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刀》茶叶茶

2、二

　　席语获得这把神奇的小刀是在高考那年。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依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中，当席语做完整张试卷时，她感觉自己完蛋了，因为试卷上好几道选择题都是靠猜，计算题也有好多是空着的。她咬着牙，把自己的试卷翻得哗哗响，试卷皱了好大一部分。考试结束铃响后，她绝望地把试卷交到监考老师手里，然后走出考场，把黑色中性笔和2B铅笔一起塞进书包。当她附身拉上书包拉链时，她那一缕需要修剪的斜刘海顺着额头垂到了眼前，让她的视线变得暗淡不清。尽管通过护栏照进来的阳光令人放松，但一股真实的忧虑却涌上席语心头。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成绩出来的时刻。
　　离她八十米远的地方，母亲正站在校门口接她回家。和所有家长一样，母亲的五官褪去了准备高考那段时间的紧绷感，而是舒展开来，庆祝中学阶段的结束。席语没有勇气与母亲见面，故意在校园里绕了几圈，等到天色渐暗，她才挪步来到校门口。
　　母亲等了席语很久，因为身体长时间暴露在炎热的空气中，她的上衣快被汗水浸湿了。母亲心中牵挂着女儿的考试成绩，一见到席语，就急切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母亲的问题让席语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席语扭过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嗫嚅道：“嗯……还行吧。”
　　“□□发了吧，赶紧回去对对。”
　　回家后，席语拿出印有标准答案的试卷，一题题对过去，发现自己在考场上通过认真答题，成功掌握了一项技能，就是能够完美地避开正确选项。她把自己锁在门里，大哭了一场。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席语擦干眼里，强装笑脸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父母问起席语对完答案的结果，席语摇摇头，把试卷扔在桌上。母亲接过，拿起来看，红叉几乎占领了整张试卷，格外触目惊心。
　　母亲皱着眉头，插着腰，说道：“一直让你好好念书，你不听！现在结果呢，你看到了，就问你后不后悔！”
　　“可是我就差最后一门没有发挥好嘛，我也不想这样的啊！”听到母亲的质问，席语委屈地哭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吧！考不上大学不是件小事啊！”母亲气得发抖，把餐盘摔在地上。破碎的餐盘盛不住菜，汤水洒了一地。席语闻到饭菜的香味，胃里一阵恶心。
　　“连考个试都考不好，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干嘛！真后悔生了你！”父亲也跟着数落。
　　“我都快要成人了，不用你们管！”席语反过来向父母吼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席语站在阳台边，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小区。从对面楼的窗户里，她看到电视机里闪动的画面。现在正是下班后人们休息的快乐时光，所有人都卸下了白天工作的疲惫，在家享受轻松的夜晚。席语顿时产生一种虚无感，感觉什么都不属于自己，生活也没有什么意义，连父母都后悔自己的出生。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席语脑海中闪过，如果自己死亡，一切应该都能解脱了吧，父母的生气、高考的成绩都将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席语回到房间，在网上搜寻自杀的方法。一个个惨烈的死状让她恶心得想要放弃，直到她看到“割腕”这个方法。它需要割开静脉，再把伤口放到水里防止鲜血凝结，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席语想起那幅在浴池中死亡的名画，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席语在厨房随手拿了一把小刀，然后走进卫生间。她把水龙头打开，让水灌满水池。她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双手抚摸着小刀。这是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刀柄上刻着流星，刀锋尖利得像是能切碎钻石。此刻的她好像在与自己的内心天人交战。虽然她一度近乎退缩，但到了最后，她还是把水果刀划向手腕。
　　席语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也没想到醒来后的自己居然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在语文考试的考场上，周围的同学正坐着埋头写字。席语像是做了一场梦，仿佛先前的高考和自杀都没有发生，但手腕上血红的伤疤却提醒着她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考试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监考老师用冷淡而平静的声音说道。她像一头饥肠辘辘的母狮子，正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学生。现在她的目光定格在席语身上。席语立刻把思绪拉回，低头答题，题目正是三天前的高考做过的，又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不是笔，而是那把刻有流星的小刀。
　　莫非这把刀能够带人回到过去？席语心想。
　　席语放下疑虑，开始答题。因为是第二遍做题，加上曾经看过一次标准答案，她很快做完了整张试卷，又把题目反复检查几遍。她在确认没有笔误后，把试卷和草稿纸叠好，靠在座椅靠背上，心想：既然命运还赠予了我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我得好好珍惜才是。在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中，席语也都顺利地完成了。
　　高考结束的下午，席语走出考场。不出所料，母亲站在校门口大汗淋漓地等着她，问道：“考得怎么样？”
　　三天前，席语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但这次的心态却完全不同。因为她有了考试题目的标准答案，考得还不错，咧着嘴笑嘻嘻地说道：“胜券在握，做下来感觉挺顺利的。”
　　以往每次席语考试结束，她的母亲从席语口中听到的话往往都是“还行”、“不太好”、“很多题不会做”，但这次截然不同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超常发挥？”
　　席语嘚瑟道：“那肯定呀。”
　　“标准答案发了吧，回去对对。”
　　又是对答案，席语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心想：对什么对，我在考场上写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一个月后，席语如愿以偿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而高考的胜利，也是她大学生活一帆风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