶亲的打算。
　　你打小就寡言，十五岁前一直是个不算合群的孩子，我的身份能让人愿意主动和你亲近，但却始终没有使你结交真正的朋友。
　　但我看得出来，其实你是希望拥有一个好朋友的，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原以为，开窍大典以及后面几年的学堂生活能让你融入这个集体。可没想到，开窍后你测出九成九的甲等资质，却变得愈发冷漠沉静，甚至行为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对同伴的示好都不屑一顾，没有丝毫的友善和亲切。
　　而我又一次地纵容你，觉得你既然资质绝佳，高傲些倒也无可厚非。
　　但是，凝冰，我发觉我好像想错了。你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的心境发生了如此的变化吗？”说到最后，白家族长敛起笑容，声音凝重，眼神锐利地望向白凝冰。
　　“族长……”白凝冰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果然话题引到了这里。他心里惊动，表面不动声色，暗中推测该如何回答。
　　“族长，我觉得他们无趣至极，资质平庸，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我结交的地方。”
　　“北冥冰魄。”老族长淡淡地抬眼，瞳孔里闪烁光彩。
　　白凝冰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神色，晶蓝的眸子清澈如水，“什么？”
　　“别装了，凝冰。”白族长陷进座椅中，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他老迈浑浊的眸子半掩半开，“是我看着你长大的。”
　　“我们白家寨，终究是难以崛起！”
　　老族长不甘的声音在白凝冰耳畔响起，白凝冰默然许久，不在意地抿了抿嘴，嘴边噙笑玩弄桌上的茶杯，“那我何时离开？”
　　“等狼潮过去罢。族里此时，还需要你的一份力量。”白家老族长无力回道。
　　“那我回去了。”白凝冰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懒懒告辞，转身就走。
　　“凝冰……我会给你准备好行礼！”
　　白凝冰也不在意什么，点头表示乐意，向老族长欠身一拜，头也不回走出了阁楼。
　　他脚下不停，一路朝着自己的竹楼跃去。
　　白家族长对他来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但他选择了族人，白凝冰也不会怪他。
　　说他没有丝毫怨言是不可能的，白凝冰并非石头，他天性薄凉是不假，但不代表他没有感情。那从小照顾自己如父如师的人，曾是他留在白家寨的唯一牵绊。
　　而既然白家族长选择了族人，他也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
　　这牵绊，断了。
　　白凝冰冷冷一笑，随手推开自己那间幽致竹楼的门。
　　“决定好要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白凝冰猛然抬头，皱着眉快步跳上楼梯。卧房中，入目便是单手枕臂躺在自己床上的黑衣少年，翘腿笑得自在。
　　“方源，你来找我杀你？”白凝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挑衅般看着方源。
　　白凝冰可不相信方源单纯前来探望病号。
　　其实这个时机很微妙，正值狼潮三家合作关系略有缓和，却又因为古月青书和白凝冰的大战所以此时白家寨对古月山寨的人并不欢迎，古月山寨更不会派人前来。
　　而擅自前来若是被发现，绝对会被以叛徒之名处置。除非有什么十分重大的事情，否则方源绝不是会冒险之人……这种种因素的综合，不得不逼着白凝冰多想一些。
　　“怎么样，少年，想哭吗？”方源偏头，神态淡然自若。
　　“原来是你。”白凝冰闻言凝眸，微微眯起的淡蓝眼眸充满攻击性地紧盯着他，“哼，族长竟然会让你活着出来，果然是老糊涂了。”
　　“他不敢赌。即使我没有跟山寨说这件事，保不准其他人不知道。何况我不是还有个甲等资质的孪生弟弟吗？”黑衣少年神色平静地评价着白家寨的族长，恍若对象是一个不入流的晚辈一般。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白凝冰冷哼一声，却并不十分愠怒。他与方源一战后便看清了自己的道，即使方源不说，他也会主动告知白家族长北冥冰魄的事。方源说出来，无非是时间早一些罢了。
　　“首先自然是救你于水火了。”方源笑着盯住白凝冰，“我也觉得你是块璞玉，不该埋没在青茅山这种小地方。不过你也无需问我是怎么知道北冥冰魄体这件事的，我自有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