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居》林弋白

3、炖牛肉、油焖大虾

　　没什么好考虑的，对于没有一技之长，干重活人家又嫌他瘦弱的穆青，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我做！老板娘，我愿意！”“你先别忙着点头，回去跟妹妹商量一下，若是答应，就收拾东西搬来。永福居不大，但俩毛孩子，还是住得下。”陆昭昭挥了挥手，“去吧，我得开始做饭了，记得早点儿回来，不然，肉都被……吃光了。”梅姨把调料安置在厨房，刚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噗嗤”一声笑了，摇摇头用手指头点了点陆昭昭。旁人不明白，她可知道，这吃光肉的小馋喵，不就是陆昭昭自己嘛！无肉不欢，说的就是她。

　　穆青猛点头，拔腿就往落脚的破庙跑，跃出店门，迎面吹来一阵晚风，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早出门，现在天都要黑了。“妹妹，我们……终于不用再挨饿了！”风有点大，他擦了擦眼角，跑得更快了。

　　被梅姨笑了的陆昭昭，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假装没有看到。“今天买的米不错吧？我挑的！这就去给大伙焖了吃，嘻嘻。”

　　“早给焖上了，想着你在前面说话不知要多久，怕厉捕头来了没饭吃。”梅姨笑着说。“是该赶紧做了，今天逛了一天，早就饿了！”

　　陆昭昭来到后院，把袖子往上挽起，仔仔细细洗净了手。旁边的盆里，就是梅姨刚冲洗过的牛肉，现在直接拿来做炖牛肉。陆昭昭提起一大块儿肉，“嘿，这么大，这得有三斤多吧！”“三斤二两，肉店老板会做生意，零头不要，只收了30文。”梅姨一手握着剪刀，一手捞起虾，三两下就处理好一只。无用的脏东西都去除，形状却依然完整，这受过专门训练的，就是不一样，干活儿又快又好，最重要的是，和陆昭昭默契十足。

　　“肉质肥嫩又新鲜，以后直接从他们家订，也像蔬菜一样每天送吧。”“好，听你的。”陆昭昭已经把牛肉放进大锅里，添了半锅水，等它煮沸。在这期间，取来糖罐子、酱油，姜切片儿，八角、香叶几种香料也各从布袋子里取出一小把，放进一个盘子里，等待会儿炖肉的时候用。

　　火很旺，锅底又薄，很快水就烧开了。陆昭昭快手快脚地把白色泡沫和浮起的絮状物捞出，又把整块牛肉都用新的温水重新冲洗过一遍，才放上案板，切成几大段。这样更加方便炖。

　　另起锅放一大汤勺水，两小勺白糖，熬至糖冒烟儿，色泽黑亮，倒入牛肉、姜片、香料、大勺酱油，添多半锅水没过牛肉，盖上锅盖炖到吃饭的时候，也就差不多了。这道菜炖起来最费时，所以陆昭昭第一个做。

　　江怀临来到厨房门口，往里望了望。“今天采买的账目已经记清楚了。”“好，多谢江大哥，你去温书吧，饭还要等会儿才好。”陆昭昭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子，正取了黄酒腌虾。

　　“那两个孩子来了，穆青，和他妹妹穆蓉。”江怀临说道。“劳江大哥给他们安排房间住下，待会儿，我给剥虾谢你！”陆昭昭回头冲门口夕阳下站着的男子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江怀临原本只是好奇陆昭昭做饭的本事，来看个新鲜，随便提了两句话，显得不那么刻意。安置小鬼头的事儿，刘掌柜早就去忙活了，根本用不到他插手，可这下，既然美食的诱惑在前，他也不介意去跟刘掌柜抢活儿干，抬脚便去了院子东头。

　　陆昭昭在准备做油焖大虾，姜切丝，葱切段儿，拿个小碗，依次放酱油、醋、糖……量多量少她都心里有数，搅拌一下，就开始煎虾。她略略倒了一点油在大勺上，手腕一动，就均匀地撒在锅底，再码上一层虾，不时翻动，煎得两面金黄。已经有“滋滋”的轻响，混着香味儿飘出老远……

　　等得煎出了褐色的汁儿，放入切好的姜丝和葱段儿，一小碗调好的酱汁都倒进去，又是一阵翻炒。一口不小的铁锅，在她手里，愣是服服帖帖，轻轻巧巧，颠起来毫无压力。得嘞！再焖一会儿，等开饭的时候刚好趁热吃。

　　想着一会儿刘掌柜和厉捕头要喝酒，陆昭昭又迅速拌了个蒜蓉青菜，切了半斤猪头肉，这才差不多齐了。

　　“梅姨，待会儿牛肉炖好切成片儿，就喊我帮你端盘子，我先去前面看看。”交代完见梅姨应了，陆昭昭解开围裙，出来院里洗手。

　　正擦着手呢，跑来一个小丫头，圆嘟嘟的脸蛋，皮肤白嫩，看样子最多十岁。她好奇地打量了打量陆昭昭，怯怯开口道，“老板娘，掌柜的说，厉捕头来了，要我来喊你呢。”

　　“你就是穆蓉？真漂亮！”陆昭昭从来不吝惜夸奖，更何况是对真的欣赏的人。小穆蓉脸一下子就红了，“没有，没有，姐姐才好看……”，“啊，我是说，老板娘好看。”她急忙纠正的样子更可爱，陆昭昭把手擦净，棉布晾好，摸摸小姑娘的头，“走吧，我们一起去。”说完牵了穆蓉，往大堂来。

　　“厉捕头来了，快请坐。”厉风其实刚到没一会儿，正和刘掌柜寒暄。见陆昭昭沏茶，抬手拦了一下，“老板娘不用客气招呼，去忙吧，厉某粗人一个，不讲究。”刘掌柜也说，“哈哈哈，这倒是，小风不是外人，昭昭莫要真把他当客人看，他就是个来蹭饭的！哈哈……”好像忘了，刚刚明明是自己留的人家。

　　陆昭昭笑着摇摇头，怪不得刘掌柜自己都说不是做生意的料，也忒直爽了些，这要是换一个衙门里的人，听到被这么说，估计心里一不舒坦就要让他倒霉。不过也正说明，厉风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昭昭！”梅姨在喊了，“你们先聊，饭做好了，这就端来。”说罢，陆昭昭转身进了后院儿厨房。乌黑油亮的辫子一甩，发尖划过一个半弧，蹭得厉风鼻尖痒痒的。这丫头，倒是勤劳能干不娇气。

　　江怀临一撩衣摆坐下，又给厉风添上茶，“今日，多谢厉捕头了。”厉风愣了一下，想起他说的是追荷包的事儿，“不用客气，保护镇里老实本分的百姓，本就是我们衙门里人的分内之事。”“话虽如此，这次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永福居上下，都记在心里。”厉风还要再摆手，陆昭昭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江大哥，靠楼梯的那张圆桌最大最宽敞，我们坐那儿吃吧！”江怀临唇角一弯，起身迎了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米桶，就摆在了圆桌上。

　　厉风坐哪儿都一样，不挑这些个，跟着过来坐了。刘掌柜掀开柜台边大酒缸上的盖子，“怎么着？今儿个还是喝陈茵酿吧？”厉风眼睛一亮，“都听刘叔的！”任谁也听得出里头是一百个愿意。那当然，刘叔酿酒的手艺，那可是一绝！要不是怕每天近水楼台喝得栽酒缸子里头，他去开个酒铺，也许，就没陆昭昭啥事儿了。

　　穆青年纪不大，却是有眼力见儿的，见陆昭昭忙前忙后，也进厨房帮着端菜、拿碗。“好了”，手上端着最后一个菜，陆昭昭对穆青说，“去吧，一起坐下吃饭。今天做的虾可鲜了，吃了还能补脑子，一会儿给自己和妹妹多夹几只，知道吗？”

　　“哎，知道了。”穆青点点头就马上别过脸——居然又红了眼，可不能让妹妹看见。

　　刘掌柜、梅姨、陆昭昭、江怀临、穆青和穆蓉，今天是第一次一起正式在永福居吃晚饭，脸上都浮现着笑意。上了桌就欢声笑语不断，陆昭昭讲今天在集市上遇着的商贩怎么善良淳朴，刘掌柜就抖露出那些人当学徒的时候，是怎么傻得熬夜学记账点着了账房，怎么忍不住偷吃了老掌柜赏的东西，回家被娘赶小母鸡似的赶了二里地……

　　听得众人又惊又喜，饭还没吃，就笑痛了肚子。就连厉风，也忍不住微眯眼睛，笑得淡而克制。总算大家还没有忘了客人在，一轮敬酒毫无预兆又突如其来地展开，刘掌柜就不必说了，他劝厉风不会不喝。可奇的是江怀临，也没见他喝多少，可是说出来的话就是让厉风拒绝不了，二十几杯下肚，厉风再厉害，也已经找不着北了。

　　陆昭昭斟了酒，打算谢谢厉捕头，没想到他这会子已经被灌趴下了。再看江怀临，夹了根菠菜尝了尝，“嗯，还不错。”瞪了他一眼，陆昭昭只能作罢，自己一仰脖干了。谁知道，陈茵酒闻着味儿不大，却最是醇厚，没多久，也就眼神迷离了。

　　江怀临扶额，看来是个不会喝酒的，以后得拦着她。

　　少了陆昭昭这个头号竞争对手，穆青和穆蓉俩孩子可乐坏了。这一桌子菜，大半都进了他们嘴里。要问味道怎么样？嘿嘿……