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姑苏城》四段锦

3、真相 他眼底闪过

　　自从文种来过那次之后，范蠡便每日早出晚归，甚是忙碌。总是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去，晚上我已经睡下了却也不见他回来，每晚起夜时，常常看见他屋里还点着灯，而那时已经是四更天了。足足一个月，我们见面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

　　今天我早早的便躺下了，每天入睡之前我都在脑子里反复的祈祷明天一早儿就能找着回家的办法，此刻脑子刚开始悬游太空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听见了开院门的声音，一定是范蠡办完事提早回来了，果不其然，过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春秋时期的房子很奇怪，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但不是四合院，院子有一个，房子也只有一个，有点儿像日式结构，院门对着的就是房门，一进屋子，里面四米见方处一个空地，用来会客，客厅左右两端各两间屋子，算是卧室，所有门都是推拉式的，但却不太隔音。

　　“管家，西施睡下了？”范蠡经过我屋子时停了下来，声音轻柔。

　　“这几天西施姑娘都是很早便歇下了，大人近日劳累，也早些歇息吧。”管家说话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我，我没来由的心里一暖。

　　范蠡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站在我房门外面，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已经悄悄回房了的时候，他忽然推门而进，我听见动静，赶忙闭紧了眼睛装睡。他走到我床榻边坐下，我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瞬间心跳加速，他静静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抚摸我散在枕间的长发，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转而又感觉他的手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我下意识的一哆嗦。

　　“呵。。。”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他起身替我掖紧了被子，然后便轻轻踱了出去。

　　门刚被关紧，我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心直冒汗。刚轻触到自己的脸颊，猛然间被烫了一下。好一会儿，我才又讪讪的躺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复杂凌乱却又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早，我对着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不自觉的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脸上竟泛起了一阵红晕，心想，这回可好，连腮红都不用抹了，把簪子叉在适当的位置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渐渐习惯了那张绝世容颜，却还是总惊叹于它竟会如此完美，巧夺天工。范蠡突然轻轻敲门“西施，可已起身了？”

　　“恩，这就来。。。”我慢慢晃悠到门边，把门推开的一瞬间，愣在了那里，几日不见，他竟又清瘦了许多，眼窝深深的凹了进去，整个人颓废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灵动的乌黑发亮。

　　见我一动不动，他眨眨眼，轻轻一笑“走，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好啊”，听他这么一说，我大喜过望，习惯性的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你今天不用进宫议事吗？”然后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儿，这动作有点太暧昧了，就赶忙松开了。

　　他没回答我，只是温柔的看着我笑，坦然的牵起我的手走出了院子，我的脸突然又烫了起来，暗骂自己没出息。他的手宽厚而温暖，十指修长，我就这样紧紧被他牵着，竟慢慢觉得心里也开始暖暖的。到了门口，他把我扶上马，自己侧身翻上马背，在我身后握住缰绳，我此刻一下子被他搂在怀里，茫然间不知所措。

　　“坐稳了。。”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在我脖子周围弥漫开来，我微微颤抖，他更加搂紧了我。

　　范蠡快马加鞭，速度快的跟出租车有一拼，只是道路本身就不是十分平坦，又是坐在马背上，我被颠的东倒西歪，我们很快便到了城门口，出了城之后一路向南，不一会儿便进入了山间，山路崎岖，马步颠簸，我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感受着他的心跳，渐渐的，大路衍变成一条山间小道，两旁是参天高的大树，在这个季节生长的异常繁茂。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我回头看着他。

　　他直视前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一会儿就知道了。。”

　　真是会卖关子，我还想说他几句，可就在那一刹那，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我才发现我们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山顶，这山并不高，却能俯瞰周围所有的景色，山下面是一个马蹄形状的湖，湖中间有一个八角亭，阳光打在对面清澈的湖面上，泛起一阵波光粼粼，湖水的两端，山川连绵起伏，两岸的石壁，交映成辉。

　　范蠡把我抱下马，我站在山顶，此时此景，可谓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一片湖光山色，我突然间心情大好，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拼命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微风吹过，我的长发也随风舞动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扑哧”一笑，“西施。。你以前从不这样。。。”

　　听见这话，我猛然睁开眼，回头正看见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我，瞬间我像是被看穿了似的慌乱别过头“那我以前什么样？”

　　他绕到我身前，我不得不与他对视，“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我摇摇头，他幽幽的看着我，突然又问了一句“我们有过婚约，这你可否记得？”

　　听见这话我身子猛然一颤，范蠡一把扶住我。这。。这太令人震惊了，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什么西施一直住在范蠡家了，为什么他唯独对西施柔情似水，为什么他那样相信我，原来。。。是因为已经早有婚约。。。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仍旧木讷的摇头，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景色，微微叹气“三年前，我毅然选择随大王入吴为奴，临走前你默默的望着我，那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以为你不会等我，但当我回到越国，看见你的一刹那，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范蠡动荡一生，犹如浮萍，但从今往后，我不再孤身一人，因为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活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